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534节

  起初张来福和李运生都没太留意,可没过多久,严鼎九脸上起了一层疹子,眼睛里多出不少血丝,李运生意识到他这是中毒了。

  空气中确实没有瘴气的味道,李运生也不知道这毒从哪来。

  好在他有解毒的手艺,他从路边挖了一株土茯苓,配上他自己的解毒药,再加上他的祝由医术,三种手段一起用,帮严鼎九把毒给解了。

  严鼎九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手,看了看被他拍裂的醒木,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状况,心里觉得更加惭愧了。

  “来福,运生,我刚才没有伤到你们吧?我看你们刚才都不太正常,所以下手重了一些……”

  张来福揉了揉耳朵,他现在还一阵阵耳鸣,严鼎九刚才拍醒木的时候,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李运生问严鼎九:“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严鼎九把他看到的经过跟李运生描述了一遍。

  三个人里,严鼎九的手艺最低,体魄最差,只有他一个人中了毒,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是怎么中的毒?

  张来福问严鼎九:“老九,你跟我说实话,你上山的时候,是不是从地上捡东西吃了?”

  严鼎九很生气,这种问题让他该怎么回答:“我捡东西吃做什么?我又不是两岁孩子!我到了山上连气都不敢喘的,我哪还敢捡东西吃?”

  李运生看了看路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土茯苓,反复观察过后,他的神情渐渐严峻了起来:“老九因为中了毒,出现了幻觉,可有一件事他看得没错,我们真迷路了。”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是因为这一带看着眼熟吗?”

  “不光是看着眼熟,这地方有记号的。”李运生指了指手里剩下的土茯苓,“这株土茯苓我之前遇到过一次,因为急着赶路,所以我没把它挖出来。

  刚才看到老九发疯,我就把这株土茯苓给挖了,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是同一株土茯苓,咱们走了这么久,又走回了原地。”

  一听这话,严鼎九着急了:“我就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哪怕看不见,听不见,我脚下也觉得是在绕圈子,苦苓山的夜路果真不是好走的,咱们是不是中了鬼遮眼了?”

  一听鬼遮眼,张来福有了主意。

  他一晃袖子,甩出一排竹条,三两下折好了灯笼骨架,看了李运生一眼。

  不用张来福多说,李运生也知道什么意思。

  张来福要用一杆亮。

  如果真有恶鬼在附近,只要层次不是太高,一杆亮应该能让它显形。

  李运生懂得天师行的基础术法,寻常的恶鬼,只要能看得到,李运生就有制服它的手段。

  张来福折了一根树枝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了地上。

  呼!

  灯笼点着了。

  强光闪烁,照亮了一片山道。

  三个人四下观望,看了许久,却没见到亡魂的影子。

  既然没有亡魂,就证明应该不是鬼遮眼。

  没有鬼遮眼,为什么会迷路?

  灯火渐渐暗了下来,一杆亮即将失效。

  “哼哼!”

  一名女子笑声突然传到了耳畔。

  张来福左右观望,四下没人。

  李运生循着笑声的方向,直接挥出了桃木剑。

  一声风响,桃木剑砍空了。

  “哼哼!”

  耳畔又传来一声笑声,笑声中多了几分嘲弄,严鼎九感觉这女子就在他身旁。

  他拿出醒木,狠狠拍在了地上。

  啪!

  醒木没有拍空,拍出了一声脆响,疼得严鼎九右手直哆嗦。

  李运生转头一看,严鼎九手里的醒木碎了,碎裂的木头扎进了严鼎九的手心里,鲜血直流。

  “有鬼,我拍到它了,确实有鬼!”严鼎九顾不上手疼,又从长衫里拿出一块醒木。

  现在都知道附近有鬼,可这鬼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杆亮都不能让这鬼显形,还有什么办法能把这鬼给弄出来?

  张来福找了块石头,稳稳当当坐下。

  他从身后拿出来洋伞和纸伞,分别放在左右两旁。

  他又从身后摘出来一把琵琶,抱在了怀里。

  严鼎九始终想不明白,张来福身上为什么能带这么多东西?

  关键这些东西平时都放哪了?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运生,来福是不是学过变戏法的手艺?这些东西是怎么藏起来的?”严鼎九也知道,紧要关头不该问这些事情,可他控制不住。

  他刚刚中过毒,现在又被不知来历的女子给盯上了,这种局面,不是他这点手艺能应对的。

  这就像在绫罗城里,遇到了那位大人物,随便吼一声,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是说书人,这时候得说两句话,给自己压压惊。

  李运生没有回答严鼎九的问题,他拉着严鼎九走到了远处:“几位嫂夫人都来了,咱们回避一下。”

  严鼎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避,既然是运生说的,那肯定是有道理的,那就再多说两句,再给自己压压惊:“来了这么多嫂夫人,咱们是不是也得打个招呼?荒郊野岭,天气还这么冷,要不咱们给夫人生堆火吧。”

  李运生看着严鼎九,满意地点了点头:“老九,你懂事了。”

  “我还行,我待人接物,都挺好的。”严鼎九又啃了两口土茯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怀疑自己身上毒还没清干净。

  张来福拨动琴弦,弹起了曲子。

  油纸伞和洋伞随着曲子展开了伞面。

  伞面转动之间,周围忽然大亮,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运生竖起了大拇指:“看见了么,福绝活儿,流光溢彩!”

  强光之下,张来福扫视四周,好像看到了一样东西。

  灯笼!

  他看到了一盏灯笼,就在严鼎九身边。

  这灯笼是谁放的?之前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一点不发光?这不发光的灯笼是做什么用的?

  思绪飞转之间,张来福意识到这灯笼是干什么的了。

  灯下黑。

  有人用了灯下黑。

  但这个人的灯下黑用法不太一样,至少不是张来福熟悉的用法。

  严鼎九冲着张来福喊道:“来福,身后!”

  张来福身后站着一个人,一名黑衣女子。

  这女子穿一身玄黑缎子面旗袍,袖口下边是黑手套,衣襟下边是黑皮鞋,全身上下没半点杂色。

  她脸上铺着粉,也不知这粉是什么底色,看着不白,反倒让肤色看着有些暗淡。

  眉毛应该是用炭黑油膏画过,又黑又亮,眉尾一直挑到了太阳穴。眼窝里抹着猩红胭脂,从眼尾一直抹到了颧骨。

  颧骨下边的脸颊上,抹的还是红胭脂,比眼窝里的胭脂还要红。一直红到嘴唇,这地方反倒不红了,她嘴唇上抹的黑口红,和她眉毛一样黑得发亮。

  这女子是个美人,五官生得非常精致。

  可就她这套妆容,白天出去,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严鼎九还在想这女子是什么来历,李运生想都没想,抡起桃木剑,朝着女人砍了过去。

  剑锋眼看砍在女人的头上,整把剑突然消失不见。

  李运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剑去哪了。

  桃木剑丢了不要紧,李运生身上还有把斧头。

  他刚把斧头拿出来,还没等动手,斧头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手艺?

  她能凭空夺走李运生的兵刃,连李运生自己都不知道兵刃怎么丢的。

  李运生还有符纸,还有铃铛,还有铜镜和令牌。

  他把家伙全都拿了出来,只要还有一件家伙,他就要和这女子拼到底。

  东西只要一过李运生的手,转眼就没了,拿得越多,送得越多,转眼之间,家伙都掏光了。

  张来福冲着李运生喊道:“快跑!”

  李运生不跑。

  就算空着手搏命,李运生也不可能把张来福一个人扔在这。

  他正在思索祝词,忽听严鼎九怒喝一声:“妖孽,休得放肆!”

  啪!

  严鼎九拿着醒木往地上一拍,拍得指骨断裂,血肉横飞。

  醒木在落地之前,消失不见了。

  严鼎九右手本来就有伤,这下拍得又狠,他差点把自己的右手给拍废了。

  黑衣女子笑了:“你们就这点本事?就凭你们这点手艺,也配来这地方?”

  李运生已经把祝词想好了,他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拿着毛笔,蘸着朱砂,写了一张符咒,正要和女子交手。

  张来福喊了一声:“运生,你先别动,我跟这位前辈聊聊。”

  说是要聊聊,张来福一直没回头。

  他手上还在弹着琴,神情呆滞,两眼无神,看起来一副很从容的样子。

  女子很钦佩张来福的胆色:“既然想跟我聊聊,你倒是说话呀?”

  张来福一边弹着曲子,一边问道:“这位前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女子笑了笑:“知道呀,你是张来福,要是不知道你,我也不会来找你。”

  张来福按着琵琶弦,仿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弹琴上,跟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许敷衍:“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给我个面子,咱们了却这场干戈,就此别过吧。”

  黑衣女子有些困惑:“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大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我脸不小,我是张协统。”

  黑衣女子摇摇头:“我不认识协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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