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刺刀尖“嗤”地一声扎进他刚才滚倒的泥地里。
葛杰翻滚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猛地抽出了那把厚背砍刀。
刀身黝黑,在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火把的映照下,只有锋刃处流淌着一线冰冷的寒光。
持刺刀的士兵见一击落空,野兽般咆哮着,再次挺枪突刺。
动作标准而凶狠,直取葛杰心窝。
葛杰不退反进。
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拧腰转胯,手中沉重的砍刀由下向上,迎着突刺而来的步枪狠狠撩起。
刀刃精准地劈在步枪护木与刺刀座连接处的脆弱位置。
“锵啷!”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令人牙酸。
那柄雪亮的刺刀连同小半截枪管,竟被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刀硬生生劈断。
断刃旋转着飞了出去,钉在旁边的土墙上,“嗡嗡”作响。
士兵的冲势被这狂暴的一刀生生遏住,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步枪脱手飞出。
他眼中瞬间被惊骇填满,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男人,看着那把滴着血的砍刀,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但晚了!
葛杰一步抢进。
刀光如影随形。
沉重的刀身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声,斜斜地劈向对方的脖颈。
那士兵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抬起左臂去格挡这致命的一刀。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刀刃深深劈入臂骨,几乎将整个小臂砍断。
鲜血如同开了闸般狂喷而出,溅了葛杰满头满脸,温热的血液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剧烈的疼痛让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力而歪斜。
刀,卡住了!
深深地嵌在坚硬的前臂骨里。
士兵的惨嚎戛然而止,剧痛扭曲的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仅剩的右手猛地探向腰间的枪套!
葛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握着刀柄的右手猛然发力向后一抽。
砍刀纹丝不动,死死地卡在那碎裂的臂骨之中。
几乎是同时,他那沾满血污的左手已闪电般探入自己敞开的棉袄衣襟下,拔出了那支插在腰间的驳壳枪枪身沉甸甸的,木质枪柄带着他掌心的汗液温度。
枪口瞬间顶住了士兵因剧痛和疯狂而大大张开的嘴巴。
士兵眼中同归于尽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那是一种灵魂被彻底冻结的绝望。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想说什么,或者仅仅是垂死的倒气。
“砰!”
驳壳枪在极近的距离发出了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士兵因极度恐惧而凝固的脸,也照亮了葛杰溅满血珠、如同石刻般毫无表情的面孔。
士兵的头颅如同一个被用力砸碎的西瓜,后脑猛地炸开一个大洞,红白之物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在斑驳的土墙上。
灼热的弹壳跳出抛壳窗,带着刺鼻的硝烟味,“叮当”一声落在沾满血污和脑浆的青石板上。
葛杰松开握着砍刀刀柄的手那刀还深深嵌在无头尸体的臂骨里。
他左手握着驳壳枪,枪口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身后,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杂乱地逼近,至少还有三四个。
他毫不犹豫,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旁边一条更窄、堆满杂物和干草堆的死胡同冲去。
脚步在湿滑的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回响。
子弹呼啸着追来,打在两侧的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大片尘土。
葛杰扑入死胡同尽头一堆干枯的稻草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草堆簌簌作响。
他迅速蜷缩身体,将驳壳枪压在身下,抓过几把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胡乱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胡同口戛然而止,火把摇曳的光在胡同口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他中枪了!躲进草堆了!”一个声音带着喘息和惊疑不定喊道。
“妈的,打!给老子把他打成筛子!”另一个声音嘶吼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暴怒。
“哒哒哒!!!”
子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草堆上。
干枯的草梗被瞬间撕裂、打断,碎屑和尘土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飞舞,几乎无法呼吸。
灼热的弹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有的深深钻进草堆深处,有的擦着葛杰的身体飞过,狠狠钉在后面的土墙上。死亡的弹雨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葛杰的身体在密集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但他紧紧咬住牙关,连一丝呻吟都未曾发出。
他感到肩膀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一颗子弹擦过,留下火辣辣的血槽。
他强忍着,一动不动。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从额头顺着眉骨流下,流进嘴角,带着浓重的咸腥。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张开嘴,让更多的血流入口中,然后猛地咳嗽起来,身体跟着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如同垂死的痉挛。
这咳嗽声在枪声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和凄惨。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下。
胡同口的光影晃动得更厉害了,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死了吧?”一个声音带着试探。
“肯定……打成马蜂窝了……”另一个声音回应,同样疲惫不堪。
“过去看看!小心点!”
脚步声迟疑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向胡同深处挪动。
火把的光,摇曳着,将两个端着步枪、弓着腰的身影投射在两侧的墙壁上,如同巨大的、扭曲的鬼魅。
他们离草堆只有几步之遥了。
就在两人几乎同时将步枪指向草堆的瞬间!
覆盖在葛杰身上的草堆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炸开。
无数干草冲天而起。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跃出的凶神,在碎草纷飞中猛地弹起。
他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紧握的驳壳枪却在跃起的瞬间,朝着最近那个士兵的胸口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急促地闪烁了三次。
如此近的距离,子弹巨大的动能将那名士兵打得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胸口瞬间炸开几个血洞,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同伴身上。
另一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的尸体撞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枪射击,手指刚摸到扳机
葛杰的身体在跃起的最高点还未落地,手中的驳壳枪口已然调转。
枪声再响!
“砰!砰!”
第一颗子弹精准地贯入士兵的眉心,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几乎在同一位置炸开。
士兵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葛杰的双脚重重落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他微微喘息着,右手垂着驳壳枪,枪口兀自冒着缕缕青烟。
第117章
葛杰迅速矮身,在倒地的士兵尸体上摸索着。
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和粗糙的帆布是驳壳枪弹匣!
他利落地将其抽出,塞进自己腰间空瘪的弹匣袋。
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士兵腰间扯下两个沉甸甸的长条状牛皮弹夹,塞进棉袄兜里。汉阳造的子弹,聊胜于无。
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脚步有些虚浮,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迅速闪出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小巷。
前面是一小片竹林,稀疏的竹子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晃动、如同牢笼栅栏般的影子。
他刚踏入竹林边缘不到十步,前方和侧后方的阴影里,几乎同时响起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和压抑着的、带着颤抖的呼吸!
两个人!
最后两个!
葛杰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沾满血污的驳壳枪无力地垂向地面。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
前方一丛较密的竹子后,一个身影颤抖着探出半边身体,枪口摇晃着指向他。侧后方,另一个身影从一块半人高的洗衣石后面慢慢站起,同样举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两张年轻的脸在破碎的月光下惨白如纸,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别动!放下枪!”前方的士兵声音嘶哑地吼着,带着哭腔,枪口剧烈地颤抖。
“狗日的……你杀了他们……都杀了……”侧后方的士兵牙齿咯咯打战,声音破碎。
葛杰沉默着。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失血过多即将不支。
举起的左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如同毒蛇在攻击前最后的蓄力。
“放下枪!不然老子……”前方的士兵似乎想向前逼近一步,以增加威慑。
就在他脚步微动的刹那。
葛杰动了。
他猛地向左侧后方洗衣石的方向全力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