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岂有此理……”
怀亚难以置信:
“那殿下,殿下他岂不是活在……”
就在此时,马略斯却一把扣住王子侍从官的肩膀,吓了后者一跳。
“可你说……”
下一秒,马略斯话音一转。
“复兴宫里,为国王陛下操劳国事的御前大臣们,王国上下,誓言效忠王事的忠勇良将们,”守望人眯着眼,看向下方的翡翠城,“又有几人,堪托信任?”
什么?
怀亚欲言又止:“可是”
“就连你父亲,大名鼎鼎的狡狐,为星辰与龙带来和平的名臣,基尔伯特卡索,你说,他值不值得托付信任?”
那一瞬间,怀亚的表情冻结住了。
“我……他……”
马略斯冷脸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开怀亚的肩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说起来简单。”
守望人轻声道:
“可在现实里,疑人不用,往往便无人可用。”
“至于用人不疑嘛……”马略斯没有解释,只是嘲讽般轻笑一声,表达态度。
怀亚怔怔地站在原地。
马略斯拍拍他的肩膀,掠过他身边。
“但是,做得好,不愧是真怀亚,确实与其他‘怀亚’不一样。”
怀亚闻言一震。
“继续怀疑,保持怀疑,然后接受现实吧,”马略斯感慨道,“因为这就是世界运作的原则。”
怀亚反应过来,连忙转身:
“等等,勋爵,那亚伦德她……”
马略斯轻哼一声:
“帕特森,富比,史陀刑罚翼、掌旗翼、后勤翼的三大长官,这些平时都支使手下干活儿,自己懒得动一动的主,现在都在忙前忙后,你觉得是为什么?”
“那……那当然是因为,因为卫队出了重大事故,还差点减员,而多伊尔护卫官又伤得很重……”
等等。
说到一半,怀亚愣住了。
“所以他们,他们忙起来,其实是去……”
马略斯笑了笑。
“你怀疑的问题,他们早就在怀疑,也早就在处理了。”
怀亚顿时一惊。
当然,至于能不能处理干净,或者说能处理得多干净,该不该处理干净嘛……
马略斯摇了摇头。
再说了,他们能处理你怀亚的问题。
可又有谁,能来处理他马略斯的问题?
马略斯大步向前,不再管身后的怀亚。
“但是勋爵,您没有回答我最早的问题。”怀亚突然出声。
马略斯停下脚步。
只见怀亚看向他,无比严肃。
“托蒙德马略斯,”侍从官冷冷道,“我能相信你吗?”
反应不错。
还挺有直觉。
马略斯笑了。
“你的话,当然能,”马略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是星湖卫队的头儿,你是王子的侍从官,若连我也不信,你还开展什么工作?”
怀亚死死盯着对方,半晌之后,才缓缓点头:
“很好。”
但是王子不行。
马略斯在心里默默道。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即便是他自己。
怀亚咽了咽喉咙:“但我还是想说,今天的事,包括您方才的话,我会,我会寻机跟殿下汇报的。”
马略斯挑了挑眉:
“很好即便是你眼红亚伦德,心里不平衡的部分。”
怀亚顿时僵硬。
但侍从官没有多说什么,他不自然地欠欠身:“那么,恕我失陪了,我要回去找第四个疑点了,如果有的话。”
马略斯点点头,跟侍从官朝着两个方向离开。
可怀亚走没两步就停了下来。
“什么夺走了你的信任?”
“嗯?”马略斯疑惑道。
只见怀亚站定道:
“是什么,马略斯勋爵,是什么夺走了您对他人,乃至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马略斯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怀亚和马略斯背对着彼此,情绪各异。
“我知道你无家无亲,孑然一身……但我是说,如果照你这样怀疑一切,连基本的信任都欠奉,”怀亚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活下去,面对这个世界?”
【而你,小托,你以为这就完了?】
马略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会付出代价的,小托。】
等到守望人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深寒。
【远比你想象得更多。】
“那又是什么夺走了你的信任?”
马略斯毫无感情地道:
“尤其是对你父亲的信任?”
怀亚的眼睛倏然睁大。
“又是什么,让你想要把这种信任寄托在王子身上?”
守望人冷漠地开口,字句犹如虎豹爪牙,撕裂心肺:
“是因为……你在嫉妒,嫉妒你父亲待他,比待你更像儿子吗?”
那个瞬间,在马略斯的终结之力感知里,身后的年轻侍从官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刃。
寒光凛凛。
刀刃向外。
生人勿近。
过了好久,怀亚卡索才抬起头,面无表情。
“你知道……”
王子侍从官缓缓开口,平淡无波,像是没有感情的念白:
“亚伦德首席说您擅使短刃,因此才有了‘恐怖利刃’的名头。”
马略斯侧过头,紧紧蹙眉:
“你……确定?”
“但我有种感觉,”怀亚缓声道,“您的名头里,最关键、最贴切的,其实不是‘利刃’的部分。”
不是利刃的部分。
那还能是什么部分?
但怀亚没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马略斯回头看着怀亚远去的背影,半晌后轻嗤一声。
胡说八道。
他马略斯啊,明明最平易近人了。
色彩缤纷热闹的翡翠城里,守望人站在空明宫巅,看着视野里灰暗凄蒙,黑白双色的世界,勾起嘴角。
近得都快变成人了。
第775章 有心人
“请问,祖先岩该怎么走?就是那面刻着许多名字的巨大岩石……谢谢,没记错的话,主宫也在那个方向,对吧?”
费德里科凯文迪尔礼貌又谦虚地询问眼前瑟缩颤抖的女仆,在卫兵们的疑虑眼神中谢过对方的指路,从外堡庭院拐向祖先岩的方向。
太久了。
费德里科对自己道。
他步履稳健,神情淡定,对一路上遇到的卫兵、仆役们淡然点头。
他离开空明宫太久了。
是时候回来了。
费德里科脚步一顿,缓缓抬头:鸢尾花家族那宏伟的祖先岩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身后,被王子指派来“保护”他的崔法诺夫传令官和卡朋刑罚官同样站定,沉默低调,却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