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身手再高又如何,极境又如何,”保罗眼神闪动,“权势面前,只是跳梁小丑,徒作困兽之斗。”
卡西恩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
“殿下进去这么久,应该是劝降失败了吧?咱就是说啊,什么时候开始严刑逼供?”涅希不忿地摩拳擦掌,寻思着要怎么报前仇旧怨。
唯有D.D凝望着地牢的小门,表情复杂,怅然若失,任由哥洛佛毫不客气地把他的食物袋掠夺一空。
星湖卫队照流程做完安全检查,安排好岗位轮班,各找地方歇脚。
“可是,”怀亚忍不住开口,“泰尔斯王子和……和你家小姐在里头,跟俘虏独处一室,真的安全吗?”
众人齐齐移转目光,盯向那个小门。
“我不知道你们的殿下如何,”卡西恩道,“至于希莱小姐,放心,她安全得很。”
有安全之虞的,是那个俘虏才对。
“那杀手毕竟是极境高手,还是个邪恶的吸血鬼,”保罗冷静地道,紧了紧身上的武器,“是什么让你这么有信心?”
卡西恩沉默了一会儿:
“经验。”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
“咳咳……”
D.D正经地咳嗽几声,吸引大家的注意:
“这么说,僵尸,米拉,还有哑巴,你们是奉殿下的命令,身当重任?还一直瞒着我们?”
哥洛佛和米兰达对视一眼。
“是的,因为这事儿越少人知道就越……”
“如此重任,他……殿下他为什么不知会我,不让我去做呢?”D.D可怜巴巴地道,一副梦想破碎的样子。
明明他才是卫队里最有钱途的护卫官啊!
哥洛佛露出为难的表情,求助似地看向其他人,但后者们纷纷不讲义气地撇开视线。
“好吧,”僵尸求助无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其实是你这人……”
“事实上,殿下是打算把一件重任交给你,由你去承担的。”米兰达突然开口,打断了哥洛佛。
D.D眼前一亮,竖起耳朵。
“什么?何等重任?”
可米兰达表情一黯。
“但是那重任代价太高,”她幽幽道,“为了完成任务,你必须得死。”
话音落下,下水道一片静默。
“死,死?”
D.D顿时脸色煞白。
他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一声:
“死啊,死……我,我……我那个不怕……不怕……怕……怕……”
多伊尔唯唯诺诺,语气转柔:
“怕是……怕是力有未逮……毕竟如此重任,而我还太,太……”
“但殿下不忍你丧命,于是放弃了,”米兰达喝了口星湖堡带来的马黛茶,苦涩入喉而神色不改,“他又怕你内疚,才特意让我们瞒着你。”
“太可惜了!”
D.D突然怒吼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出身高门的多伊尔护卫官神色坚毅,视死如归,在恶臭扑鼻的下水道里,果敢地叉腰挥手:
“在下还欠着殿下一条命呢!若王子有令,别说区区一死,就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我也绝不犹豫半分!”
米兰达和哥洛佛对视一眼,目光复杂。
D.D盯着那个关俘虏的小木门,眉飞色舞,特意提高音量,震彻下水道:
“殿下英明又仁慈,还顾恤下属,我等无以为报!唯有”
砰!
一条义肢从干草铺盖里旋转着飞出,把D.D连人带他的豪言壮语,一同砸进通道中间的水沟里。
早有准备的米兰达眼疾手快,推出剑鞘,精准地勾住多伊尔脱手而出的不灭灯。
“告诉过你的。”
晃荡不定的光影中,僵尸叹了口气,扔掉手里的骨头,一把抄住飞上半空的义肢。
“他刚轮完班。”
“我改主意了。”
地牢里,希莱的手指灵活一转,从泰尔斯手里一把抽回缠满丝带的匕首。
“这匕首挺好用的,”她大咧咧开口,浑然不顾泰尔斯瞪圆的眼睛,“再借我玩儿两天。”
玩儿两天?
泰尔斯难以置信。
“我不明白,”泰尔斯不满道,“你为什么非要拿它做抵押?”
她知道这柄匕首对他的意义吗?
还是说,其实她知道?
才特意选中的JC匕首?
“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途反悔,过河拆桥,”希莱在半空中来回划动匕首,口中还不忘拟声,就像在挥舞玩具,“总得留个信物?”
“我之前都说了,我可以写字据,写保证书,承诺书,签字盖印,一切……”
“字据管个屁用。但如果那夜你中途反悔,而我真的自杀了,至少人们会知道,我是死于王子的匕首。”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会逼你自杀”
就在此时,锁着人犯的锁链一阵响动,打断两人。
“你们,那一夜,你们在整个翡翠城面前……”
满脸脏污的洛桑二世艰难拧起头颅,咬牙切齿,又难以置信:
“演了一场戏?”
泰尔斯和希莱都沉默下来,他们对视一眼。
“你可以这么说吧。”
泰尔斯叹了口气:
“本来为了更加可信,还想整点大场面的,比如希莱为了抢走你,不惜杀害我的卫士,乃至直接威胁我本人……”
就连给D.D装死用的红色颜料都准备好了……
希莱把玩着匕首,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洛桑二世震惊又悔恨的表情:
“错误引导。”
泰尔斯叹了口气:
“但是一来么,我的手下们可能不是那么擅长装死,二来,现场有你,有血族,可能还有不少暗中观察的高手,一个人死没死嘛怕是瞒不过去……”
三来么,那时候手里的预算,嗯,恐怕还支撑不起“大场面”。
得到答案,洛桑二世恍惚了片刻,后脑重新落回冰冷的石地上。
“好了,说正事儿,”希莱把匕首插进一个新做的皮革鞘里,“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泰尔斯眯眼打量了洛桑二世一会儿。
“很顺利,”他缓缓道,同时观察着俘虏的反应,“事实上,大部分事情都超乎预计地顺利,上上下下的人也如预想般合作,尤其是……”
“尤其是我兄弟?”
泰尔斯话语一顿,他转过头,发现希莱说这话时表情冷漠,语气平静。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头:
“是的……以及费德里科。”
希莱毫不动容。
泰尔斯继续道:“在得知我被你逼到绝境之后,出于各种目的,他们都吐了不少东西出来,其中不乏关键的情报和筹”
“你脸上的伤,”希莱突然打断他,“詹恩打的?”
泰尔斯一顿,下意识地撇过头:
“没关系,是我特意不躲的,小伤罢了”
“打得好,”希莱冷冷道,看也不看他,“活该。”
泰尔斯顿时一怔,旋即满面无奈。
还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和安慰呢。
“为什么。”
被束缚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洛桑二世艰难开口:“为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泰尔斯知道他要问什么。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因为我不得不。”
泰尔斯也不管这地牢凹凸不平,又冷又潮,在俘虏面前就地岔腿一坐。
“从我进翡翠城以来,人人尊称殿下,处处礼遇甚隆,”王子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不禁感慨,“选将会后犹有过之,如今我摄政空明宫,在此城一手遮天,废立公爵也一言可决。”
听到这里,希莱不屑哼笑,轻轻拨弄腰间的匕首。
泰尔斯并不恼怒,倒是同样笑了,无奈又可惜:
“但翡翠城里,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泰尔斯王子,根本无关紧要。”
洛桑二世向他看去。
“只看表面的话,这场风暴的主角是詹恩和费德里科。这两个凯文迪尔,一个底蕴深厚手段老辣,一个以退为进暗藏机锋,他们死死捏住了风暴两端,翡翠城内外几乎所有的资源势力,权力筹码。”
泰尔斯认真地道:
“没错,这些日子里,翡翠城风风雨雨潮起潮落,无论是财政危机,治安事件,政治斗争,贸易困局,积年旧案,还是你按名单索命杀人造出来的‘大新闻’,说穿了,都不过是他们两个人围绕着南岸守护公爵的宝座,在隔空对弈,彼此攻讦而已。”
王子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