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戾到极点的狂吼如同炸雷般在近处响起。
那个军官。
他一直死死盯着磨盘堆,并未完全被葛杰制造的声响迷惑。
就在葛杰翻滚出来开枪射杀他最后三个手下的瞬间,他已经捕捉到了葛杰的身影。
他如同疯虎般扑了上来,手中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直指葛杰的胸膛。
距离如此之近,葛杰甚至能看清军官眼中燃烧的疯狂杀意和嘴角扭曲的狞笑。
来不及了。
葛杰的身体还半躺在地上,肩膀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瞬。
他手中的驳壳枪枪口还指着刚刚倒下的士兵方向,根本来不及调转。
军官的手指已经狠狠扣向了扳机。
千钧一发。
葛杰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狠狠砸向军官持枪的右手手腕内侧。
同时,他右腿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顶。
“呃!”
军官只觉得手腕内侧一阵剧痛酸麻,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扣动扳机的动作瞬间变形、阻滞。
他持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枪口随之抬起。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葛杰的头顶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燎焦了他几根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生疼。
军官一击失手,眼中凶光更盛,左手立刻成爪,带着风声狠狠抓向葛杰受伤的右肩,意图彻底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他庞大的身躯也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压下来,要将葛杰死死按在地上。
葛杰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军官左手抓来的同时,葛杰的左腿如同毒蛇般闪电般向上弹起。
不是踢向军官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军官腰间武装带上的一个金属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
搭扣被踢开,一个沉重的、冰凉的金属物件一个沉甸甸的、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从松开的武装带上滑落下来,正好掉在葛杰左手能够到的位置。
葛杰的左手没有去接那弹匣,而是借着踢腿的势头,五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了军官抓向他右肩的左手手腕!巨大的力量让军官的手再也无法寸进。
同时,葛杰的右手那只本应因为重伤而几乎废掉的手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自己肥大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裤管内侧。一道幽冷的、几乎不反射月光的寒芒倏然闪现。
那是一柄不过巴掌长短、薄如柳叶却锋利无匹的匕首。
刀身狭长,带着流畅而致命的弧度。
葛杰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致,如同万载寒冰。
他的右手没有丝毫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决绝,由下而上,朝着正狂吼着下压的军官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那最脆弱、最致命的三角区域狠狠刺了上去。
第123章
噗嗤!
利刃刺穿皮肉、割断软骨、撕裂组织的沉闷声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盖过了军官喉咙里发出的、被骤然截断的“嗬嗬”声。
匕首的尖端带着冰冷的力量,势如破竹地穿透了柔软的喉管,刺入更深、更致命的地方。
军官魁梧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冻结。
他充血暴凸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仿佛直到冰冷的死亡穿透他的咽喉,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咯咯”声。
死寂。
军官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小片尘埃。
他张着嘴,眼睛兀自圆瞪着,空洞地倒映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喉间插着的匕首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血沫正从那致命的伤口里,沿着刀身和脖颈的缝隙,无声地、汩汩地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葛杰躺在冰冷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右肩窝撕裂般的剧痛都像有把钝锯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混着尘土和血污,黏腻地糊在脸上、脖子上。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搏杀,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爆发力,此刻脱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不能躺在这里!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短暂地驱散了眩晕。
左手撑地,他艰难地坐起,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深色的粗布衣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湿漉漉、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他伸出左手,手指颤抖着,摸索着嵌入肩窝附近的弹头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每一次触碰都引来一阵钻心的抽搐。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左手猛地用力一抠。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一小块带着血肉的、扭曲变形的金属弹头被他生生挖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旁边的石头上,滚了两滚。
鲜血瞬间涌得更急。
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牙和左手配合,胡乱地在伤口上方死死勒紧,打了个死结。
粗糙的布条深深陷进皮肉里,暂时压制住了汹涌的血流,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新的、灼热的胀痛。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
月光下,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如同被丢弃的破麻袋,散落在土墙边、磨盘旁、泥地上。
火把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军官尸体旁掉落的那一支,还在顽强地燃烧着,火苗微弱地跳跃,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影影绰绰,反而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宝贝……张师长的宝贝……
葛杰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地走到军官的尸体旁。
那支火把的火苗舔舐着军官死不瞑目的脸。
他蹲下身,避开那恐怖的伤口,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左手在军官同样湿透的军装口袋、怀里快速摸索。
冰凉的怀表、几枚沾血的银元、揉成一团的烟丝、一个硬邦邦的烟斗……没有。
他皱紧眉头,目光落在军官腰间那条结实的牛皮武装带上。
刚才搏斗时好像踢到了什么硬物……他回忆着,手伸向军官后腰处。
果然,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硬物,被他从武装带内侧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掏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形状方正。
就是这个!
葛杰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
他迅速将油布包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衣袋,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皮肤。
就在这时
嗒嗒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杂乱,却又带着某种规律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骤然刺破了死寂的夜,由远及近,从村口的方向急速传来。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和压迫感,如同铁锤般敲打在葛杰紧绷的神经上。
援兵!
葛杰瞳孔骤然收缩。
听这声响,来的绝不是三两个人。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土墙的豁口,投向村口那条月光下灰白的小路。
只见远处,几点跳跃的火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村子逼近,马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形成一团团模糊的灰影,至少七八骑。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七八个骑兵,就算再来一个,也未必能撑得住。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他再无半分迟疑,左手一把抓起地上军官尸体旁那支快要熄灭的火把,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旁边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里摁去。
滋啦
火把接触到粘稠冰冷的血液,发出一声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瞬间熄灭,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袅袅升起。
最后一点光源消失,整个院落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浓墨般的黑暗,只有惨白的月光冷冷地勾勒出房屋、磨盘和尸体的模糊轮廓。
黑暗重新成了葛杰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盟友。
他强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猫着腰,像一道无声的魅影,朝着院子西侧那道低矮、坍塌了大半的土墙缺口急速移动。
那是他预留的、也是此刻唯一可能的生路。
脚下的泥土粘腻,混杂着血水和碎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马蹄声已经如同惊雷般滚到了村口。
他甚至能听到马匹喷鼻的嘶鸣和骑手粗哑的呼喝:
“前面!枪声就是这边!”
“他娘的!怎么没动静了?”
“火把!找火把!快!”
杂乱的马蹄声在村口稍作停顿,随即分成两股,一股沿着村道直扑葛杰所在院落的正门方向,另一股则更快地绕向村子的侧翼,显然是要堵住可能的退路。训练有素,包抄合围。
葛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刚翻过坍塌的土墙缺口,冰冷的土块和碎石硌着他的身体。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几支新的火把已经在村道那头被点燃,橘红色的光芒猛地跳跃起来,瞬间撕开了村口的黑暗,将泥泞的道路和旁边几座破败屋舍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