严鼎九讲起了灯神娘娘的故事:“毒箐镇这个地方多毒草、毒虫、毒蛇,据说还有不少成了精、化了怪的毒物。
有人走夜路经过毒箐镇的时候,经常会被这些毒物给伤到,中了毒要是找不到人救治,这人必死无疑。
镇上有个姑娘叫阿苓,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好,她懂药理,会配解毒的药,手还巧,会做灯笼。
她在山路上挂了不少小灯笼,中了毒的人,看到她挂的灯笼,就能一路找到她的家。
不管中了什么样的毒,只要到了阿苓的家里,吃了阿苓的药,就一定能好。好了之后给阿苓一些草药钱就行,如果身上实在没钱,也没关系,阿苓从不计较。
直到有一天,阿苓救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心肠歹毒,恩将仇报,想要加害阿苓。
阿苓虽说手艺高强,但也斗不过这女子,无奈之下,阿苓只能逃到了深山,这女子也追到了深山。
后来听说这恶毒的女子遇到了深山里的毒物,中毒身亡。阿苓因痛恨人心险恶,也不知所踪。
在毒箐镇走夜路的人,还是有不少会中毒,没了阿苓救他们,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死在毒箐镇。
可还是会有运气好的人,在路上看到阿苓留的灯笼,只要跟着灯笼走,就能找到阿苓,找到了阿苓,就能捡回这一条命。
被阿苓救下的人不计其数,有一些人为了感恩,就在毒箐镇修了山灯庙,他们不知道阿苓叫什么,就称呼阿苓为山灯娘娘。
山灯庙香火不断,每到正月十五,药山府不少人家都会来毒箐镇,给山灯娘娘献灯,有的不能亲自来,也得托人送一盏灯。”
一路走一路聊,走到了八点半,轿子停下了,轿门吱呦一声开了。
三个人下了轿子,轿子四条腿一扭一转,在地上画了个圆圈。
这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告诉张来福等人,要回去的时候,再来这圆圈找它。
画好了圆圈,轿子撒腿如飞,跑得无影无踪,估计是赶别的活儿去了。
三个人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山灯庙。
山灯庙特别好找,这座庙不大也不高,但非常亮。
庙宇依山而建,不设高墙,庙门也不厚重,门前立着两尊半人高灯笼石雕。
张来福轻轻摸了摸这两个石雕,石质风化斑驳。
摸过之后,张来福慨叹一声:“看来今天我是来对了。”
严鼎九觉得好奇,问张来福:“你以前来过这座庙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说来对了?”
张来福指了指门前的石头灯笼:“这灯笼摸着跟纸灯笼一模一样,这里面供奉的,应该是我们纸灯行的祖师爷!”
石头灯笼怎么会和纸灯笼一模一样?
庙里进出的人都看着张来福,严鼎九觉得尴尬,催促道:“咱们别在这里摸灯笼了,赶紧给山灯娘娘上香吧。”
三人进了庙门,庙门上方的正匾写着五个字:“山灯慈元祠”。
正匾左右各有一块竖匾,分别写着“山乡古社”和“灯火祖庭”。
张来福越发坚信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里都写了是灯火祖庭,天下的纸灯匠都该来这里进香!”
严鼎九拽着张来福:“来福,小点声,山灯娘娘和纸灯匠这行没什么关联的。”
三人一路走向正殿,张来福左右张望,眼神越发虔诚:“你还说和纸灯匠没关联?这院子里摆的不都是纸灯吗?”
院子里摆满了各色灯笼,是进庙祈福的人们,进献给山灯娘娘的。
有用料极考究的牛角灯,有做工精致的纱灯。
各类铁丝灯笼的手艺极其精巧,飞燕灯双翼舒展,敛足欲起。锦鸡灯长尾轻摆,蓄势迈步。
走马灯花鸟绕轴,缓缓转动。蝴蝶穿花灯特别好看,蝶翅悬空翩跹,似在花间流连采蜜。
这都是有钱人家献的灯,数量并不多。
院子里八成以上都是寻常百姓家献上的纸灯笼,模样朴素,却让张来福看得越发亲切。
就因为有这满院子灯笼,夜色之中,这庙才看着这么亮。
大殿两侧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山乡灯俗和山灯娘娘的种种传说。
大殿门前有一座拜台,进庙的人们在此焚香行礼,祷告祈福。
山灯娘娘的神像立在大殿当中。
严鼎九说阿苓是个美人,这话说得不假。
圆润的鹅蛋脸,细长的柳叶眉,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来进香的人们,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戚和邻里。
山灯娘娘很美,美得很亲切,就像邻家的阿姊。
她穿着襦裙,手提一盏灯笼,左手提挎着采药的竹篮,看着她的身姿和笑容,张来福感觉就算中了再猛烈的毒药,也能在她身上看到生的希望。
李运生在旁边赞叹道:“真是一位和善的神明,来福兄,这是你行门的祖师吗?”
周围进香的人们全都看向了李运生和张来福。
严鼎九小声说道:“两位兄台,咱不是拜祖师来了,赶紧进香献灯吧!”
张来福进了香,准备献灯。王进兴给他准备了牛角灯,可他是纸灯匠,要是献牛角灯,他觉得心意不够真诚。
他用极快的速度做了一盏纸灯笼,提着灯笼,正想着该摆到什么地方。
院子里都快摆满了,张来福琢磨着,怎么也得摆到一个让祖师爷看得见的地方。
“张来福!”
“谁叫我?”张来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非常地甜美。
他看向了山灯娘娘的塑像,直接问道:“刚才是你叫我吗?”
众目睽睽之下,严鼎九满身是汗:“来福,你别这样。”
李运生问张来福:“是不是祖师爷呼唤你了?”
严鼎九的汗水不停往下淌:“运生,你别这样。”
“要不咱们离近点听听?”张来福和李运生要往大殿里走。
严鼎九拽住了这两个人,他想立刻离开这座庙宇:“两位兄台,这人多,你们别这样!”
张来福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正想找个地方把灯笼放下,耳畔却又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你救了咱们行门的弟子。”
“哪个弟子?”张来福这回没听错,确实有人跟他说话,“你说的赵洛凡吧?那人不错,我觉得他应该活着。”
跟他说话的就是山灯娘娘:“他是应该活着,在咱们行里,他算有天分的,这份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功劳?”张来福一脸欢喜,他不想惹人怀疑,尽量不去看山灯娘娘的雕像,只在嘴里小声问道,“你真是我们祖师爷?”
山灯娘娘没有回答,她反问张来福:“你是不是独创了一个绝活,叫流光溢彩?”
张来福忍不住了,他回头看向了山灯娘娘的神像:“你怎么知道?”
除了李运生,张来福没有把绝活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就连严鼎九也只听了一半。
山灯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山灯娘娘嘴角好像动了,笑容比刚才更甜美了。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这门绝活里有不少手艺,先告诉我这个绝活到底算谁家的?”
张来福一拍胸脯:“算咱家的,我是纸灯匠!”
“好!”山灯娘娘手里的灯笼轻轻摇晃,“这话是你说的,很快会有人找你问起此事,你可把话说准了,千万别反悔!”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妖(八千二百字)
“谁要来找我?”张来福问了两遍,山灯娘娘没有回应。
她问这绝活算谁家的,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事儿很重要吗?
庙里的人们都盯着张来福看,他们不明白,这个怪人又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李运生也觉得这里人太多,有些话不能在这说。他告诉张来福:“山灯娘娘有些话可能不想让别人听见,咱们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来。”
一听这话,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李运生。
他说晚上等没人的时候再来。
等没人的时候,他们要来庙里干什么?
几名庙祝走了过来,冲着张来福和李运生抱了抱拳:“两位,今天这个日子,你们来山灯庙闹事,这不合适吧?”
张来福连连摇头:“我没闹事,我和我祖师爷说话呢。”
一名庙祝瞪起了眼睛:“这地方有你祖师爷吗?这地方供奉的是山灯娘娘!”
张来福想说山灯娘娘就是他祖师爷,但又不知道祖师爷愿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这一犹豫,话说不清楚了。
李运生也不知道张来福和山灯娘娘说了什么事,他这边也解释不清楚。
遇到这种情况,严鼎九应该能解释清楚,待人接物,他是行家。
严鼎九哪去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人还在找严鼎九,庙祝这边已经抄家伙了。
这里的庙祝都是寻常百姓,张来福和李运生也不能和人家动武,只能好好跟人家解释。
解释了许久,张来福和李运生被庙祝赶出了庙门,严鼎九正在庙门外边等着。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老九,你怎么出来了?”
“上完了香,献完了灯,就出来了呗,”严鼎九憨厚一笑,“咱们就是来拜山灯娘娘,拜过之后心意也就到了。”
李运生问严鼎九:“你是不是躲着我们两个?”
严鼎九连连摆手:“哪能呢?咱们都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我哪能为这点事情躲着你们?我说句真心话,我觉得你们刚才一点都不丢人!”
一听严鼎九说不丢人,张来福和李运生心里都踏实了。
山灯庙也去过了,灯也看过了,也和山灯娘娘交流过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三人一起来到路口,盯着地上看了好久,之前轿子在地上画的圈却找不到了。
轿子在地上画个圆圈,就是为了提醒他们,让他们在这等着上轿。
严鼎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们没有走错路,这里确实是下轿子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严鼎九下轿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来这人多,有可能是扫大街的把圈给扫平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我记得就是这个地方。”
三个人等了好一会,没见轿子过来。
李运生有些放心不下了:“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哪有扫大街的?这圈没得蹊跷,那台轿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轿子没出事,它回督办府了。
看轿子空着回来了,可把王进兴给吓坏了:“人呢?张协统呢?李知事和严局长呢?他们人都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