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跟我来。”
跟……他走?
泰尔斯又是一怔,他没想明白对方的行动逻辑。
“可是你不是说放过我,不拿我去领赏……”
“喂!”格里沃像野兽一样做了个恐吓的表情:“我说了,闭嘴!”
“这么大嗓门,你就差没吵醒天空王后了!”
老兵把轮椅驱到泰尔斯的面前,看着讶异难消的王子,不快地冷哼一声:“你不是要出城吗?乖乖跟我来!”
泰尔斯的眼珠子转了整整三圈。
“出城?”
他僵硬地笑笑,试探性地挥了挥手,指了指希克瑟离去的方向:“可你不是刚刚还拒绝了老乌鸦……”
不耐烦的格里沃脸色一变,左掌撑住轮椅,生生拔高了几寸,对着他举起右拳!
心有余悸的泰尔斯下意识地退开一个身位,举起双手护在胸前:“等等!”
格里沃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操!你找揍吗?”
只听老兵毫无顾忌地大怒道:“到底要不要出城活命了!”
泰尔斯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隆隆响,头晕目眩之下,下意识地点头:
“要,要……的?”
在尴尬的气氛里,两人三目相对,一方怒气冲冲,一方一头雾水。
几秒钟后,格里沃放下拳头,哼地呼出一口气,把轮椅转过方向。
“乖乖跟上来!”
“屁孩!”他不屑地哼声道。
惊魂不定的泰尔斯这才放下双手。
他耸了耸肩,好像想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于是,在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里,一个轮椅和一个少年的影子,在盾区粗糙的地面上慢慢拉长,在静谧的夜空里并排向前。
啪!啪!啪!
泰尔斯的右拳在左手掌上猛捶了三下。
“我懂了。”走在路上的泰尔斯,小心观察着表情难看,像是委屈又像在发怒的格里沃。
少年像是有了新发现般,声音略带惊喜:“你终究还是会帮我的,只是不乐意在老乌鸦面前服软……”
格里沃脸色一僵。
“闭嘴。”
但沉浸在新发现里的泰尔斯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话,他双眼发亮:“而希克瑟,那个老乌鸦是故意把我留下的,他也知道这一点,希克瑟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所以他……”
格里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咬紧牙关,歪着嘴巴,一脸扭曲,加快了推车轮前进的手速:
“闭嘴”
泰尔斯赶上两步,超过对方加速的轮椅,转过来面对着老兵。
“等等,”泰尔斯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你知道他知道你会帮我……”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格里沃恼羞成怒地吸了一口气。
他一边推着轮椅,一边不满地砸响车轮:
“闭!嘴!”
泰尔斯完全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只见他倒退着走路,一手抱胸,一手轻抚着下巴,一副惊喜交加的样子:“所以你们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你出于某些原因不愿意挑明……”
“希克瑟,他也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你会帮我的……”
忍无可忍的格里沃痛苦地仰头哀嚎一声:
“够了”
老兵停下了车轮,凶恶地打断了泰尔斯:“闭嘴,闭嘴,闭嘴!”
泰尔斯停下了话语,疑惑地看着格里沃。
“对,我知道,他也知道,”格里沃满面怒色,向着天空猛地挥了挥双手:
“那又怎样?”
他很不文雅地呸了一口,不爽地看着泰尔斯:“我还知道他本来就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会帮你的”
泰尔斯郑重地点了点头,用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操,我都快被你绕疯了,”格里沃话语一窒,脸色微变:“你他妈的就不能闭嘴?”
泰尔斯眨了眨眼睛,露出无奈之色。
“当然,”王子嘿嘿两声,挠了挠头:“只是你这么说可能……”
“你知道,你也骂到我母亲了。”
格里沃登时愕然:
“骂到什么?”
泰尔斯向着远处指了指,尴尬地笑笑,好心提醒他:“你那句话,好像骂到她了?我母亲,瑟兰婕……额,反正你认识。”
疑惑的格里沃略顿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
老兵怒而举起手指,摆出恶狠狠的面孔:“你他妈的……”
“就是这句。”泰尔斯小声咳嗽道。
那个瞬间,格里沃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突兀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犹豫起来,表情微妙,数度变化。
但一秒后,老兵就恢复了惯来的恶声恶气,重新指向泰尔斯:
“你他妈……”
然而在泰尔斯的友善目光前,格里沃又不知道被什么给噎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
“你他……”
老兵的口型一张一合,却愣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的手指在空中来回纠结,像是找不到目标。
微风拂过。
泰尔斯就着寒意抖了抖身子,笑容依旧。
“你……”
终于,在犹豫停顿了数秒之后,满面悲愤的德鲁格里沃狠狠就是一拳!
砰!
他悲愤地捶响了可怜的轮椅。
“你他爸的给我乖乖闭嘴!”
第342章 你选哪个?
事实证明,格里沃确实是盾区的地头蛇,哪怕在夜晚,哪怕他行动不便,哪怕盾区已是迷宫般的废墟,少有人家,但老兵依旧准确无误地找到一条条小路,七拐八绕地找到了出路。
月光下,泰尔斯安静地低头跟在他的身后,佯装成给格里沃推轮椅的人,看着格里沃像在自家后院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街走巷,翻墙越篱,乃至跟居住在各个角落的不同人物打暗号、做手势。
泰尔斯踢走脚边的一块石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里有着微微的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特别是盾区已经变成这副凄凉景象,这让他又回想起很久以前,在永星城的臭水沟与小巷道里乞讨的岁月。
直到他们来到一间砖石斑驳的平房,格里沃才咳嗽了一声,在门上敲了四下,两快两慢。
泰尔斯惊疑地听见:屋子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像是某人摔下了床铺?
门后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看在皓月的份上!”
“如果想买货,就不能明早再……”
轮椅上的格里沃沉闷地开口:
“克兹,是我。”
门后的声音停了。
随着木板门打开,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顶着一头糟乱的长发,居高临下地望着格里沃,衣着单薄,眼神迷蒙,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她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前的两人。
泰尔斯礼貌地把视线从她遮掩不住的胸口处移开,按下“她是谁”的疑惑,看了看格里沃。
格里沃冷哼了一声:“告诉我,克兹,你没喝酒……否则我还得把你操醒。”
他忘了一眼屋子里面:“也最好别有来找你‘量尺寸’的姑娘在。”
“就凭你这个没胆的死瘸子,究竟是谁操谁?”门口的女人搓了搓眼睛:“受女人欢迎又不是我的错,毕竟我可是盾区少有的……等等。”
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女人脸色一变。
她放在门后的手垂下了下去,随之而来的还有重重的金属落地声。
“你受伤了……”
“这么晚来找我,我有不好的预感,瘸子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名为克兹的女人摆出一副丧气脸,但她的目光转移到格里沃缠着布带的伤口,顿时眉头一皱:
“又被人盯上了?”
格里沃脸色阴翳地点了点头。
“还是剑区里,集市的那帮蠢货。”
老兵点了点自己的伤口,不屑地道:“这次,他们还带来了真家伙。”
克兹抵着门框,用手掌刮了刮自己的脸蛋,仿佛要刮去困倦。
“知道了,我来帮你缝上,”她叹了口气,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脸现恼色:“龙霄城乱成这个样子,他们还有闲心来搞你……操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