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柄刺刀几乎是擦着他的残破衣衫刺空。
锋利的刀尖“夺夺夺”地深深扎进他刚刚倚靠的腐朽木辕里。
就在刺刀落空,三个士兵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攻势出现瞬间凝滞的刹那,李长歌蓄势待发的右手如同绷断的弓弦骤然弹起。
他不是投掷。
而是如同毒蝎甩尾,手臂带着一股决绝的寸劲,将最后一柄飞刀朝着离他最近,身体前倾幅度最大的那个士兵的咽喉猛甩过去。
距离太近。
速度太快。
那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水袋被戳破。
刀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士兵的喉结下方。
他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所有的嘶吼和疯狂都凝固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手中的步枪“哐当”落地,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旁边歪倒,正好撞在另一个正要拔出刺刀的同伴身上。
“操!”被撞的士兵惊怒交加,本能地想要推开同伴的尸体。
就是这混乱的瞬间。
李长歌的身体如同受伤的猛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不再理会左侧的敌人,而是借着甩出飞刀的反作用力,猛地从牛车右侧翻滚而出。
目标那具倒在血泊和泥泞中的军官尸体!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也狼狈到了极致。
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翻滚中被一次次撞击,摩擦,鲜血瞬间浸透了刚刚勒紧的布条,滴滴答答洒落在逃亡的轨迹上。
右腿之前被子弹擦过的地方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别让他拿枪!”沙哑头目捂着流血的手臂,在后方发出嘶声裂肺的尖叫。
他终于看清了李长歌的目标。
右侧,另外两个扑近的士兵也反应了过来,怒吼着调转刺刀的方向,朝着翻滚的李长歌狠狠刺下。
太晚了!
李长歌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军官那还带着余温的尸体上。
冰冷的血污糊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支掉落在地,沾满泥土的毛瑟手枪。
沉重的钢铁枪身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死亡质感。
他来不及感受,甚至来不及完全抬起枪口。
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两柄刺刀带着死亡的寒芒,已经刺到身前不足三尺。
生死一线!
“砰!”
李长歌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肘撑地,身体强行半转,将沉重的毛瑟枪口对准右侧刺刀袭来的方向,甚至没有瞄准,仅凭感觉和最后一丝爆发力,狠狠扣动了扳机。
枪声如同炸雷般在耳边轰鸣。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本就剧痛的左肩和手臂一阵麻木。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被错愕和剧痛取代,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血箭从他胸口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沉重地向后仰倒。
“咔哒!”
就在李长歌试图调转枪口,指向另一个士兵的瞬间,扳机扣下,却只传来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空响。
卡壳了?!还是……没子弹了?!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仅剩的那个士兵从同伴被射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被狂喜和凶残的杀意淹没。
“他没子弹了!死吧!”他狂吼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的刺刀带着全身的力量,朝着还半躺在地,枪口指向空处的李长歌,如同毒蛇吐信般凶狠地突刺而来、
那柄刺刀,带着溃兵最后疯狂的嘶吼,如同毒蛇的獠牙,撕裂凝滞的空气,直刺李长歌的胸膛。
冰冷的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神的光泽,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视野。
他甚至能看清持刀士兵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和嗜血的狰狞。
“咔哒!”毛瑟手枪那声绝望的空响,如同丧钟最后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
没有子弹了。
真正的绝境。
死亡的冰冷触感几乎已经碰到了皮肤。
千钧一发!
李长歌的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如同被滚油烫到,身体猛地向左侧,也就是军官尸体倒伏的方向,竭尽全力地一拧。
这个动作完全违背了常理,几乎是依靠着腰腹核心和右臂在地面猛力一撑,强行带动整个重伤的身体做出一个扭曲的侧旋。
“噗嗤!”
刺刀没有刺入胸膛,而是狠狠扎进了他左臂上方,紧贴着肩膀的肌肉。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去,刀锋穿透皮肉,撞在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眼前猛地一黑,几乎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温热的鲜血如同开闸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
“呃啊!”剧痛让他喉咙里迸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嘶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那士兵一击未中要害,更是狂怒。
他双手死死握住枪柄,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刺刀更深地捅进去,搅烂眼前这个顽敌的骨头。
“死!给我死!”他咆哮着,面孔扭曲如同恶鬼。
就在这时,李长歌那因剧痛而模糊的视线,扫过了军官尸体腰侧。
那里,挂着一柄骑兵专用的马刀。
刀鞘是硬牛皮制,刀柄裹着防滑的棉绳,在摇曳的火光下,露出半截雪亮森寒的刀身。
求生的欲望如同岩浆般冲垮了剧痛的堤坝。
李长歌那被刺刀钉在地上、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蛮横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左手,不顾刺刀在骨肉间摩擦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五指如同钢爪,狠狠抓住了对方步枪的护木和刺刀座连接处。
死死扣住。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致命的刀刃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肩胛骨附近的皮肉里,不让它继续深入,也暂时阻止了对方拔刀的动作。
第135章
求生的欲望如同岩浆般冲垮了剧痛的堤坝。
李长歌那被刺刀钉在地上,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蛮横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左手,不顾刺刀在骨肉间磨擦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五指如同钢爪,狠狠抓住了对方步枪的护木和刺刀座连接处。
死死扣住。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致命的刀刃死死地固定在自己肩胛骨附近的皮肉里,不让它继续深入,也暂时阻止了对方拔刀的动作。
这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
剧痛让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你......”士兵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枪被一股蛮力锁死,用力一抽,竟纹丝不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一瞬的迟滞。
李长歌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五指箕张,带着一股决绝的凶狠,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军官尸体腰间那骑兵马刀的刀柄。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掌心,那粗糙的棉绳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嚓。”一声清脆的金铁摩擦声。
雪亮的刀身出鞘。
在火光和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李长歌根本来不及起身,也无需起身。
他几乎是躺在地上,身体被刺刀半钉着,右手紧握马刀,凭借着腰腹和右臂的爆发力,由下至上,朝着那士兵因用力前倾而暴露出来的,毫无防护的小腿,狠狠反撩而上。
刀光如匹练。
“噗。”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锋利的马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厚实的棉裤,皮肉,然后是坚硬的胫骨。刀锋过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那士兵只觉得小腿一凉,随即是无法形容的,足以摧毁灵魂的剧痛。
他低头,惊恐无比地看到自己的左小腿,自膝盖以下,竟然齐刷刷地与身体分离。
断口处鲜血狂喷,断裂的森白骨头茬子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身体如同被砍倒的朽木,带着无比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轰然向后栽倒,断腿处喷涌的鲜血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刺目的扇形。
这血腥到极致的一幕,如同地狱的画卷在眼前骤然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刚刚还疯狂围拢过来的另外几个溃兵,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瞬间钉死在地上。
他们脸上的凶狠和狂怒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那喷溅的热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断腿的士兵在地上痛苦翻滚抽搐的惨状,如同一盆冰水,将复仇的狂热彻底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恶心。
“鬼......鬼啊。”一个士兵最先崩溃,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朝着村外漆黑的田野没命地狂奔。
“跑。快跑。他不是人。”另一个士兵紧跟着发出绝望的哭喊,连滚爬爬地追了上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下的溃兵中炸开。
他们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斗志,如同被狼群冲散的羊羔,丢盔弃甲,发出惊恐万状的嚎叫,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想离那个从血泊和火焰中站起来的,握着滴血马刀的“恶鬼”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