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132节

  他靠在冰冷的灶台上,粗重地喘息,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

  菜刀!

  那把劈开第一个敌人喉咙的厚背菜刀,正静静地躺在离他不远的泥地上,刃口在门**进来的惨淡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寒芒。

  外面,公鸭嗓子停止了射击。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伤者濒死的微弱呻吟在院子里断续响起。

  “妈的…缩头乌龟…出来!”公鸭嗓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喘息和试探,显然也被刚才的疯狂交火和同伴的瞬间毙命惊到了,不敢再贸然往里冲。“你跑不了!老子就在这等你断气!”

  葛杰没有出声。

  他像一尊石像,凝固在灶台后的阴影里。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点点挪动,指尖终于触到了那把菜刀冰冷粗糙的木柄。

  他握紧了它。

  熟悉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剧痛的左臂,尝试发力,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了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公鸭嗓子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或者是在等待同伴绕路包抄。

  压抑的死寂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空气。

  终于,葛杰听到了。

  极其轻微,极其谨慎的脚步声,正从门口的方向,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灶台这边挪动过来。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耐心和凶狠。

  是那个公鸭嗓子!他亲自摸进来了!

  葛杰握紧了菜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将全身仅存的力量和所有的感官都凝聚起来,耳朵捕捉着那越来越近的,如同毒蛇爬行般的脚步声。

  呼吸压到了最低,胸膛的起伏近乎停止。

  脚步声停在了灶台的另一侧。

  只有薄薄的一层土坯灶台隔开了生死。

  葛杰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枪管轻轻蹭过泥砖的细微摩擦。

  对方也在屏息凝神,枪口肯定正对着灶台边缘,随时准备给任何露头的东西致命一击。

  葛杰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没有从灶台后站起,而是如同鬼魅般贴着冰冷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向灶台侧前方,脚步声来源的反方向也就是门口尸体的方向急速翻滚过去。

  翻滚带起的风声和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去死吧!”公鸭嗓子果然上当。

  听到侧前方的动静,他厉吼一声,身体本能地从灶台后探出小半个身子,手中的步枪猛地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就在他身体探出,枪口调转的瞬间。

  葛杰翻滚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借着翻滚的势头,如同蓄满力的毒蛇,从灶台侧前方的地面猛地弹起。

  右手紧握的菜刀,带着积攒了一夜的愤怒,绝望和求生的全部意志,划出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道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弧线,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公鸭嗓子暴露出来的,毫无防护的脖颈。

  噗嗤!

  刀刃切割皮肉,斩断颈骨的声音,在死寂的堂屋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公鸭嗓子脸上那凶狠,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步枪无力地垂下,枪口指向地面。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

  大股大股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断裂的脖颈处疯狂喷涌而出,溅了葛杰满头满脸!

  葛杰的刀没有停!他甚至借助前冲的惯性,用左肩狠狠撞在公鸭嗓子开始瘫软的身体上,将他撞得向后踉跄倒去!

  噗通!

  公鸭嗓子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至死都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恐惧和茫然,空洞地望着屋顶的黑暗。

  葛杰拄着粘稠的菜刀刀柄,单膝跪在尸体旁,像一头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滚烫的血顺着他额角的伤口流下,滑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

  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搏杀中被狠狠牵动,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浸透了大半条袖子,顺着手臂流到紧握刀柄的右手上,黏腻,滑溜。

  整个堂屋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硝烟味和内脏破裂的腥气。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警惕地扫向门口和窗洞的方向。

  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风声?伤者垂死的呻吟?还有没有遗漏的敌人?

  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确认了。

  最后一个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潮水般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血泊里。他下意识地用菜刀撑住地面,锋利的刀尖深深扎进松软的泥地。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不断淌血的左臂,踉跄着挪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溅满血点的门框,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泥土贴着身体,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他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脸上肆意横流,滴落在早已被染成深褐色的粗布衣襟上。

  他抬起右手,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掉糊住眼睛的血污,却只是抹开一片更深的猩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能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边缘的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血必须止住。

  否则就算没人再补一枪,流也流死了。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摸索着腰间。指尖触到粗糙的布带。

  他费力地解下那条原本用来束腰,早已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的粗布带子。

  牙齿和右手并用,他将布带的一端死死咬住,另一端绕过受伤的左臂上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勒紧。

  一圈,两圈,三圈!

  粗糙的布带深深陷入皮肉,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伤口涌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

  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每一次呼气都喷出白色的雾气。

  眼前依然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

  他不能晕过去。

  绝对不能。

  他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盯着那片被月光勉强照亮的,遍地狼藉的屠宰场。

  驳壳枪冰冷的枪柄硌在后腰,菜刀粘稠的刀柄还握在右手。

第131章

  葛杰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

  勒紧的粗布带子像烧红的铁箍,死死陷进肿胀的上臂皮肉里,暂时堵住了汹涌的血流,却把钝痛放大成持续不断的,擂鼓般的冲击,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耳朵里的嗡鸣如同夏夜池塘边的蛙群,聒噪不休,混杂着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这令人烦躁的噪音,目光却像生了锈的钩子,死死钉在院门方向那片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里。

  外面,再没有任何活人的声息。只有风卷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偶尔带起几张残破的纸片,像灰白的蝴蝶在血污和尸体间无力地打转。

  那个重伤士兵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嗬嗬”声,不知何时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粘稠的死寂。

  可葛杰的心,悬在嗓子眼,丝毫没有放下。

  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太清楚这些军阀兵痞的德性,吃了这样的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那个公鸭嗓子的嘶吼,足以惊动附近任何一支巡逻队。

  增援随时可能扑来,带着更凶猛的火力和刻骨的仇恨。

  他必须动。

  离开这个浸透了血,堆满了尸体的修罗场。每一秒停留都是往鬼门关里踏一步。

  他咬紧牙关,腮帮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右臂撑住门框,身体一点点向上蹭。

  每一次发力,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冷的后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终于,双腿颤抖着,支撑他站了起来。

  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框上,粗重地喘息。

  不能倒。

  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狼藉的堂屋。

  驳壳枪的空枪套沉甸甸地挂在后腰,提醒着他火力的匮乏。

  他踉跄着,一步一挪,走向堂屋中央那具被他推出去挡枪的尸体。

  尸体的眼睛空洞地瞪着房梁,胸口已经被近距离的驳壳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葛杰蹲下身,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内脏破裂的恶臭,右手在那浸透鲜血的军装上来回摸索。

  指尖终于触到冰冷的金属。

  他用力一拽,扯下一条弹链那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帆布弹链,沉甸甸的,上面还卡着十几颗黄澄澄的7.92mm尖头步枪弹。

  他用牙齿咬住帆布带的一端,配合右手,艰难地将这条沾满血污的弹链一圈圈缠绕在受伤的左臂上,缠在布带外面。

  粗糙的帆布和冰冷的子弹壳紧贴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也提供了额外的,更稳固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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