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而平凡的日常景象,宛如狂风暴雨后偶然呈现的宁静港湾,让两人始终紧绷的神识与心绪,都得到了些许难得的舒缓与慰藉。
然而,就在这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脚步声匆匆而来,王震的身影出现在厅外,脸色凝重,手中持着一份带有加密印记的文件。他大步走进,向两人微微颔首,沉声禀报:
“督台使,风小姐。帝都方面派出的‘雍州特别调查组’,已于今晨抵达雍阳府。由行政院内政司副司长赵秉坤亲自带队。这是刚刚收到的正式公文副本。”
他将手中一份带有加密符文印记的公文副本双手递上,继续汇报,语气平稳,但话语内容却不容乐观:“调查组发来公文,要求我们方面,立即开始整理永鑫化工厂案,以及……后续所有‘关联事件’的全部卷宗、证据、及相关人员资料,限期移交,配合全面调查。”
王震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姜明渊的神色,才接着道:“同时,公文正式邀请督台使您,前往雍阳府,并就相关事件,与调查组进行协同调查。”
“协同调查?”风月筠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冻结,柳眉扬起,眸中锐色一闪,“案子是我们破的,首恶是姜大哥诛的,烂摊子是我们收拾的!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尘埃将定之时,摆着架子来了。这算什么?摘桃子?还是想来‘指导’工作,分润功劳,或者……找麻烦?”
姜明渊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豆浆碗,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接过那份制作精良、措辞严谨的公文,目光在“赵秉坤”、“邀请”、“协同调查”等关键词上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点。
他将公文随手丢在桌上,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看来,车丢了,帅急了。”
他抬眸,望向雍阳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果子熟了,摘果子的人,也终于坐不住了。”
短暂的、带着烟火暖意的休憩时光戛然而止。
第221章 帝国栋梁,国之干城
雍阳府,雍州行省首府,远比西平县繁华厚重。高耸的楼宇林立,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与压抑。
帝国“雍州特别调查组”的到来,如同投入这片深潭的一块巨石,让水面下的暗流更加汹涌。
姜明渊并未大张旗鼓。他只是带着风月筠、和王震一行低调入城,径直前往雍州特异总局所在地。
那是一座颇具气势的建筑,整体由深灰色的特种合金与高强度混凝土构筑,线条冷硬锋利,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之感。
踏入总局大门,一股混合着灵气、机械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一位总局干员在前引路,沿途遇到的各级人员,无论认识与否,无不投来敬畏、好奇或忌惮的目光。姜明渊斩杀金丹、覆灭血神七煞卫、踏平云天门的事迹,早已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雍州特异系统。
雍州特异总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郑元魁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一身得体的藏青色制服,气息凝炼,修为约在金丹初期。
他亲自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身侧站着两位副局长。
左边是负责内部监察与纪律的周振,眼神锐利如鹰,面容冷峻,一丝不苟;右边是负责对外协调与行政事务的李文博,脸上挂着看似亲和、弧度标准的职业化笑容。
“姜督台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度非凡!”郑元魁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体制内老练人物特有的热情与分寸感,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他的钦佩之情看似真诚,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审慎的观察。“雍州此次能拔除云天门这颗大毒瘤,消弭血祭之祸,全赖督台使力挽狂澜,雷霆扫穴!郑某代表雍州特异总局,深感敬佩,亦万分感激!快请进!”
“郑局长过誉,职责所在。”姜明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三人,将他们的气息、神态尽收眼底。郑元魁的钦佩中带着一丝谨慎,周振的审视意味更浓,李文博的笑容则有些浮于表面。
落座后,郑元魁亲自斟茶,言辞恳切:“督台使此行艰辛,为帝国、为雍州立下大功。调查组那边,我已收到公文,他们会尽快与你接洽。总局这边,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雍州特异总局上下,必当全力支持!”
“郑局长客气。”姜明渊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云天门虽破,首恶伏诛,但此案牵连甚广,根须未必尽断。钱永年伏法,其背后的利益网络、保护伞,乃至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次勾连,仍需深挖细查。后续的证据固定、线索延伸,尤其是涉及雍阳府乃至行省层面的关节,还需总局,特别是周副局长这样的得力干将,多费心力。”
他说话间,目光转向了面容冷峻的周振。
郑元魁神色一凛:“督台使放心!钱永年虽倒,但其党羽、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总局已成立专案小组,由周副局长亲自牵头,定要将其连根拔起,绝不姑息!”周振在一旁肃然点头。
李文博也笑着补充:“是啊,督台使功勋卓著,帝国必有重赏。调查组此来,也主要是为了彻底厘清案情,还雍州一个朗朗乾坤。督台使只需如实陈述即可。”
短暂的会面很快结束。随后,郑元魁亲自安排了一处位于总局内部、灵气充沛且绝对安静的修炼静室供姜明渊使用。风月筠和王震则被安排在外围区域协助总局处理案件细节。
静室之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外界的一切纷扰仿佛瞬间被隔绝。
接下来的两日,姜明渊并未如外界可能猜测的那般,急于主动联系调查组。他如同蛰伏的猛虎,利用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在静室中继续梳理所得,沉淀修为。
气海之内,混沌虚丹在姜明渊的连日苦修下,愈发圆融剔透,九彩毫光内蕴,距离那层金丹壁障似乎仅有一线之隔。
他反复揣摩《阴阳广妙轮》的意境,将云天门术法中关于云气流转、聚散变化的精妙之处融入其中,使得这防御大术的轮转更加圆润自如,消磨化解之力更添几分缥缈难测。
同时,他也分心参悟那枚【元屠破神血珠】内蕴含的三重法则血噬、破法、戮魂。
此物凶戾异常,一时半会难以完全炼化掌握,但只是参悟其中的法则真意,融入自身对“毁灭”、“破灭”的理解,却能大大增强《阴阳寂灭剑》的锋芒,以及其余术法的攻击力。
他小心翼翼,以混沌道基包容万物、化育万法的特性,参悟解析着那些充满杀戮欲望的法则碎片,如同在剧毒中萃取精华。
第三日清晨,一份措辞更为正式、带着官方印鉴的“邀请函”送达姜明渊手中,地点就在雍阳府官署内专为调查组腾出的办公区域。落款正是内政司副司长,赵秉坤。
姜明渊换上一身玄雍卫的制式常服,黑底银纹,低调中透着威严,只身赴会。
调查组所在的区域戒备森严,气氛肃穆。在一间宽敞明亮、布置考究的会客室内,姜明渊见到了赵秉坤。
赵秉坤五十许人,保养得宜,面皮白净,穿着考究的行政官服,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后站着几位神情严肃的助手和记录人员。
“姜督台使,英雄出少年啊!”赵秉坤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主动伸出手,“帝国栋梁,国之干城!你在西平的作为,简报我已仔细看过,堪称霹雳手段,菩萨心肠,为帝国铲除了一大隐患,连陛下听闻初步奏报后,都深感欣慰啊!”
“赵司长过誉。恪尽职守,不负所托罢了。”姜明渊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触感干燥而稳定,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者悄然奉上清茶后退出。几句关于旅途、雍州风物的无关痛痒寒暄过后,赵秉坤轻轻将茶杯放回镶金边的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督台使,此番永鑫化工厂一案,牵连甚广,影响巨大。帝国上下,舆情汹汹。陛下和东政会的意思,是要彻查到底,严惩元凶,给天下一个交代,更要尽快平息风波,维护帝国尊严与稳定。”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姜明渊脸上:“督台使在此案中居功至伟,证据链条的核心也掌握在你手中。调查组此来,就是希望能与你紧密合作,尽快厘清所有事实,将那些罪魁祸首明正典刑,早日结案。毕竟,拖得太久,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对帝国、对皇室的威望,都是损害。”
这番话语重心长,冠冕堂皇,既肯定了功劳,又点明了高层的“殷切期望”。但姜明渊却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这次事件处理要尽快结案,要控制影响范围,不能牵扯太广,尤其是不能触及皇室根本。
“赵司长深谋远虑,所言甚是”姜明渊面色不变,“只是此案首恶虽除,但余毒未清。钱永年不过前台傀儡,其背后提供保护伞、输送利益、甚至可能与邪教勾结的更深层力量,尚未完全浮出水面。我作为帝国督台使,巡狩雍州,职责所在,自当追查到底,将蛀虫彻底清除,方能真正还雍州朗朗乾坤,不负帝国与陛下所托。”
姜明渊语气平稳,但“追查到底”等词,却清晰地表露了他的态度,他不会仅仅满足于揪出几个台面上的角色。
赵秉坤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督台使一片公心,令人感佩。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帝国自有法度章程,调查组正是为此而来。督台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更当知晓‘分寸’二字的重要性。有些线,踩过界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因此,关于此案的证据移交和后续审讯,还请督台使多多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之后行事更要以大局为重,积极配合调查组的统一安排。这才是对帝国、对陛下最大的忠诚,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饮了一口茶,抬头迎上赵秉坤探究的目光,淡然道:“赵司长放心,我行事,一切以帝国法度为先,以证据为准绳。该移交的证据,之后自会按程序办理。至于‘分寸’……姜某心中有数。”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未承诺停止深挖,也未直接顶撞,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赵秉坤深深看了姜明渊一眼,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和难以捉摸让他感到一丝棘手。他哈哈一笑,试图缓和气氛:“好,有督台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具体事宜,就交给下面的人对接吧。督台使一路劳顿,可在雍阳府多休息几日。”
初次交锋,双方都摸到了对方的底线和态度,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第222章 皇室尊严,不容有失
姜明渊与赵秉坤的初次会面在看似平和的氛围中结束。
他起身告辞,举止依旧从容不迫。赵秉坤脸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笑容不变,甚至亲自将姜明渊送至门口,言辞客气周到。然而,就在两人目光最后一次交汇的刹那,姜明渊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更加幽深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在这一刻将他灵魂深处的打算彻底洞穿。
就在姜明渊踏出会客室门行至一处时,一位身着监察司深青色制式风衣、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恰好从隔壁房间走出,主动迎了上来。
“姜督台使,请留步,”中年官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姜明渊耳中,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是监察司派驻调查组的陆明远,负责案件监察复核。有些细节上的流程,可能需要单独与督台使核对一下,耽误您片刻。”
姜明渊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方肩章上的三颗银星监察司处长。他心中微凛,刚应付完赵秉坤,又来个监察司的?是奸是忠?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陆处长请。”
陆明远侧身示意,将姜明渊引入旁边那间空间不大、陈设更为简洁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这谨慎的举动让姜明渊眼神微凝。
“督台使不必紧张,”陆明远开门见山,脸上的严肃略微化开,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善意的苦笑,“在下陆明远,忝为监察三处处长。此番传话,实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姬凰曦殿下托我向您问好。并让我提醒督台使,雍州这潭水,深且浑浊,务必谨慎。”
姜明渊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陆处长请明言。”
陆明远语速加快,字字清晰:“赵副司长……是宫里的老人,陛下身边得用的。他此行核心目的,是‘灭火’,而非‘追凶’。”
他着重强调了“灭火”二字,“上面那位的意思非常明确:案子要尽快结得漂亮,将钱永年、云天门、恒生会钉死,给天下一个交待。但同时,水面必须‘静’,绝不能起更大的波澜,尤其不能牵扯到……不该牵扯的层面。帝国体面,皇室尊严,不容有失。督台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些线,切莫踩过界了。”
这番话,印证了姜明渊之前的猜测,也点明了赵秉坤背后真正的人是那位深居玄京的老皇帝。
“多谢陆处长提点,也请代我向殿下致谢。姜某行事,自有分寸。”姜明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既未承诺什么,也未否认什么,但陆明远已然明白对方听懂了。
“如此便好。督台使慢走。”陆明远点到即止,上前一步为姜明渊打开了房门,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流程大致如此,有劳督台使配合。督台使慢走。”
姜明渊迈步而出,神色不变,继续沿着铺着暗红色厚绒地毯的走廊,向总局大楼外行去。大楼内部光线通透,往来人员依旧神色匆匆,一切似乎与来时无异。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已是通往主楼大厅的宽敞弧形楼梯口时,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带着几分刻意算准时机般的“巧合”,斜刺里从侧方的休息区快步插出,正好挡在了楼梯口前方一步之遥,恰好堵住了最便捷的下行路径。
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粗犷,剃着极短的寸头,一身帝国特异总局高级军官的黑色制式劲装,肩章上赫然是两杠两星中校处长衔。
他体型魁梧,肌肉将制服撑得鼓胀,周身气息沉凝,隐隐透出炼体二阶巅峰、甚至触摸到三阶门槛的压迫感。
此刻,他双手抱胸,一双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牢牢锁定了正走过来的姜明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姜督台使?”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粗粝感,仿佛砂纸摩擦,“久仰大名了。我是总局行动三处处长,孙胜。”
姜明渊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因为对方的阻挡而改变一丝行进轨迹,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睛,仿佛眼前只是一块需要绕过的路石。
孙胜见对方如此无视自己,眉头一拧,那股刻意散发的气势更盛几分,如同一堵厚实的墙,试图将姜明渊逼停。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督台使果然年轻气盛,手段惊人,连金丹宗师都斩得,孙某佩服!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姜明渊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却让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更加浓烈,“雍阳府可不是西平那等小地方。这里的水,深着呢,光靠一把剑,怕是趟不过来。该交的东西趁早交,该放手的地方就放手。别以为立了点功,背后有人撑腰,就能在雍州横着走。小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着!这雍州的天,还塌不下来!‘有人’,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呢!”
他盯着姜明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赵司长的话,那是金玉良言,是为你好。希望督台使能听得进去,安安分分把该交的东西都交了,然后安安稳稳地等着领你的功劳,风风光光回你的玄京去。这样对大家都好。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身体更是微微前倾,试图形成更强的压迫感。
最后“有人”二字,他咬得极重,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仿佛在暗示其背后站着足以只手遮天的恐怖存在。
姜明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看孙胜那张充满挑衅的脸,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远处雍阳府鳞次栉比的楼宇轮廓线上。
脸上的平静没有半分变化,但周身的气场,却在孙胜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呛!”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蕴含着斩破一切虚妄与阻碍意志的青色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姜明渊身侧虚空迸现。
快!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孙胜这位二阶后期修士的神经反应极限!
剑光并非斩向他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紧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嗤啦!”
孙胜头顶那顶用料考究的特制官帽,连同帽檐上代表他处长身份的特制徽章,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开,帽子整齐地裂成两半,无声地滑落在地。
他精心梳理的头发,也被削掉了一小撮,断发飘散。
而那道青色剑光,在完成这一切后,便如幻影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被瞬间撕裂又弥合的低微锐啸余音。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孙胜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头顶一凉,一股无法言喻的死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脸上的狞笑和威胁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刚才那道剑光,只要再低一丝丝,削掉的就不是帽子,而是他的天灵盖。
姜明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孙胜那张失血惨白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杀意,却比任何凶戾的目光都更让孙胜感到窒息。那是一种视其如蝼蚁尘埃般的漠然,一种对其警告不屑一顾的绝对实力碾压。
“路,是人走出来的。”姜明渊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挡路的石头,踢开便是。至于‘有人’想看……”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那就让他……好好看着。”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再施舍给僵立原地的孙胜。步伐从容平稳,如同闲庭信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肩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或是拂开了一片遮挡视线的落叶。
他径直从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倚靠着扶手的孙胜身侧走过。玄雍卫制服的黑色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带起一股微冷的、仿佛还残留着剑意的清风。
直到姜明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方,那股笼罩在走廊里的恐怖剑意与凝滞感才开始缓缓消散,但空气依旧冰冷,那股令人心悸的余韵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