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妖转过身子,看着张来福:“你以为自己当了煞枭,魔王就真跟你是自己人了?你想什么呢?”
魔王一旦发了疯,六亲不认,见谁杀谁,死在魔王手上的魔头多了去了,你还真把魔王当好人了!”
张来福想了想:“我认识的魔王都挺好的,和我相处的都还挺融洽。”
黑妖白了张来福一眼:“那是你没见过他们翻脸的时候,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
张来福凑到近前,又喂黑妖吃了块点心:“你见过几位魔王?”
黑妖吃着点心,瞪着张来福:“我白跟你说了是吧?不要总是提魔王的事,真容易把他们给招来!”
张来福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师姐,你不用提他们名号,你就提提他们的本事就行,实在不行你说说外号也好。”
黑妖尽量说得隐晦些:“那个会唱戏的你知道吗?”
张来福点点头,她说的是千相魔王。
“还有一个能祸害庄稼的,你知道吧?”
“你说的是夺岁魔王?”
黑妖捂住了张来福的嘴:“别提名号!心里知道就行了!还有那个会扎针灸的魔王,你知道吗?”
张来福没听过这位:“这应该是个医生。”
黑妖想了想这位魔王的过往:“他原本是个医生,后来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入了魔,他能把活人扎死,还能把死人扎活,你说这人多厉害?”
“死人怎么能扎活?”张来福越听越好奇。
黑妖叹了口气:“这些事都别提起,提起了没好处,还有一个会领路的,能跑腿的,这人更不是东西,被他害了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又是哪位魔王?
针灸魔王和领路魔王?
领路魔王和带路局长,应该能相处的不错。
张来福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还有两位魔王呢?”
黑妖把茶水喝了,点心也吃饱了:“还有两位魔王,我从来不说他们的事,你也不要问我。”
张来福面带鄙夷:“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装得神神秘秘的。”
黑妖生气了:“我在江湖上走了多少年?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有的魔王可以多说两句,就像老书虫子,他就不在意这个。
有的魔王提都不要提,谁提了谁遭殃,你知道吗?
咱还是说说行帮的事吧,纱灯帮这次想吃纸灯帮,肯定是有人帮他们撑腰,要么是名门望族,要么是一方诸侯。
这些人在花烛城都有根基,别看你在南地兵强马壮,到了花烛城可不一定好用,所以这事你听我的,先别管了。”
张来福没说管,也没说不管,他看着之前修改过的《双珠凤》的书文,突然觉得改这个没什么意思。
眼前这事,倒是很有意思,他干脆提笔,写下了两句唱词。
“沿街两市挂灯牌,纸纱两匠各摊开,竹篾糊纸玲珑样,素纱描花巧剪裁!
师姐呀,你说他们到底争什么呢?”
张来福抱着琵琶,看向了黑妖。
黑妖笑了一声:“你弹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
第二天一清早,陈烛安跑过来找张来福:“张协统,事情定下了吗?您好歹给回个话。”
张来福正准备出门:“陈长老,再等我两天。”
陈烛安等不及了:“多等您一天,帮里就可能有弟兄没命,张协统,我真等不起呀!”
张来福还真不强求:“你要不等,就当你没来过,我本来和行帮也没什么来往,这事我就不管了。”
一听张来福不管了,陈烛安也不敢再催,只能在张来福的宅邸等着。
张来福去了督办府,王进兴这边正收拾东西,准备去西线战场。
沈程钧已经下了调令,王进兴现在正式成为沈程钧麾下的协统,正规军的编制。
药山府一战,王进兴也被记了战功,还领了一大笔赏金,这一战对他而言,受益极大。
看张来福来了,王进兴还以为他急着搬家:“张协统,我这东西稍微有点多,您再宽限我一天,明天我肯定搬走。”
张来福摆了摆手:“这事不着急,你慢慢搬,搬到下个月也无妨,我来你这,是想见一位朋友。”
王进兴一愣,张来福有哪位朋友住在他这?
张来福去了后院:“我就想看看这顶轿子。”
一说这事,王进兴还觉得惭愧:“张协统,这不争气的东西把你给害了,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就把它劈了当柴火烧。”
“这么好的东西哪能给烧了?”张来福摸了摸轿箱,越看越觉得喜欢。
王进兴一眼看明白了张来福的心思:“张协统,你看上这轿子了?我送你了。”
张来福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哪能夺人所爱?这可是稀罕东西。”
王进兴笑道:“这算什么稀罕东西?说白了就是辆车子,自从上次出了那事,我现在对它放心不下,出门都不敢坐这轿子。
沈帅的性情你也知道,他也不喜欢这个,等我回到他身边,他肯定得给我配新车,这轿子我也没处安置,你要喜欢就留下。”
这话说得确实是顺耳,但张来福心里有数,这轿子价值不菲,张来福不能白要人家的。
“这轿子我是真喜欢,但你要让我就这么收了,我心里不踏实。这样吧,我开个价,十万大洋,你看合适不?”
王进兴连连摆手:“来福兄,骂我呢是吧?这轿子你只管拿走,再提钱的事,我可真生气了。”
张来福肯定不能白要,王进兴还坚持要给。
孙光豪见两人在这推让,上前搭了一句:“王协统,你把轿子留给来福,是你一片心意,来福拿十万大洋也是来福一片心意。
你带着弟兄们打仗去了,拿上钱给弟兄们置备点好东西,多发点军饷,等你打了胜仗,我们也跟着高兴啊!”
这话说的巧,话里带彩头,武人就喜欢这个。
一听打胜仗的事,那王协统不能再推了:“那就当是给弟兄们的赏钱,我就收下了!”
张来福高兴,当即给王进兴写了汇票。
王进兴给轿子塞了五块大洋,让它自己跑去了张来福的宅子。
孙光豪告诉张来福:“赏金的事情我问过仙家了,柳三爷说,北帅也是一片心意,这钱让咱们收着。
灰四爷说,有钱赚咱就赚,不赚王八蛋,这钱是奖给咱打胜仗的,徐大帅在这里边也算得了利,不算咱们欠了他的情。”
仙家说能收,那这钱肯定就能收,只是有一件事,张来福有些放心不下:“豪哥,你以前不都是找灰四爷问事吗?怎么这次还问了柳三爷?”
孙光豪笑了笑:“兄弟,你不懂我这行的规矩,既然做了我这行的手艺人,各路仙家都得走动。
胡黄柳白灰五路大仙肯定不能落下,其余各路神仙咱们也得时常看望。
结识的仙缘越多,手艺长得越快,我现在手艺突飞猛进,就是这个小成劫一直不来,让我的心里不太得劲。”
小成劫的事情,张来福也记得,这可拖了不少日子了:“豪哥,要不你找运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病灶在作祟?”
孙光豪叹口气:“运生看过了,这和病灶没关系,他说帮我查查偏方,看有没有专门应对小成劫的。
不过我估计这两天他也没有时间,三河口那边来了个人,做事不依不饶的,运生被这人折腾得挺惨。”
“谁呀?”张来福发火了,“欺负到运生头上了?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孙光豪拽住了张来福:“告诉你也没用,这事儿你管不了。”
张来福还不信了,这是药山府,还有他管不了的事儿:“怎么就管不了?你先告诉我这人是谁?”
“三河口有个富商,叫叶丽丝,你认识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认识,我还见过。”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你见过就该知道了,叶丽丝和运生的关系不一般,她刚来药山府就把运生给叫走了,说是要谈药材的生意。
两人谈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我见到运生的时候,运生连路都走不稳了,你说这事,咱们谁能帮得上忙?”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招财是不是准备去锁江营了?”
孙光豪点点头:“后天启程,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待着,运生叫他出去喝酒,他也不愿意出门,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你怎么突然问起招财的事情了?”
叶丽丝来了,运生累了,招财的心情肯定是低落的。
张来福心里清楚:“豪哥,你劝劝招财,让他凡事往开处想,尽量不要往头发上想。”
一提头发,孙光豪反应过来了:“招财这两天买了不少梳子,他该不会想不开吧?”
孙光豪跑去找黄招财去了。
张来福回到宅子里,轿子就在后院等着。
黑妖觉得这东西新鲜,绕着轿子研究了好长时间:“这轿子是厉器吧?我看它走的路不太一样。”
张来福正想知道这事儿:“有什么不一样?”
黑妖摸了摸轿子腿:“我感觉它能在翻里地走,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也不知这翻里地原本就有,还是这轿子做出来的。”
一起翻里地,张来福想起来了织水河里的屠户祖师。
这轿子要是自己会做翻里地,那它得是什么层次的厉器?
就算它不会做,能在翻里地里自由进出,这轿子也相当厉害。
现在还不是研究翻里地的时候,张来福拿了一块大洋,塞到了轿子门口的钱箱子里,跟轿子商量:“我先进去坐坐,你哪都不用去,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轿子门打开了,张来福钻进了轿厢,让黑妖先在外边等一会。
关上了轿子门,张来福拿出了闹钟:“阿钟,咱们之间的情分你是知道的,当着这么多家人的面,我拍着胸脯跟你说,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从来就没变过。
今天我想跟你要个两点,给是不给全看你心意,你要给了,你还是我心肝宝贝,你要是不给,以后也别总怪我冷落了你。”
说话间,张来福还轻轻摸了一下闹钟的闹铃。
闹钟今天格外热情,她主动转过了身子,让张来福上发条。
张来福上好发条,看着三条表针转动,时针果真停在了两点的位置。
“阿钟,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我说几点就是几点,从来没出过差错!”说这番话的时候,张来福热泪盈眶。
粉盒子跳了起来,用粉扑甩了张来福一脸香粉。
张来福还挺生气的,他质问粉盒:“你这算啐我么?”
粉盒哼了一声:“十次有八次不准,到你这还没出过差错,我要是油灯妹子,我就啐你一脸灯油。”
张来福没理会粉盒:“你就是看着我和阿钟恩爱,在这两边挑拨,我不上你的当!”
他把闹钟放在了茶几上,直接问轿子:“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人把你吓成那样?”
吱呀~
轿子身躯轻轻颤抖,好像不想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张来福一皱眉:“当初的事情,我都不计较了,你现在连句实话都不说,这事儿做得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粉盒闻言,赶紧摸了摸铁盘子,现在是在男人面前立功的好时候。
铁盘子在轿箱里来回游走,就像一把刀子,刀刃顶在了轿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