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降临:行走在民俗长河之上 第48节

  他没缠头巾,剃着青皮,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从左额角斜劈到右嘴角,皮肉外翻,蠕动着,让他那张如同被风干腊肉的脸上平添十分的凶煞,腰间束着一根浸满油污的牛皮板带,上面斜插着两把磨得雪亮的驳壳枪。

  他胯下的黑鬃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出白气。

  二当家那双深陷在疤痕下的三角眼,冰冷得像两粒淬了毒的黑石子,缓缓扫过筛糠般的胖商人,握枪僵立的老金。

  “嗬!”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外腔:“肥羊到手。”

  他身后的马匪们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哄笑,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在商队成员身上刮擦,在散落一地的货物上逡巡。

  “规矩。”二当家用手中的驳壳枪随意点了点地上几具还在冒着热气的新鲜尸首:“求财,不索命。痛快的,值钱的家什亮出来,还有手中的小黑驴撂地上......”

  他拖长了音调,三角眼扫过众人,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阎王爷那儿,不缺冤死鬼!”

  “给!都拿走!都给你们!”胖商人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手忙脚乱地摘下腕上的金表,指头上的大金戒指,又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皮夹子,一卷卷银元,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股脑扔在面前的沙地上。动作太大,怀中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滚落出来,金丝掐的边,玛瑙的盖子,在黄沙里格外刺眼。

  老金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周围数百支枪杆子,又看了看自己老旧的左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缓缓将左轮枪口朝下,轻轻放在脚边,又解下腰间的褡裢,倒出里面所有的银元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最后,从贴身处摸索出一个红绸小包,里面是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也一并扔出。

  他声音沙哑干涩:“爷....行个方便,给条活路!”

  二当家的目光掠过那堆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整整齐齐的香烟,顿时露出了贪婪满意的目光。

  随后,他的三角眼锁定了吴先生,和他怀里那个仿佛长在身上的油布包袱。

  “你的。”

  二当家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骨头缝里。

  吴先生浑身剧震,他下意识地将包袱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胸口,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爷....爷!这.....这不行!这是我.....我.....”

  “嗯?”二当家鼻子里哼出一个冷音,他身边一个矮壮敦实,如同石磙子般的马匪立刻策马向前一步,这人脸上横肉虬结,独眼,仅剩的一只眼睛凶光毕露,手中的马刀“唰”地出鞘,刀身厚重,刃口带着锯齿状的崩豁,刃面上凝结着暗褐色的陈年血垢。

  “这是...我的家传宝物!”吴先生带着哭腔嘶喊,声音凄厉绝望。

  “家传宝物?”二当家那条蜈蚣疤抽动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盯着那包袱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下巴朝那独眼马匪一扬:“秤砣,拿过来。”

  叫“秤砣”的独眼马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异常敏捷,几步就蹿到吴先生面前。

  “拿来吧。”秤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接抓向油布包袱。

  “不,不行!”吴先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护崽的母兽,死死抱住包袱,身体拼命向后蜷缩。

  “找死!”秤砣被这反抗激怒,独眼中凶光爆闪,他左手闪电般揪住吴先生胸前的衣襟,猛地一扯。

  “嗤啦”

  灰布长衫应声撕裂,同时,他那如同小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带着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戳向吴先生的眼睛。

  目标明确,狠毒无比。

  “啊!”

  吴先生发出惊恐欲绝的惨叫,下意识地侧头闭眼躲闪。

  “啪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秤砣那粗壮的手指没能戳中眼睛,却狠狠撞在吴先生的圆框眼镜上,坚硬的玻璃镜片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吴先生的右眼眼角和下眼睑。

  鲜血混合着泪水,瞬间涌出,剧烈的疼痛让吴先生眼前一黑,惨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弓起,抱着包袱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

  秤砣毫不迟疑,另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叼住包袱,用力一扯。

  “刺啦!”

  油布包裹被彻底撕裂,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半尺见方,沉甸甸的樟木盒子。

  盒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过分,却透着一股古老厚重之气,盒口严密地封着,上面似乎还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记。

  “二当家,有硬货!”秤砣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独眼放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刀刃撬开了盒子。

  露出来了一个青釉刻花牡丹纹梅瓶。

  被捆住双手的李长歌用探测眼一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邙山瓶】

  【类别:阴货】

  【品质:己】

  【价值:16000枚鬼牙钱】

  【此瓶出土于洛阳邙山一处无名大墓,棺椁早已腐朽,唯此瓶完好如新。

  得手者很快发现异常:瓶内永远盛着半瓶清水,无论倒空多少次,次日必定恢复原状,且水色清冽甘甜,隐隐有冷梅幽香。

  夜里,瓶中水面会无风起涟漪,渐渐映出模糊扭曲的人影,似古装仕女,面容哀戚,对着瓶口无声哭泣。如有月光照入瓶中,水中人影甚至会在房间墙壁上投下飘忽的淡影,幽幽起舞,舞姿凄绝。更甚者,若有人试图饮用瓶中水,入口清甜,片刻后便觉寒气透骨,五脏如冰,不久后便会去世。】

  【饮用此水,可以增加鬼气。只要是一只鬼,就没法拒绝邙山瓶。】

  看到介绍,李长歌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

  淦!

  发现宝贝了。

  至于被马匪绑了?

  好事情啊!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吴先生身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看到父亲满脸是血,眼镜破碎,盒子被夺,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压倒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稚嫩却凄厉的哭喊:“爹!”

  像只被激怒的小狼崽,竟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在秤砣粗壮如树桩的大腿上。

  秤砣猝不及防,被撞得身体一晃,他重心极稳,并未摔倒。

  “小兔崽子!”秤砣彻底暴怒,脸上横肉狰狞扭曲,他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记沉重无比的巴掌,带着风雷之声,狠狠扇向那孩子的头颅。

  “住手!”

  赵四的怒吼如同炸雷。

  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举动。

  “砰!”

  一声枪响带走了他的生命。

  “一个托线孙装什么英雄,好好活着不行吗?”

  二当家撇撇嘴。

  “带上货,回山!”

第53章 烂橘子就是烂橘子

  “二当家,这还有一个箱子没有打开。”

  秤砣将一个箱子给搬起来。

  二当家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气味,疤痕下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他下巴朝盒子努了努:“秤砣,打开它。”

  他记得先前得到的情报,这一次商队除了香烟,还有其他的贵重宝贝,应该就是这一箱货物了。

  秤砣用力掰开了箱子,一股极其浓烈古怪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混杂着陈年旧木的霉味,某种刺鼻的药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的硫磺硝石气息?

  可惜箱子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厚厚一沓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纸下面,似乎垫着些干枯的草叶和根茎。

  秤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失望和屈辱取代,他粗暴地撕开一层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书!

  一本本线装,石印的旧书。

  《天工开物》《化学鉴原》......还有些封面印着洋文的册子。

  书的纸张发黄变脆,字迹模糊,显然年代久远。

  “妈的!一堆破书烂草?!”秤砣如同被戏耍的野兽,发出愤怒的咆哮,独眼因暴怒而充血通红。他猛地举起沉重的木箱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旁边的沙地。

  “穷酸,晦气!”

  二当家撇了撇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书籍的价值。

  脸上的蜈蚣疤厌恶地扭曲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极其肮脏的东西。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堆散乱的书页,最后定格在吴先生脸上。

  吴先生右眼被镜片割伤,血流满面,正挣扎着想去护住那些散落的书页和被秤砣扇倒在地,捂着小脸无声流泪的孩子。

  二当家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杀意。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瞄准了吴先生那颗沾满血污的脑袋。

  “慢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是二当家身边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像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他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却突然出声阻止:“二当家,书不值钱,但这个人....明显认得字!”山羊胡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弄回去,给咱寨子里的崽子们开开蒙,总比抓那些光会哭的强。”

  二当家举枪的手顿了顿,三角眼瞥了山羊胡一眼,似乎在权衡,然后枪口缓缓下移。

  片刻后,他冲着秤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冰冷:“都捆了,带上,还有那个小崽子!”枪口随即指向地上散落的书页和草药,“这些破烂儿,一把火烧了,看着眼烦。”

  秤砣恶狠狠地应了一声,上前不由分说,用沾着自己和赵四鲜血的麻绳,将还在徒劳挣扎着想去抓地上书页的吴先生和惊恐万状的孩子,粗暴地捆成一串。

  两个马匪立刻上前,掏出火折子,随手点燃散落在沙地上的书页和干枯的草药。

  李长歌嘴角微微抽搐,看的心中一阵心疼。

  “这群土匪真是不识货,不明白这些孤本古籍的真正价值,一把火就给烧光了,只能说烂橘子就是烂橘子,匪要是能明白这些,只能说是两个字,做梦!”

  至于跳出来阻止马匪们的所作所为,李长歌可没有傻到这个地步,也不想送死。

  毕竟他可没有热血动漫主角的最强幻术嘴遁,也没有无脑小说主角的降智光环。

  这群马匪肯定要杀,但得有计划的猎杀。

  比如晚上,就是最佳的行动时间。

  亥时,天色昏暗。

  目光所及,唯一的暖色是零星透出窗纸的,昏黄摇曳的灯火。大户人家高大院墙内或许有几盏风灯在廊下晃动,投下微弱的光晕,照亮门前石狮冰冷的轮廓。

  “二当家,咱们就在前面的旅馆休息一晚上吧,今天兄弟们都有些累了,不适合连夜赶路,不如明早再出发。”

  二当家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行!”

  .......

  一间旅馆的客房内。

  两个马匪无所事事的聊天。

  “二当家不都给他喝下了蒙汗药,这药的威力连一头猪都能迷晕倒,还叫咱们看着他,。”

  秤砣说完后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倦意。

  “憨蛋,你先看着他,下半夜我来接你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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