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124节

  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在火光下晃动,正警惕地打量着死寂的村落,其中一个正指着葛杰院落的方向大声吆喝。

  更糟的是,那绕向侧翼的骑兵小队速度极快,马蹄声已经清晰地从西侧传来,距离他翻墙的位置不过几十步。

  他们手中的火把光芒也隐约可见,正快速扫过荒草丛生的野地!

  他被夹在了中间。

  前方是村口举着火把堵住大路的骑兵,侧翼是包抄过来的另一队,身后则是刚刚屠戮过的、如同铁证般的修罗场院落。

  没有时间思考了!

  葛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扑倒在地,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长满枯草的泥地,向着院落后面那片乱石嶙峋、荒草丛生的斜坡急速匍匐前进。

  草叶和碎石摩擦着他受伤的肩头,带来一阵阵新的、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顾。

  他必须在包抄的骑兵赶到并彻底照亮这片区域之前,钻进那片相对复杂的地形。

  “那边!墙塌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西侧响起,是包抄过来的骑兵小队!他们已经看到了土墙的缺口。

  “地上有血!刚留下的!”另一个声音吼道。

  几支火把的光焰猛地向葛杰匍匐的方向扫来。

  灼热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驱散了斜坡边缘的黑暗,枯草、碎石、泥土上的痕迹在火光下暴露无遗,甚至能看清葛杰刚刚爬过留下的新鲜拖痕。

  “在那!地上!快追!”

  “下马!抓活的!”

  急促的呼喝声和沉重的下马落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至少有三四个士兵已经从马背上跳下,端着枪,顺着血迹和拖痕,朝着葛杰藏身的斜坡方向凶狠地扑了过来。

  火把的光芒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将他们的影子在荒草和乱石上拉得老长,如同索命的鬼魅。

  葛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此刻正趴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面,火光已经扫到了岩石的边缘。

  那几个士兵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近在咫尺。

  他猛地一咬牙,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从岩石后向斜后方翻滚。

  在翻滚的瞬间,他左手紧握的驳壳枪已经扬起。

  砰!砰!

  两发子弹带着葛杰的决死意志,毫无预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影!枪口焰在黑暗中如同死亡的闪电。

  “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只觉得左耳一热,灼热的弹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撕裂空气的尖啸让他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他身后的同伴反应稍慢,肩膀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得向后踉跄几步,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

  虽然没有打中要害,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遏制了他们凶猛的冲势。

  “隐蔽!他有枪!”中枪的士兵捂着肩膀嘶声惨叫,恐惧压倒了疼痛。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敌人扑倒隐蔽的间隙,葛杰翻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着这股冲力,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猛地钻进了岩石后方一个狭窄、深邃、被茂密枯草完全遮蔽的石缝之中。

  这里乱石交错,缝隙幽暗曲折,火把的光芒只能勉强透入些许,根本无法照亮深处。

  “他钻进去了!就在石头缝里!”一个士兵惊魂未定地指着石缝大喊。

  “妈的!给老子围起来!点火!烧!熏也把他熏出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吼道,显然被葛杰这垂死挣扎的反击激怒了。

  他们不敢再轻易靠近,七八个人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围住了这片乱石堆和那道狭窄的石缝入口,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黑暗深处。

  有人开始将火把凑近缝隙口的枯草。

  葛杰蜷缩在冰冷、狭窄的石缝深处,后背紧贴着湿滑的岩石。

  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翻滚和射击,再次崩裂开来,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了粗糙的包扎布条,顺着胳膊往下淌。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用力咬住下唇,用更尖锐的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怀里的油布包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胸口,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此刻唯一支撑他不倒下的执念。

  外面,士兵的叫骂声、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一支火把被粗暴地塞到了石缝入口处的枯草丛中,干燥的草叶瞬间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带着呛人的浓烟,开始向缝隙内蔓延。

  浓烟带着刺鼻的焦糊味,迅速涌入狭窄的石缝,无情地钻进葛杰的口鼻。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伤口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泪水被呛得不受控制地涌出。

  窒息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完了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枪身冰冷,弹匣里……还有最后三颗子弹。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强劲、更加混乱的风,毫无预兆地从石缝深处、从他身后的某个方向吹来。

  这风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潮湿气息,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卷动着涌入的浓烟,将它们搅乱、吹散。

  葛杰被烟呛得昏沉的头脑猛地一清!这风……有出口?!

  他强忍着咳嗽和剧痛,不顾一切地向石缝的更深处、风吹来的方向奋力爬去。

  身体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摩擦,留下道道血痕。

  爬行了不过几米,前方的空间似乎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风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第124章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赫然发现,石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蜷缩的小小凹坑,而凹坑的底部,几块巨大的乱石犬牙交错地堆叠着,在它们与后方岩壁之间,赫然露出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的缝隙。

  一股带着土腥味和腐烂植物气息的冷风,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条黑暗的缝隙里吹出来。

  是山体裂缝。

  这条石缝深处,竟然连通着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形成的狭窄山体裂缝。

  生的希望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葛杰全身。

  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身体,忍着右肩骨头摩擦岩壁带来的剧痛,一点点挤进了那条黑暗、冰冷、充满未知的缝隙之中。

  身体被冰冷的岩石紧紧挤压着,每一步挪动都异常艰难。

  身后的叫骂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甚至有人试图向石缝里开枪的沉闷枪声,都随着他的深入而迅速变得遥远、模糊,最终被岩石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心脏在耳膜上狂跳的巨响,以及岩石冰冷坚硬的触感。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包裹了他。

  只有那从缝隙深处吹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如同无形的指引,牵引着他向着未知的、但至少是暂时脱离枪口的方向,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的风似乎更强劲了一些,空气也不再那么污浊。

  葛杰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反复沉浮,全凭一股本能在支撑着身体向前移动。

  终于,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预想中撞击岩石的剧痛没有传来,身下是松软、潮湿、带着浓郁腐叶气息的泥土。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冰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

  他挣扎着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依旧阴冷、但明显新鲜了许多的空气。

  眼前不再是逼仄的岩壁,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惨白的月光,穿过上方高大树木稀疏交错的枝桠,如同破碎的银屑,斑驳地洒落下来,勉强照亮了四周。

  这里似乎是山坳深处一片被密林环绕的洼地。

  高大的古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腐烂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不远处,一条小溪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粼光,潺潺的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他爬出来了!

  葛杰躺在地上,精疲力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挤压和摔落中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黏腻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尖锐的疼痛。

  月光,像一层薄而冷的锡箔,吝啬地泼洒在村庄歪斜的屋脊和坑洼的土路上。

  葛杰的身影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坯墙根,几乎与那些凝固的、沉默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像一块吸饱了夜露的石头,呼吸压得又细又长,只有胸膛深处微微的起伏,证明这团阴影里藏着活物。风贴着地面卷过,带来远处枯草败叶的碎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声。

  “嚓…嗒…嚓…嗒…”

  这声音极轻,踩在碎石子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容置疑的重量,敲碎了死水般的沉寂。

  皮靴的硬底碾过路面零星的碎瓦砾,一声声,缓慢而稳定地向着他蛰伏的方向靠近。

  葛杰的眼皮微微撑开一道缝,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如同潜伏的野兽锁定了猎物移动的轨迹。

  他不必探头,那声音的来处和人数,已在他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来两个,一前一后,标准的散兵巡逻队形。

  军阀的灰布军装,在稀薄的月色下晕染出模糊而冰冷的轮廓。

  枪管斜挎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枪口在黑暗中如同指向未知命运的黑洞。

  他全身的骨头和肌肉瞬间绷紧、压缩,又在下一次呼吸的间隙骤然松弛,如同拉满又瞬间释放的弓弦,蓄积着雷霆一击的力量。

  藏在宽大破旧棉袄袖筒里的右手,无声地滑出,握住了腰间那支冰冷的、沉甸的毛瑟C96手枪。

  硬木枪柄的纹路早已被掌心汗水浸透,此刻却像吸饱了力量的根须,与他的掌纹死死咬合。

  左手则像一条无声的蛇,悄然探向绑腿内侧,稳稳攥住了那把淬过火的精钢匕首,刃口在阴影里凝着一线幽暗的寒光。

  他的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前倾,右脚脚跟无声地离开了地面,只余前脚掌的筋肉像钢爪般紧紧抠住坚硬冰冷的泥地,随时准备爆发出撕裂一切的冲力。

  两个灰色的影子在离他藏身的墙角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们模糊的侧影和肩上那杆老旧汉阳造步枪的轮廓。

  其中一个似乎被某种声响吸引,微微侧过脸,耳朵朝向葛杰藏匿的阴影方向。

  “嘶……”一声压抑的、类似毒蛇吐信的吸气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葛杰的身体在对方侧脸、耳朵警惕竖起的那个刹那,如同被巨大的弹簧猛地弹射出去。

  他不再是贴着墙根的阴影,而是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泥土和露水的腥气,直扑那个侧耳倾听的士兵。

  快!

  快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被月光瞬间拉长的残影。

  那士兵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似的“呃”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抬枪的动作。

  葛杰的左手探出,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的下颌,猛地向上向后一扳。

  同时,紧握匕首的右手闪电般由下至上,狠狠捅入目标暴露的咽喉下方。

首节上一节124/14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