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煌瞬间停下了脚步,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寅恺才跟了上来,当然不敢去怨宙煌,只是眼神哀怨地看着陆川,以前都是宙煌抓着逃的,现在却是要落在后面追了。
现世的陆川不由得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接下来无疑便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了,虽然现世的大伙儿推敲了多次都觉得这个说法是立得住的,但能不能说服得了宙煌,也只有试过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你如实交代,你和无虑殿下究竟是什么关系?”宙煌死死地盯着陆川,眼中满是警惕,但又似乎隐隐有一丝期待。
陆川的分身默然不语,而他在现世的后援团们同样是目瞪口呆,无虑又是谁,他们抓捕审讯过那么多的神,也没听过这个名啊?这题超纲了!
“无那啥无虑,又被宙煌叫做殿下,十有八九是神王级别的人物,但我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会不会是因为这位神王很早之前就陨落了,而我们抓到的小神又都比较弱,以至于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科铭的脑子飞速地转动,但也没有忘记陆川跟他们说过的尽量不要直呼无忧的姓名,虽然说无忧沉眠了,但毕竟是凡有言必可知的存在,万一天天被人这么喊着给喊醒了呢?
他的推测非常有道理,而且陆川很容易就能用命运验证神界是不是有过这么一位神王,并且如今已经陨落。
宙煌看着沉默的陆川,眼里的光渐渐地熄灭了,瞬间觉得自己的想法何其的可笑,无虑陨落的时候神界甚至都还没有天神殿,陆川如果是从那个时代就存活至今,又怎么会这么弱小呢?
沉默的哪吒抬起了头,眼里浮现出一丝犹疑和警惕,然后才叹出了一口气,
“不曾想如今的神界,竟还有神记得的名字。”
...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况且陆川的分身正在神界冒险,每一次变化的出现都代表着他们的计划需要新的调整了。
陆川真正取信于宙煌的方式也没有在参谋组的预料之中,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变化并不是坏事,这一点从宙煌的脸色变化中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半信半疑,但有信的部分就代表着无限的操作空间,毕竟陆川不是陆长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骗的晕头转向,他要骗人,只能靠身后的“专业团队”。
参谋组原本建议让陆川冒领的身份是私生子加变异,如今在一个更有诱惑力的身份面前,徐科铭自己觉得原本的计划可以往后捎捎了。
别说现世对无虑这位神王闻所未闻,连神界都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位曾经和无忧一样最受元始母树宠爱的孩子。
陆川连续用铜币弟确认了好几个关于无虑的信息,首先是确定无虑陨落的时间,无虑陨落的时间很早,远远早于荡魔之战,大约已经是在人族万法历的时候了。
光是确定无虑的陨落时间便又让陆川满头冷汗,陆川果断停下了对无虑信息的探索,留着精力应对接下来的其他变化。
乌托邦没有掌握这位神王的情报,自然不可能胆大包天地去冒领神王分魂这样的身份,于是陆川便沿用了言灵和思淼两位已故神私生子的身份,但做出的相应调整是,他并没有用能力继承时的变异来解释自己的能力。
他给自己编了一段凄苦的身世,父母早亡,仇家追杀,隶属的神无端欺凌,走投无路之时甚至被逼入混沌,或许是因为言灵和思淼生前都带有感知的特性,濒临道陨之时他却在混沌之中见到了已经陨落许久的无虑神王。
醒来之后他便又回到了神界的混沌边缘,并且莫名其妙地也拥有了一些比感知更强的能力,但或许是因为在混沌中损伤了本源,他的境界却是跌落到神族的最底层。
这番说辞当然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分身日后的修为一直停在如意境埋下伏笔,紧接着他便开始拍起了寅恺和宙煌的马屁,说们俩和一般的神族都不一样,不仅救他带他逃命,还给他元灵晶石助他恢复云云,仿佛自己浑然不知们俩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一般。
这套说辞荒谬之中又带着合理性,但谁都不可能去混沌中验证陆川的说法,为了避免宙煌多加思考找到破绽,陆川马上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悬念,吸引了宙煌的注意力。
“无虑大人在混沌之中告诉我,的死并不是因为魔族。”
“你说什么?!”宙煌猛然睁大了眼睛,眼中有神光闪烁。
陆川幽幽地望向了北方,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但既然在南苑,天神殿总是在北方的。
“不可说。”
这微妙的三个字妙就妙在听到它的对象总是能自动脑补出一些符合自己想象的事情,陆川当然是有意要给对方一个是无忧暗害了无虑的误导。
但如果宙煌知道一些内幕消息,认为这件事绝对和无忧没关系,陆川也可以让太一啊梵古啊这些老前辈出来背个锅,只要把故事能说的圆就行了。
宙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无虑死后没多久无忧便自命为神主,此后天神殿对待神界诸神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因此那些把无虑的死和无忧联系上的阴谋论,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那些阴谋论很快就消失了,并不是大家都相信了无忧和无虑之间的和睦相亲,而是那些相信和传播阴谋论的神,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消失了也就这么消失了,天神殿行事从来都是这么霸道,和神主无忧本人的行事风格一脉相承,并且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如今天神殿不管不顾地直接动手清扫西苑,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霸道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宙煌毕竟也不是愣头青了,短暂的冲动之后,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曾经对有大恩的无虑已经是久远记忆中的模糊身影了,对于宙煌自己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躲过眼下这场风波,活下去。
“因为不甘心,大人。”陆川淡淡地道,“如果有的选的话,我宁可当时就死在混沌之中,而不是被无虑大人所救。”
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失落,“我太弱小了,在神界,弱小是一种罪过。我所遇到的神族,有的想吞噬我,有的则是不屑于吞噬我。”
陆川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寅恺,寅恺马上就避开了陆川的眼神,听出了对方意有所指。
“我知道以我弱小的实力,陨落只是早晚的事,但在陨落之前,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以前无虑大人还在的时候,是不允许神族吞噬同族的。认为那样的做法早晚会让神族变成一个只看实力,毫无情感信任,充满杀戮掠夺的种族。”
如果不是想到无虑,宙煌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感慨,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愈发觉得,神族正在一步一步朝着无虑当初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所以你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曾经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们因为有着感知的特性被天神殿征召,牺牲在了荡魔战争中,但奇怪的是们所在的队伍并没有多少牺牲的神,偏偏是最不该死的,具有感知特性的们俩死了。
我曾经被逼入混沌,是无虑大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陨落另有隐情,背后的阴影如今仍然笼罩着整个神界。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真心为我好的大人,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和实力而看轻我,反而会耐心地劝解我许多偏激的想法,这样一位慈祥温和的大人,天神殿却说是叛逆。”
分身陆川的脸上露出一丝深切的恨意,而陆川本尊的面前则是摆着一份台词和一张张陆续已经补齐的人物设定和人物关系。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必须要做的事,便是一定要向天神殿复仇,哪怕最终的结局只是自爆在天神殿的门前,也要让那些视我们为蝼蚁的殿下陛下们明白,
神界不是天神殿的神界,是所有神族的神界!”
第488章 不可战胜
无罪看着秘地之中留下的断臂,心里颇有些疑惑。
从断臂的元气逸散程度来看,对方并没有离开太久,好不容易才从西苑逃离到了南苑,躲到了这处隐藏的秘地之中,又怎么会突然离开呢?
这不合常理。
如果非要说是走露了风声,那情报又是从哪里,通过什么方式传出去的呢?消息传递的速度比的追杀还快,这么说来天神殿和南苑是不是都有神参与了这件事呢?
宙煌是西苑的上位神,为什么在南苑能得到情报和提醒呢?是谁不希望被天神殿抓住?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天神殿知道呢?
可如果没有谁走漏了风声的话,又怎么解释宙煌如此离奇的逃脱呢?如果早就知道自己的印记可以追踪的话,为什么不把断臂留在西苑再逃,而是要带着印记逃到南苑来呢?
这显然就更不合理了。
没想到啊,这神界真的已经千疮百孔,连天神殿都不能幸免…自己真是给无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啊。
无罪环顾了并不宽敞的秘地一周,随手将那截断臂中的元气吞噬了,然后便鼓荡起元气轰塌了秘地,转身离开。
才刚出秘地,便看到了南苑的诸位上位神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小神恭迎无罪大人,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有南苑能效劳的地方,还请您尽管吩咐。”
南苑领头的上位神名叫璃悟,本来正和其他上位神们一起在苑中,按照天神殿的吩咐稽查往年上交元灵晶石的疏漏,突然听到下面有人报告说看到了无罪神王过南天门,直奔南苑而来。
这消息可把们给吓坏了,险些以为天神殿已经掌握了们的罪证,要直接动手了,再三确认了只有无罪只身前来,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神界的消息流通可没有那么快,西苑被清扫的诸神大多还在四处逃窜,南苑的诸位上位神此刻甚至都还不知道无罪和无情两位神王已经打散了西苑,抓走了姬戎。
双方的信息完全不对称,又各怀着警惕之心,无罪听了这话,心里瞬间浮上了一阵羞恼,你们都已经把宙煌放跑了还来假惺惺地说要帮忙?
但无罪毕竟是长时间担任轮值神王的人,除了想要帮助无妄清除神界叛逆之外,也还是希望能尽量保持神界的稳定秩序。
天神殿刚刚才对西苑动了手,如果马上又跟南苑翻脸,消息传开之后,难免会引起东苑和北苑的动荡,以至于整个神界都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有一个名为宙煌的西苑叛逆逃到了此处,若是南苑寻得了,便把带来天神殿,天神殿自有重赏。”
无罪深深地看了璃悟一眼,“私藏叛逆是等同于反叛的重罪,望南苑不要自误。”
璃悟闻言马上躬身应诺,赌咒发誓南苑绝对不会私藏叛逆,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西苑就在南苑的隔壁,又怎么会不知道宙煌的名字,宙煌在西苑绝对是老牌的上位神了,在西苑诸神中也算是神品坚硬的了。
连都被打成了叛逆,还是无罪亲自追杀,西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自从做了演员之后,陆川对自己的演技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自信的,但他慷慨激昂地说完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后,瞬间就被突然翻脸的宙煌给拿下了。
宙煌可不是什么小年轻了,在神界也是老资历的上位神,陆川的话给带来的不是震动,而且强烈的恐惧。
向天神殿复仇?真是好大的口气。
只是区区一个上位神而已,好不容易才从无罪手下逃了出来,怎么可能还主动撞上去?在神界生活得越久,越是清楚天神殿是多么的不可战胜。
没有用的,勇气和仇恨什么都改变不了,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逃是没有用的,早晚要被抓住,逃也是死,反抗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为什么您不愿意为了神族和神界而死呢?”
“...”
“神界是如何一步一步落到如今的田地,您是亲眼做了见证的,如果连您这样的上位神都不愿意出面扛起拨乱反正的旗帜,那神族的未来又要如何才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呢?”
“...”
“罢了,就当我是看走了眼,寅恺大人救了我一命,这一命方才便算是我还过了,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能做事就做事,能发声就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若是黑暗的神界里没有炬火,我也愿意做那唯一的光。”
“...”
宙煌听着陆川喋喋不休地说些鼓动人心的话,自己老油条一个,全都穿耳而过,反倒是寅恺,被陆川的胡言乱语说的有些意动。
陆川说着说着也有些麻了,他对于造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这宙煌明明看起来已经被天神殿逼到穷途末路,又考虑或许有无虑这一层浅浅的关系在,结果人家听着他唧唧歪歪压根就不搭腔,让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难不成还得有点猛药,才能把赚上梁山不成?
不得不说宙煌这样的老资历确实是有办法,一个秘地被捣毁还能有下一个秘地可以去,心里自然是有自己自己的成算,以漫长的生命里形成的信条而言,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养好伤势。
陆川也闭上了自己的嘴,让神界的意识也暂且休息一下,毕竟按照他的外置大脑参谋组的讨论情况来看,他们免不了还得走一趟千诛之谷,回到西苑去。
“如果真的要在神界拉起叛军,在南苑显然是不行的,宙煌经营的势力和关系网想来大多都在西苑,对西苑的地形风貌也最为熟悉,假如我们要帮们组建在神界的根据地和游击武装,以及想要对天神殿造成有效杀伤的话,那必然是在西苑。
现在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宙煌没有被逼到绝境,的狡兔三窟还没有用完,行踪也暂时隐匿了下来,就更加没有了殊死一搏的必要性。
从目前表现出来的态度看,完全没有站出来做一个出头鸟的打算,或许还要等到局势更加恶劣一些,才会逼得有所动作。”
楚良皱眉说道,陆川的许多台词和人设便是出自他手中。
“我们对天神殿的情况了解的太少了,陆长生确实了得,竟是取得了天神殿的信任,以一己之力便把神界搅动成了这般境地。
既然他能坐实罪证打散了西苑,或许稍作等待之后,其他几苑也会出现问题,水变得更浑之后才能更利于我们发挥。
不过无罪以神王之尊深入南苑腹地,南苑的诸神就没有什么动静吗?”
徐科铭看向陆川,这种奇妙的问题也只有陆川能通过命运给出答案。
陆川点了点头,刚要用命运查探一下南苑有没有什么动静,突然分身那边的意识听到了寅恺在说话,
“大人,您说那无妄奸贼明明是母树大人的孩子,母树大人又在很早之前便和天神殿的诸位大人们闹翻了,之前还听闻过参加过北苑宴席的事,怎么会出来帮天神殿做事,还做得如此极端凶恶呢?”
“你还是不懂,无妄固然可恨,但也只不过是恰好在那个位置上罢了,陛下已经醒来,谁来做轮值神王又有什么不同呢?”
宙煌摇了摇头,能获知的信息比寅恺高了何止一层,在看来,无忧上次重伤沉睡主要就是因为硬扛了规则,如今醒转过来,规则又刚刚被加固,想要重返现世,就不得不让神界诸多的小神来为王前驱,而无妄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执行者罢了。
至于陆川说的神界是神族的神界,连宙煌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神界是无忧的神界,神族也是无忧的神族,不懂这个道理的家伙,早都已经不在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陆川的心头掀起惊天巨浪。
无忧醒了?!这么早?!醒了还让老陆哥做了轮值神王,那不是说老陆哥都舞到无忧脸上去了,在眼皮子底下把神界搞得一团乱麻?
宙煌看向陆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陆川,或者以为陆川身后存在的无虑解释,
“你也不懂,你们都是年轻的小神,没有经历过陛下沉睡之前的那个时代。神界并不黑暗,也不缺少光,甚至神界的光芒太强盛了,根本不允许还有其他的光亮出现。
这道光芒在之前曾经暗淡过一段时间,让你们这些小家伙们看到了些别的色彩,便以为神界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