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觉战死在了龙川城,他从龙川城出发赶到镇北关,从镇北关退到北宁城,又从北宁城退回龙川城,而这一次他没有再退,选择和龙川城同生共死。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在北方军团几乎覆没的情况下重新组织防线,但人力有穷时,即便超凡强者也是如此。
武国得势之时宗门尚且不愿出力,现在武国在北境的势力日薄西山,他们更是逃得比谁都快。
反倒是大部分学院里实力低微的学生选择留下来死战,甚至有一些出身宗门的学院学生也留了下来,武觉想让他们往后方逃,这些学生们还拒不从命,让武觉又是气恼又是感动。
在决定和龙川城共存亡之后,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了武岳的手机里。
“我的大侄子,叔这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所以就不客客气气地叫你陛下了,当年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叔叔抱着你的时候,可没想过最后大哥会选择你继承皇位。
夏无疆是天下名将,景军进退有序,军容齐整,哪怕北方军团还在,我们也不好打,你又是第一次带兵,我也不知道你御驾亲征的底气是什么。
只希望你能多听武成的意见,一定要警惕,不要冒进,不要轻敌。
如果在战事在北境僵持住,必要时可以调动南方军团,哪怕向海上求助,也要把景国人打回去。
父皇当年把他们逐出海外的做法不一定对,如果当时能把他们的封地封到景国,出兵带着他们去打,或许一百多年前就把景国给灭了。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岳儿,如果你真的能光复北境河山,不要急着为我们复仇,和景国打生打死,爷爷当年是对的,宗门是生长在我们武国身上的毒瘤,必须要先集中力量掐死他们,控制他们。
说到爷爷,真的有些惭愧,他老人家留下的这份家业,才不过百年时间,你我这些不肖子孙就给败到了如此田地,希望等到了幽冥地狱见到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揍我的时候能下手轻点吧。”
而当武岳收到这条几乎可以说是遗言的消息时,他和禁卫军团才刚赶到丰肃郡,离龙川郡之间还隔着一个磐高郡,按照目前的速度,预计要到明天傍晚甚至晚上才能赶到龙川郡。
“蠢货,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孙子,什么和龙川城共存亡,人活着龙川城早晚能打回来,人死了难道龙川城就能守得住吗?”
天武帝的虚影坐在武岳的御辇上,气的破口大骂,他当年刚刚起兵的时候,也经常被人撵得到处逃,那又怎么样呢,他最终还是胜利者,统一了这片大陆。
“太爷爷,觉叔如果想走的话,早就可以离开北境了,他先去镇北关,再去北宁城,或许只是想要多拖住景军一段时间,不让他们再南下了。”
武岳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武觉常年待在北境,在皇室里跟他也不算亲近,武清突破超凡的时候,他就下令让武觉到帝都兵部任职侍郎,而他却没有及时离开,又陷在了北境的风波里。
这样忠君爱国又值得信赖的皇室超凡,每陨落一位都是皇室巨大的损失,龙川郡丢了还可以带人打回来,而这样的一位超凡陨落,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培养出下一位。
天武帝的虚影沉默不语,武觉是他看着长大的孙辈,哪怕已经死去百年,他也依然能记得生前的许多事。
可他此刻即便有再多的恨铁不成钢,也挽回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于是他便冷着脸说道,“让武成他们几个过来见我吧,禁卫军团的赶路速度还可以再快一些,我们早点去龙川郡。”
...
“萧炎先生,按照我们乌托邦的规定,在招商大会即将召开的这段时间里,原则上我是不能接受您的私人宴请的。”
郑泽宇看着笑容满面的萧炎,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桌上摆放了许多诸如坨坨兽肉、七叶草、玲珑根以及方便面饼等食材。
“你们的规定也太不近人情了,咱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一起吃个饭也会违反规定吗?”萧炎把坨坨兽肉下到了辣锅里,故作埋怨道。
“如果这顿饭是我请你吃,或者我们平摊饭钱,那就没有任何问题。”郑泽宇笑道,事实上乌托邦并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他只是拿制度出来挡一挡。
“你这个涮肉的姿势还挺标准的,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了嘛,这两天在定西城过得还好吗?”
“这两天品尝了许多来自你们世界的美食,八大菜系,各有特色,其中粤菜最合我的口味。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味道极佳的名菜非常依赖于厨师的技艺,如果我要在武国开一家乌托邦餐馆的话,我可能还是会选择火锅。”
郑泽宇点了点头,如果要做餐饮的话,从火锅入手确实会更有优势,对厨师几乎没有要求,只要保证食材的新鲜和锅底蘸料的品质,很快就可以扩大规模做产业化。
“没想到火锅这样的小生意,也能入得了求圣宗的眼。”郑泽宇打趣道,一边夹起了一片肉。
“大生意有大生意的做法,小生意也有小生意的做法,至于什么是大生意,什么是小生意,这得取决于看待它的角度。”萧炎右手夹起一块方便面饼,左手拿起一罐快乐水。
“在我看来,这方便面饼就是一门不错的生意,这快乐水自然也是。有的时候普通人的钱要比修士的好赚多了。”
郑泽宇有些惊奇地看了萧炎一眼,这位名字像主角的老哥,比他想象中更有商业嗅觉一些。
这些天他在定西城接待了许多波从武国远道而来的客人,萧炎和求圣宗给他留下的整体印象非常不错,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接受萧炎的邀请。
“萧炎先生的观点很有见地,如果您对这两门生意感兴趣的话,也都可以从我们商业部采购再到武国经销。”郑泽宇也拿起一罐快乐水,拉开拉环跟萧炎碰了碰。
“其实比起经销,我更想了解咱们有没有更深入的合作方式,比如我们可以合作,在武国直接生产这些饮料和面饼,这样就可以免去我们来回的进货过程了。”
萧炎既然察觉到了商机,自然不会满足于经销,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想从乌托邦引进手机的生产线,只不过这件事用屁股想也知道不可能,因此他也不会提出来自取其辱。
“您也说了是深入合作,那自然是要在我们有了合作基础,对彼此更加了解之后的事情咯,来日方长嘛。”
郑泽宇笑着把所谓的深入合作岔了过去,乌托邦早晚会和武国开战,而且乌托邦在武国的财产也不可能会受到保护,在这种情况下要在武国投资建设生产线,基本上就不会考虑。
“那真是太遗憾了。”萧炎叹了口气。“上回您跟我说过收音机的事情之后,这两天我特意使用了一下这个小物件,发现它非常有意思。
如果日后我想要拜托乌托邦在收音机里帮我们求圣宗广播一条消息的话,乌托邦是否会提供这样的途径呢?”
“如果广播的话,你们想要广播的内容得经过我们审核,如果是宣传广告、寻人或者寻物启事之类的,应该问题都不大,当然了,代价可能会有一点点高。”
“我明白,我明白。”萧炎连连点头,“在我们经销收音机之后,佳庆郡的一些普通民众,听了乌托邦的广播之后可能会对乌托邦心生向往,但由于路途遥远又很难过来。
如果这时候我们求圣宗愿意帮忙介入,帮忙把他们从佳庆郡带到定西城的话...”
萧炎看着郑泽宇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心里便明白自己已经把握到了此行和乌托邦达成合作的关键。
...
“怎么突然有任务这么急?”25号傍晚,陆川收到了霍长歌发来的消息说是要出差,下了班回到家就看到了霍长歌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末不是招商大会嘛,定西城那边缺人,哥们在特事组,又刚突破了神通,就临时派了个任务过来,不止是我,杨明余叔都去,主要还是应对特殊状况吧。”
霍长歌站在阳台上边收衣服边回答陆川,特事组又称事特多小组,在乌托邦相当于机动人员,很多临时性的任务都会优先考虑交给特事组来完成。
这样的工作当然会比一般工作更忙碌,而且出差更多,但好处是赚荣誉值非常快,也比较锻炼人的综合能力。
随着越来越多的武国商人来到定西城,乌托邦目前在定西城安排的人手便有些捉襟见肘了,于是便发布了临时任务,抽调了特事组的成员到定西城协助工作。
“悠着点,有事别冲,余叔和杨明都两条命,你自己开时间零还短命,犯不着。”陆川一开口就是老躺平人了,觉悟非常之低。
“哪有那么多不长眼的敢在定西城惹事,武国他们自己的礼部尚书这次都过来了定西城,还不是怕有人搞事把我们惹火了,趁着这个时候对武国动刀。”
霍长歌无所谓地耸耸肩,“杨明说这次的活应该很轻松,他不是有几个朋友在那边开了家火锅店嘛,说是要介绍我认识一下。”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陆川坐到了餐桌上,把从外面带回来的饭菜摆到了桌上。“什么时候回来?”
最近景国在战场上接连取胜,陆川和霍长歌对在501吃饭这件事也有些发憷,基本上不是陆川带外卖回来,就是两人一起出门下馆子。
“招商大会是在周末嘛,估计陆陆续续怎么着下周都回来了。这次招商大会还挺热闹的,你周末没事的话,要不也出来凑凑热闹?”
第189章 太爷爷在看着我们呢
“劳烦禀报一声陛下,武成求见。”
在部下们惊疑的目光中,武成这位禁卫军团的统帅,武帝的亲叔叔,在武帝的军帐门口略低着头,等候了片刻之后,恭敬地走进了军帐内。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之后,禁卫军团正式进入了龙川郡内,驻扎到了龙川城南边最近的安富城边。
这支军团上一次来到龙川郡还是两百多年前,他们作为天武帝率领的亲军,跟随天武帝一路从中州打到了北海边的荒原冻土。
武成派出的斥候带回了葬龙川对岸景军的情报,在确定景军正在以逸待劳想要打阵地战之后,武成便也下令全军休整,由林部负责构筑工事。
禁卫军团分为风林火山四部,分别司职侦查、后勤、战斗和援护。
这支军团的底色是当年追随天武帝东征西讨的亲军,大部分的统领将官都出身于皇室,也是历代武帝最信任的军团。
禁卫军团在五年前和乌托邦的战争中遭到了重创之后,这几年一直在舔舐伤口,重新补充了许多新鲜的血液,吸纳了不少皇室的嫡系和支脉。
武翰和武翎便是新加入禁卫军团不久的两名皇室子弟,武翰是元帅武成的嫡子,而武翎则是武岳的亲儿子。
“翰哥,你爹他不对劲呐。”武翎戳了戳武翰,甩了甩头示意他往军帐那边看。
虽说武岳是皇帝,但武成向来对他没什么客气,毕竟他是天武帝的嫡孙,武的胞弟,在武岳还没有成为太子之前,他这个当叔叔的可没少揍他。
但自从昨天武岳把武成喊道军帐之后,武成在军帐里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之后许多人都明显感觉到,武成对武岳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在白天领军赶路的时候会时不时到武岳的御辇旁请示,昨天晚上扎营了之后也像今天这样马上就往武岳的军帐跑,而且态度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恭敬。
“首先,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叔,其次,在军中应该喊大帅。”武翰睨了武翎一眼,没大没小。“不对劲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还想问你呢,大帅怎么昨天去过军帐一趟之后,像变了个人...”
武翰脸色一凛,打住了话头,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武翎也意识到了武翰的失言,连忙把话题带过去,“你说他们在这军帐里能聊什么呢?难道说大帅有什么军务,还要跟父皇讨论?”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了,武成在天武帝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活跃在禁卫军团,而武岳则是几乎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
出来之前大家都还担心武岳会不会瞎指挥,好在武岳自从离开帝都之后就很低调,白天待在御辇里跟着一起行军,晚上扎营之后也基本上都待在军帐里。
这话武翎说得,武翰却说不得,他对武岳这位血缘上的堂兄,事实上的君臣并不熟悉,从行为上武岳并没有插手军务的意思,反倒是武成的态度,让大家心里有些担忧。
自从武岳亲征的决定做出之后,武翰在军中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少对武岳的质疑,怀疑他又像五年前那样不理智,而且比五年前做出了更莽撞的决定。
毕竟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为武岳“天子一怒”而买单的,正是这支禁卫军团。
“听说觉叔在龙川城牺牲了。”武翰踢了一脚地上的砂石,把目光从军帐上移开,转身向北面走去,他们俩在军中的职责是巡视护卫,总不能一直盯着皇帝的军帐。
“是啊,好不容易等到清哥突破到超凡,到兵部任职的调令都下了,结果...”武翎跟着武翰往外走,也有些唏嘘。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觉叔如果想走的话早就走了,要不是他留在龙川郡组织防线和阻拦景军,恐怕夏无疆现在已经打到磐高了。”
武翰是武成的嫡子,平时耳濡目染之下对军略也有比较多的了解。
以前阵子景国在东线闪击卫国的进攻速度来看,如果没有武觉在龙川郡紧急构筑了三道防线硬生生拖住夏无疆的步伐,失去了北方军团的北境再加上涣散的人心军心,大概率会一触即溃。
或许在禁卫军团赶到之前,景军就已经像外界预计的那样,迅速地吃下了北边的两三个郡。
“翰哥,你说这一仗咱们能打赢吗?”
武翎有些心虚,他这个皇子加入禁卫军团一开始只是为了混个资历,待两年就出去了,哪能想到这么倒霉,才来没多久就要真的上战场,打的还是刚刚歼灭了北方军团的夏无疆。
这一路上过来,他们在路上收拢了不少溃兵,也看到了许多从北方抛家舍业往南方逃的修士,他们仓惶的样子令人气恼,同时也免不了对这场战争的未来产生担忧。
武翎心里发虚,同样是战场新丁的武翰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望向北方的葬龙川,仿佛可以看到江对岸有不少人正在江边布置着阵法和工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当然能赢,我们可是天武帝的后人,太爷爷还在看着我们呢。”
...
“两百八十三年前,你们中许多人的先辈曾经踏上过这片土地,当时的那支禁卫军团和我们一样,也是第一次来到北境他们追随着天武帝陛下,踏遍了北境的山峦,完成了征服。”
武翰挺直了腰板,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父亲,正在做着战前的动员。
“两百八十三年后的今天,我们追随着武帝陛下再次来到这里,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守护北境的百姓,守护我们身后的武国。”听到这里,武翰不由自主地把头转向了身披金甲手持金剑的武岳。
哥,在战场上穿得这么招摇,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敌人你在这里,难道真的不怕被敌人集火吗?
“我们是武国最精锐的军团,我们有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装备法器,和最好的战士。禁卫军团自从建成之日起,就从未打输过一场战争,以前不会输,现在不会输,将来也不会输。”
武翰挺起的胸膛稍微松了一些下去,禁卫军团一向不承认自己在西境和乌托邦的战争中遭遇了失败,他们和乌托邦互有伤亡,最终主动退军,怎么能算是输了呢?
“儿郎们,摸摸你们胸前军团的徽章,军团的先辈们用鲜血守卫了这个国家和军团的荣耀,现在该轮到我们了,告诉我,禁卫军团的使命是什么?”
“忠诚!荣誉!胜利!”武翰扯着脖子喊了起来,数十万人的喊声震耳欲聋。
“出发!”
武成一声令下,禁卫军团便动了起来,他们快速地离开了安富城,向北往葬龙川行进。
葬龙川的水流很急,武觉凿断了龙川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夏无疆继续南下,但在此刻也成为了禁卫军团北上的障碍。
景军在江对岸已经布置好了营盘,他们的准备比武军要充分许多,在岸边部下了层层阵法。
“武帝陛下,夏无疆代表景国,以及景国皇帝,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夏无疆从龙川城头漂浮而起,声音通过术法放大传到了对岸。“今两国交锋,大战在即,不知武帝陛下可否战前一叙?”
和夏无疆一同飞到空中的还有好几人,有赵无涯、胡清越、林武阳这些景国超凡,也有像归云宗云帆这样刚刚投入到景国阵营的超凡。
一声金甲的武岳飘到了空中,武成等超凡也随之而起,站在了武岳的身后,而武岳却没有直接回应夏无疆的问候,目光看向了云帆。
归云宗是龙川郡传承最久的传世大宗之一,武国对像归云宗这样的宗门何其优渥,而这条养不熟的狼转身就做了景国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