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484节

  泰尔斯在心底吐出一口气,但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对于埃克斯特的入侵,他刚刚的话固然只是猜想,只是为了让大公们再度思量入侵星辰的代价。

  但是泰尔斯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猜想万一那是真的呢?

  如果埃克斯特的入侵,确实暂时逼着星辰人重新站在了一起?

  他不禁想起了昨夜,努恩王在为他讲述苏里尔之死的时候,天生之王的那些话语:

  【泰尔斯,十二年前……我们出兵南下星辰,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来自你们星辰的刺客……】

  在星辰最岌岌可危的时候,来自星辰的蹊跷刺杀,引爆了埃克斯特的南侵步伐。

  努恩王提起了那次刺杀……

  苏里尔王子死于那次刺杀……

  尼寇莱和红女巫的谈判里,提及那次刺杀……

  就连普提莱,在刚刚与王子分别时也暗示,他与那次刺杀有关……

  那次刺杀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泰尔斯轻轻握紧了拳头。

  伦巴紧紧盯着王子。

  如果他的眼神能杀人,那泰尔斯大概已经尸骨无存。

  但泰尔斯理也不理他。

  “所以,我,复兴王托蒙德的后裔,来自星辰王国的泰尔斯瑟兰婕拉娜凯瑟尔璨星……”泰尔斯抬起胸膛,正襟肃色,在脑子里想象着群星之厅里面对诸位封臣的那一幕,竭力拿出一国王子的气势:

  “我正站在这里,带着最谦卑的愿望和最和平的期望,恳请诸位:重新考虑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思考它背后的代价和意义。”

  那一刻,莱科、罗尼、特卢迪达、奥勒修四位大公同样认真地回望他,神态严肃。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羸弱不堪的孩子,而是堪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一方统治者。

  “你们不能确保它一定会带来最想要的结果无论对你们还是对我们,”那一刻,泰尔斯想起许许多多被战争改变了命运的人,落寞地道:

  “没人能确保。”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火盆再次熄灭了一个。

  大公们都惜字如金,各自沉思,这一次,他们连眼神的交流也欠奉。

  伦巴也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佩剑的手背,指节苍白,青筋凸出。

  几秒后。

  “可以了。”

  莱科大公闭上眼睛,轻轻叹息:“请你不必再说下去,泰尔斯王子,我想,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泰尔斯觉得心神一松,脚下一软,微微一晃。

  塞尔玛在背后顶住了他的腰,让他不至于当场出丑。

  泰尔斯痛苦地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们怎么说?”莱科大公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显得空洞而疲惫。

  “很明显,不是么,”罗尼大公第一个抬起头,语气缥缈却决绝:“宁与雄狮对敌,不共豺狼同舟。”

  伦巴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

  “你知道,查曼,虽然你的条件很诱人,”特卢迪达轻轻耸肩,面上的神色很复杂:“但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子孙后代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所以……”

  伦巴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

  这些人……

  奥勒修大公的表情僵硬了许久,好一会儿,他才张开嘴,苦涩地吐出一句:

  “我们今天就不该来,更不该参加这个该死的大公会议。”

  伦巴缓缓低下头。

  就是这些人……

  莱科大公敲了敲桌面。

  “我明白了。”

  “无论我们准备怎么做,”老大公的苍老面容似乎更加沧桑,“嫁祸星辰,出兵北境的事,就暂时缓一缓吧当然,今天的事情得妥善处理。”

  “尤其是,关于努恩陛下的身死。”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起来,投向伦巴:“如果不打算嫁祸星辰,我们就得有个好理由。”

  目光冷漠。

  那一刻,连塞尔玛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气氛凝固住了。

  大厅里,众人的站位已经改变了。

  四位大公们不知不觉站在了一起,罗尼和奥勒修当先,泰尔斯则站在他们的身侧。

  他们的对面,伦巴则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火盆前。

  火光和影子把他的脸庞分成一明一暗的两段,怪异而令人不安。

  伦巴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些人……就是埃克斯特前进的阻碍。

  他一一扫视着几位大公,后者则表情不一地回应着他。

  “你们都有决定了,是么。”伦巴用他最淡然的口气道:“四位老辣睿智的埃克斯特大公,被一个星辰小鬼三言两语扭转了局势,用一张嘴说得你们动摇了立场。”

  他轻哼一声,向泰尔斯瞥了一眼:“可悲。”

  泰尔斯握紧了塞尔玛的手,默默地旁观着大公们的互动。

  他咬了咬牙,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他没法仅凭一张嘴就扭转局势,”莱科大公的语气也冷淡下来:

  “没人可以。”

  秃头的老大公眯起眼睛:“但是,用行动和事实帮助他说服我们的,不正是你么,查曼伦巴?”

  伦巴阴沉地讽刺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先为了埃克斯特,决定共同掩盖国王的死亡,在掌誓为盟的几分钟后,你们又重新发现了自己的良心,决定再次把我送回弑君者的处刑台?”

  “关于这一点,我们依旧可以谈……”特卢迪达温和地道。

  伦巴刀锋般的目光剜向了他。

  把这位锅盖头的领主噎了一下。

  伦巴再次转过头,一遍一遍地,格外认真地扫视着领主们。

  仿佛要把他们的灵魂看穿。

  这些人,埃克斯特就是靠着这些人,走到了现在?

  可笑。

  可悲。

  终于,好一会儿后,伦巴垂下了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哈哈哈哈……”

  泰尔斯心里泛起不安,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

  “查曼,”奥勒修皱起眉头,只说了一个词:“别。”

  伦巴猛地抬起头。

  “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面对大公们,黑沙大公的语气从没有如此可怕过:“你们的犹豫和退缩,正任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星辰的现状,”莱科大公淡淡回应:“你的打算,未必就是埃克斯特的最佳选择。”

  “咚!”伦巴的剑鞘再次顿上地面。

  “那你们就相信他了吗?”伦巴冷冷道。

  “你们不明白吗?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权力,财富,地位,一切问题都可以用从宿敌那里掠取的利益来弥补,”他的眼里仿佛燃烧着火焰:“为了埃克斯特,我们必须……”

  罗尼大公突然脸色一变,高声开口,打断了伦巴:“听好了,弑君者!”

  “我也是这个国度的主人,同样拥有着埃克斯特,”长发的大公像个铁打的战士一样,顶在所有大公的身前:“而你既无权也无法告诉我:为了我的国家,我必须去做什么。”

  “更别强迫着其余人按照你的方法,向‘你的’埃克斯特效忠。”

  伦巴握起拳头。

  “我们十个人,就有十个埃克斯特,”黑沙大公咬紧牙齿:“这就是问题所在!”

  罗尼大公冷笑以对:“所以你还是承认了想把我们其他人都踢下去?”

  伦巴表情如冰,几乎快要把自己的剑柄抓破了。

  特卢迪达叹了一口气,像个和事佬一样插话道:“查曼,你得理解我们:想象有一天,伦巴家族的儿子或孙子流落街头,像个最卑贱的……”

  “那又怎么样?”

  伦巴猛地出声,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打断他:“会比现在更糟吗?”

  特卢迪达一时语塞,看向伦巴的表情越发古怪。

  其他大公都皱起眉,注视着伦巴。

  那一刻,四位大公才有了一丝清晰的察觉:这位黑沙大公也许并非他们的同类,而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存在。

  罗尼冷酷地接过话头:“对于那些从中受益的人而言,当然是更好可惜我不在其列。”

  沉默。

  伦巴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把升腾的怒意压抑下去。

  “哼哼哼哼……”他从鼻子里发出让人不安的笑声:

  “六百年了。”

  他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连塞尔玛也不放过:

  “从出生的第一秒开始,我们就像被拴上了项圈的猎犬,绞尽脑汁地与封臣勾心斗角,千方百计地与国王明争暗斗。”

  “哪怕我们自己成为了国王,也不过就是在这个悲哀的枷锁里,重复同样的命运而已。”

  “六百年,我们一代一代,就像无头的蚂蚁一样,一直在原地打转,”伦巴扭曲着脸庞:“不觉得厌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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