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怀亚,四不像。相比起果断杀人,反弯刀更像是来了一场表演秀,既证明她有打破平衡的能力,又克制收敛,点到即止,就好像……好像只是为了警告什么。”
怀亚皱眉:
“警告……谁?”
“谁掌权,谁掌控局面,”泰尔斯幽幽道,“就警告谁。”
“可是这也太……”
泰尔斯眼神一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幕后黑手确实对局面不满,对当前的妥协不爽,但他们又没有力挽狂澜、收拾局面的能力,甚至以他们的立场,就连公然现身提条件都不方便……”
怀亚想到了什么,微微变色。
“因此他们还需要倚仗我,”泰尔斯沉思道,“倚仗至少目前还是空明宫名义上的摄政与掌权者,来达成所愿?”
“那……”
就在此时,马略斯远处走来,打断了他们。
“殿下。”
“托尔。”
“马略斯勋爵。”
马略斯先向泰尔斯行礼,再向怀亚点头示意。
“抱歉打扰,殿下。就我所见,多伊尔护卫官恢复良好,就是可能还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泰尔斯难得长舒一口气。
“可惜的是,遇刺的乍得维祭司仍未醒转,据说要看落日女神眷顾与否,”但守望人话音一转:“另外,尽管我们努力保密,但塞西莉亚小姐病重回宫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开了。”
泰尔斯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笑容再度垮了下去。
也罢。
迟早的事。
“至于神殿遇刺一事的影响,先不提案件扑朔迷离……从昨天到现在,空明宫外至少来了十七拨访客,都被阿什福德管家挡回去了,私下里探问的人更是不计其数。”马略斯道。
十七拨……
“很好。”泰尔斯松了口气。
“关于突然出现的极境刺客反弯刀,我们已经商量出应对预案……”
就在此时,泰尔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打断对方:
“对了,托尔,你能联络到王国秘科吗?”
王国秘科。
此言一出,连怀亚也不禁竖起耳朵。
马略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去信永星城,殿下,然后把您的请求转给……”
“但我说的是此时此刻,在本地,在翡翠城的秘科人手。”
马略斯顿了一下。
“很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渠道。”
泰尔斯叹了口气,失望摆手。
马略斯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开口:“但我能去问问富比,掌旗翼也许有特殊的渠道手段。”
泰尔斯眼前一亮,但旋即黯淡下去:
“好吧,谢谢。”
“可是殿下,恕我直言,问题的关键真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
“即便我们联络上了……您想联络的人好了,”马略斯幽幽道,“那您对他们又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您又指望他们有什么样的回应?”
“我……”泰尔斯下意识开口,却又一时语塞。
泰尔斯颓然垂首,双手撑住望台:
“好吧。”
“还有一件事。”
“嗯哼?”
“乍得维祭司的老师,德高望重的南岸教区主祭费布尔震怒非常,为学生遇刺一事,他发来信函,措辞严厉,声称无论如何也要入宫觐见您。”
“乍得维的老师?好吧,我确实欠乍得维的,如果我挨他老师一顿骂就能……”
“关键是,费布尔主祭不仅仅向您发了信函,”马略斯轻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还向阖城上下的贵族高官、地主巨商,乃至有份量的贵宾都发了信函,以落日女神垂怜苍生为名,邀请信徒们一同觐见,与殿下参详翡翠城局势。”
阖城上下……
一同觐见……
参详局势……
泰尔斯用了好几秒消化这件事,但反应过来的他勃然色变!
“什么意思?这是要兴师问罪吗?还是聚众逼宫?”怀亚也震惊不已。
“卧槽……”
泰尔斯不敢置信地转身:
“他们怎么不干脆谋反?”
“那我这就去调兵”情急的怀亚一句话没说完,刚跨出一步,就被尚算理智的泰尔斯一把拉了回来。
“勿忧,虽然声势浩大……”
马略斯云淡风轻,仿佛对谋**以为常:
“但应该还不至于到造反。”
“声势……那就是有人响应咯?”
“毕竟正信无小事,主祭本人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其声望之高,从卡拉比扬家族到拉西亚家族……”马略斯说得很委婉。
泰尔斯痛苦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能拒绝见他么?”
“您当然能,”马略斯依旧镇定,“但此事沸沸扬扬,已经在全城传开,若他们聚集到空明宫前……”
泰尔斯捂头呻吟:
“来人朕的廷杖呢?”
怀亚一怔:“殿下?”
泰尔斯抹了抹糟乱的头发:“抱歉,失态了。费德里科在哪?詹恩呢?”
“应您的命令,已经来了。”
“很好,我这就去见他们俩,看看怎么应对,”泰尔斯欣慰点头,旋即又骂了一声,“操。”
他就知道。
这件事不会只到反弯刀就结束。
“殿下。”
“怎么?”
“记得武艺课吗,”马略斯眯眼提醒道,“挨揍的时候,切忌上头。”
切忌上头。
操。
“好的,谢谢……等等,挨揍?”泰尔斯脸色不快。
马略斯聪明地沉默了。
星湖公爵心烦意乱,但远处有不少侍卫仆人看着,他不得不整理好仪容,处理好心情。
“怀亚,”泰尔斯皱眉道,“你刚刚说,尸鬼坑道里的事还有第三个疑点?”
“哦!殿下,是的,是……”
还沉浸在“逼宫谋反”里的王子侍从官反应过来,但他翻开笔记本,欲言又止,最终尴尬摇头:
“抱歉,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到,想好之后再汇报您。”
泰尔斯心事重重:
“很好,辛苦了。”
他向马略斯和怀亚点点头,咬牙转身:
“失陪了,现在,我要去面对风暴了。”
马略斯挥挥手,随侍的托莱多和伊塔里亚诺寸步不离地跟上王子,包括更外围的宫廷卫兵,也一并从望台撤走。
看着远去的王子,怀亚向马略斯欠身行礼,也准备跟上去,但马略斯却叫住了他。
“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什么?”怀亚一愣。
马略斯向他手上的笔记本示意了一下。
“哦,关于那个啊……事实上,我还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就不会被你列成疑点,”马略斯指了指他的笔记,慢条斯理,却胸有成竹,“遑论标出序号:‘第三个’疑点。”
怀亚表情一怔,沉默了下去。
马略斯笑了笑,转身离去,也不勉强:
“没关系,不必在意。”
怀亚看着守望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记事本,面露踌躇。
“勋爵阁下!”
纠结再三,左右四顾,王子侍从官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能,我能相信您吗?”
马略斯的背影顿住了。
“这取决于什么事,”守望人停步转身,微微一笑,“如果又是要谋反,那我大概会转头就把你给卖……”
但他立刻被打断了。
“尸鬼坑道本身秘而不显,只有内里那些被排斥的底层人知晓,坑道内部更有如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