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长歌把借寿灯卖出去也无伤大雅,到时候直接抢走他身上的鬼牙钱就行。
但若是直接抢走阴货,那卖出去的钱可算它的成交额。
“五更梆响,鬼市散场!”
沙哑的声音在鬼市内回荡着。
李长歌从裤兜中掏出钥匙在心中默念离开,走到了一扇大门中。
出来后,一股裹挟着黄沙的狂风劈头盖脸地砸来,李长歌顿时目不能视,鼻腔被浓重的土腥味塞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砂纸。
“咳咳咳!”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觉得舒服了一些。
“卧槽,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
来时的市井小巷赫然消失,目光所及,是无垠的黄沙。
“这是......沙漠?”
突然,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鬼市大门传送位置随机,当前异乡人所处位置甘肃金塔沙漠边界地带。”
“因地处特殊,特意为异乡人配备了一匹马。”
李长歌:???
这是从福建给我传送到甘肃来了.....
两千公里啊~
淦!
还没等李长歌咒骂几句。
突然,远处有数百枪杆子对准了李长歌和他身旁的黑马。
“刷刷刷~”
“刷刷刷~”
“刷刷刷~”
“.....”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被数百名拿枪的壮汉给瞬间包围了。
李长歌并没有轻举妄动。
目前情况不明确,他可不会傻到硬刚这么多枪杆子。
哪怕用山岳千斤碇解决一大部分,剩余的枪也可以把他给射成筛子。
受的伤可以在结算时候恢复。
但是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二当家,条子?”
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摸了摸脑袋。
名为二当家的壮汉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吐出两个字:“蠢货!”
“难不成是并肩子(朋友)?”
“闭嘴!”
二当家也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是怎么骑着马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这里,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难不成是刚才沙尘太大的缘故?
他们今天可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有一个商会车队从这里经过,押运着价值数十万大洋的香烟,还有不少其他的宝贝。
商会特意从沙漠绕行,就是为了防止路上的马匪劫道。
二当家手中拿着驳壳枪,看了一眼李长歌手上拎着的昂贵手提箱,指了指用黑话问道:“合字上的朋友,一碗水端来大家喝?(道上的朋友,把你刚抢到的财物拿出来大家分分)”
李长歌皱眉。
什么鬼?
这是....黑话吗?
“探测眼,启动!”
姓名:张虎
身份:虎头山二当家
原来遇到马匪了。
也算是民国特色之一。
民国的马匪,土匪,可不比古代任何一个朝代的乱世要少,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李长歌没有回话,二当家继续道:“并肩子,可是风子万儿么?(弟兄可是姓马么)”
大当家前些日子可是认识了一个姓马的贵人,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姓马的贵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马家军一员!
马家军在民国时期控制了甘肃,宁夏,青海,是西北地方军阀集团,又称西北马家军,他们实行家族世袭制并以“甘,河,回,马”为用人标准。
其势力起源于清末同治年间马占鳌降清后形成的河州军事集团,在北洋政府及国民政府时期长期保持地方割据。
看见李长歌疑惑的神色,二当家对着身后的小弟道:“空子(不懂黑话的外行人)。”
小弟凑了过来,搓了搓手谄媚笑道:“清了?(杀了对方)”
二当家转过头问道:“兄弟为何来这里?”
李长歌语气平淡:“只是路过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二当家指了指李长歌的箱子:“剪镖(劫财),捆上!”
“想活命就老实点,别乱动。”
小弟抢走了李长歌手中的手提箱,还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脑袋。
“嘶~”
顿时疼的李长歌龇着牙齿。
他自从进入俗世之地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看在了这几百支‘真理’的份上,早就灭光了他们。
这仇,他记下了!
随后,小弟拿出绳子将李长歌双手牢牢捆住,从他身上摸出了二十多元大洋。
“哟?富裕!”
至于手提箱里的东西,二当家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了兴趣,随手丢到四轮木车上了。
“一张鬼画符,一盏煤油灯,几个破罗盘.....呸,寒碜!”
.......
沙漠中,一个商队正在快速前进。
十几匹骆驼拉着装满货物的四轮车子,在沙砾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辙印。
商队把头老金,一张脸被风沙蚀刻得沟壑纵横,裹着油腻发亮的羊皮袄,脖子缩着,浑浊的眼珠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片起伏不定的沙丘。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老式左轮磨得油亮的握把,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心底那丝不断滋长的寒意。
“娘的,这鬼天......”
他身边一个裹着绸衫的胖商人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肥白的脸上沾着沙粒,嵌在肉褶里,掏出块白手绢,刚擦了把汗,一股裹挟着沙粒的旋风猛地扑来,手绢变成了土黄色。
“老金,咱们都从沙漠绕道了,不会还遇到马匪吧。”
老金没吭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右前方一道不起眼的沙梁。
那梁子背阴处,几丛稀疏的骆驼刺影子,似乎比刚才......浓了一点?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慌什么,咱们这次可是请了托线孙(保镖人),三十把枪杆子呢,还怕马匪作甚?”
商队的中间,有着三十个拿枪的托线孙,领头的叫做赵四。
赵四道:“都打起精神,马上就要走出这片沙漠了,前面就是沙漠边界。”
队伍末尾,一个穿灰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姓吴。
他死死抱着怀里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毫无血色,和这漫天的黄沙格格不入。他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约莫七八岁,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惊恐,小脸煞白。
就在那胖商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尘,毫无征兆地停了。
驼铃声,骆驼粗重的喘息声,蹄子陷沙的声音......所有细碎的声响被瞬间放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炸,空气也在此刻凝固。
赵四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几乎是吼出来的:“抄家伙!亮小黑驴了!(洋枪)”
“抄”字刚出口
“呼,砰!”
一颗子弹带着凄厉刺耳的尖啸声,撕裂凝固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商队头驼脖颈上挂着的最大那颗铜铃铛。
“当啷啷噗!”
铜铃的脆响只持续了半瞬,便被子弹穿透金属的闷响和驼铃坠地的杂音取代,紧接着,头驼的脖子被贯穿,直挺挺倒在了沙砾中。
紧随其后,如同滚地闷雷般炸响的马蹄声从左,右,后方响起。
“!”
“马胡子!”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破了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轰!
整个商队瞬间炸了锅,骆驼惊得乱撞嘶鸣,沉重的货箱被甩落,砸在沙地上溅起大片烟尘。胖商人惊叫一声,一个趔趄滚下骆驼,溅了满嘴沙。
“别乱,靠拢,围成圈。”赵四目眦欲裂,嘶吼着拔出腰间的左轮,声音却淹没在巨大的喧嚣里,他那只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原因无他,这马匪的数量太多了。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个马匪,手中的套筒步枪喷出短促刺目的火舌。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敲门砖。
有几个试图举枪反抗的商队托线孙,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后仰,抽搐,血花在胸前背后绽开,随即沉重地仆倒在沙地上,激起一蓬蓬浑浊的沙雾,温热的血迅速被饥渴的沙砾吞噬,只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吁!”
一匹异常高大,毛色油亮的黑鬃马如同铁塔般立在商队前方,勒停。
马背上坐着一个骨架奇大,精瘦如铁的男人,正是匪首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