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说此行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无论是吉是凶，我都会去的。”冥青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况且我也并不相信所谓宿命。”
画面里的陆川和冥青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一起走向了归墟，看来对于冥青想知道的答案，他们在前往归墟之前就有过沟通。
随着镜头越来越近，画面前的陆川也更加打起了精神，他也非常想在进入归墟之前先看一看归墟里面有什么，这次预知的未来简直预知到他的心坎上了。
两人走到归墟的近处，陆川才能看清归墟黑黢黢的深渊其实并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黑暗。
它的表面如同黑色的水镜，只有在冥河之中有新的灵进入到归墟之中时，这些黑暗上会闪过一些微弱的涟漪，似乎能映照出这个灵过往生命的片段，那些喜悦、痛苦、爱与遗憾的瞬间。
陆川能看到画面里未来的陆川也在惊异，但冥青已经率先一步踏进了深渊之中，未来陆川也只能快步跟上。
进入归墟之后，似乎连命运对未来的探视都受到了干扰，画面中浓郁的黑暗出现了无数的裂纹，那无边的黑暗似乎要从未来的画面里喷涌出来将正在观看他们的陆川吞没一般。
然而画面里的冥青和未来陆川却是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永远能看到尽头的一个光点，像是遥远星辰的余烬。
光点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丝线，像是命运的纽带，连接着每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灵魂。这些丝线在黑暗中缓缓溶解，化为虚无，仿佛在宣告着一切执念的终结。
未来的两人只是在黑暗中朝着尽头的光点走去，看得画面之外的陆川都急了，往生呢，你都来归墟了不去找往生，前面那个光点能是好东西吗，那些冥河的灵都送到里面轮回去了！
但他毕竟是个局外人，就算急成急急国王也没用，画面里的两人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前进着，尽头的光点也没有任何变大的迹象，如果不是画面可以看到第三视角，陆川都怀疑两人会不会只是看着在前进，实际上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黄..泉..渺..渺..不..可..渡..些..”
陆川看着重复静默的画面，感觉自己在睡梦中都快要睡着了，然而就在这样的静默之中，似是有微不可查的呢喃声进入了陆川的意识。
什么声音？
就在陆川警觉的同时，画面里的未来陆川也有了行动，只见他左手一把拉过冥青，右手赫然是一张时间零的符消散开来，诡异的未来画面里陆川一人像是单独开了倍速播放，在拽过冥青之后迅速和他拉开了距离，左扭右闪不知道在黑暗中躲避着什么。
冥青被陆川拉了一把之后才如梦初醒，身上泛起了黄色的波纹，一支形似船桨的法宝出现在他的手中，轻轻扰动便把周身的黑暗向后推开，而他自己似是在划船一般，借着黑暗向后的态势，独身向前飘荡。
在画面外观看的陆川心里突然间升起了疑惑，冥青的手段自己未曾见过无从判断，但画面里的自己，速度似乎有些快的过分，在用了时间零倍速播放之后，在黑暗中简直如残影般闪烁。
他在心里模拟了一下自己如今使用霍长歌的时间零符能达到的效果，绝对达不到。
自己的身法不会这么飘逸，时间零的倍速似乎也比如今要高。
再结合画面里自己对归墟的熟悉程度，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进入归墟的样子，这么说来...
眼前这未来的画面里，并不是自己即将成行的归墟之旅，而是在去过归墟之后不知多久的再次造访？？
怪不得画面里的未来陆川根本没有去寻找往生的动作，这么看来，很可能在这之前自己就已经找到往生，兑现和太一的承诺了。
这对陆川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未来已经确定，那么他只要顺其自然就可以完成如今视为极具风险的行动。
画面中的冥青像是在驾着扁舟从冥河渡向轮回，他的船桨法宝挥动之间都在驱散着黑暗的靠近，陆川则是要狼狈的多，身上法宝和符的光辉闪烁不断，才能躲开黑暗中的侵袭和杀机。
但此刻画面外的陆川就有些懵了，画面内的陆川或许是通过超感能做出精准的应对，但他现在隔着时空，根本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看到未来的自己在黑暗中和空气斗智斗勇。
“血..为..舟..兮..念..为..楫..轮..回..逆..兮..往..生..启..命..为..烛..兮..照..虚..妄..些..”
画面中不知何处而起的呢喃声渐渐从虚无变得清晰，陆川在其中听到了往生两个字，瞬间眼睛一亮。
不是吧，难道我都不用进入归墟，就能找到往生了？
第550章 虚无之音
陆川心中的惊疑暂时得不到解答，他此刻身在未来的梦境中，还不能验证自己听到的这些呢喃声是否就是太一需要他去寻找的往生秘术。
但他确信自己有听到往生两个字，而且是在归墟之中，即便不是，肯定也和那门秘术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因此他除了关注画面中场景的变化之外，也分出了一大部份地精力用心去听和记忆那些细微的声音。
随着画面中的两人距离归墟远端的光点越来越近，画面中的黑暗之中混入了让人心生诡异的五彩斑斓，乍一看在黑暗底下似乎浮现出隐隐约约的画面，然而一旦陆川想要注视某一片黑暗看个究竟，他的视野便会被更多的漆黑包裹。
除了光影的变化之外，陆川能听到的呢喃声也开始变得错乱起来，从一个声音变成多个，从多个变成混响，那混合的声音中似乎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哀求，有人在怒骂...
身在局外的陆川尚且如此，身在局中的未来陆川则是更加不堪，他的五感受到的影响更大，即便是时间零延缓了时间的流速，他也无法在交错混乱的归墟中继续保持高速前进的姿态，步伐也变得凌乱踉跄了起来。
不仅是未来陆川，就连冥青似乎也在归墟之中受到了影响，他的船桨挥动的速度变得迟缓，在冥河上的黄泉之舟也不复直线前进，似乎他的注意力也被某个方向的黑暗所吸引。
不过陆川却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看到未来陆川是以真身的状态进入的归墟，他相信未来的自己不是白痴，如果不是有着充分的把握，他不会这样冒险。
“黑潮侵蚀，虚无之音，果然像你说的这般可怕。”画面中的冥青眼神恢复了清明，他口中说着可怕，行动上却是伸手抓向了身侧的黑暗，令人诧异的事，明明看起来像是迷雾一般的黑暗，在被冥青触碰到的时候，却是像镜片一般碎裂了开来。
“我方才听到了祖母在我年幼时哄我入睡的歌声，自衍道以来，再没有虚妄可以遮蔽我的眼，这歌声绝非虚无，而是我真切的记忆。”
冥青的手中抓着一片小小的黑暗，他把它拿到眼前细细端详，直到看着它又重新融入了黑暗中。
“靠，大哥你还有心思听歌，马上就要到裂隙区域了，小心别被卷走了。”未来陆川追了上来，愤然道，实力强的队友偏偏在浪，最是气人不过。
紧接着他便快步跃上了冥青的黄泉之舟，瞬间解除了时间零的效果，从储物戒中掏出了自己的太一剑，盘膝坐下。
“你一个坐船的，坐着便是。”冥青笑笑，“靠归墟的时间乱流来感悟时间之道，你恐怕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冥青一边说着一边动手，黄泉之舟飘摇着再次启航，观看着这一幕的陆川若有所思，心想难怪未来陆川明明可以坐船，却自己开着时间零徒步前进，原来是在悟道。
他已经听到了三个名词，黑潮侵蚀、虚无之音和时间乱流，应该都是归墟中存在的危险。
“什么叫坐船的，没我把握方向能行吗，这叫船长，左十五...过了过了，右五...”
未来陆川坐在黄泉之舟的船头，口中报出一个个需要调整的角度，冥青懒得反驳，只是静静的望着远处已经变得越来越近的光点，根据陆川的指示前进。
掌握命运和超感的未来陆川避开所谓的裂隙应该不难，配合上冥青的黄泉之舟便补上了他本人实力的短板，画面内的内容再次变得重复起来，呢喃的声音也渐渐消退，只留下陆川偶尔发号施令指挥方向的声音。
陆川凝神观看着未来的画面，仔细地在光暗交织的归墟深处寻觅陆川所谓的裂隙，他怎么看都看不到哪里有开裂的痕迹，心想难怪冥青这般的实力，也需要陆川在这段路导航。
“就到这里吧，我已经感觉到了。”冥青突然的出声打破了画面的平静。
“好，青大哥，祝你成功。”未来陆川拱手道，随即他便握着太一剑，往黄泉之舟下方的冥河轻轻一挥，在河水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道标？画面前的陆川心中猜测。
“这黄泉之舟便送你了，如果我成功了，以后便用不上它了，如果我没成功，以后也用不了它了。”
冥青说着从黄泉之舟上踏步而下，在冥河上点起了涟漪。
他出神望着前方已经变得像拱门一般大小的光圈，似乎想要看透光圈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过了短暂的几秒钟便放弃了探视，从容地迈步向前。
未来陆川划下了道标之后，便坐在黄泉之舟上看着冥青的背影。
一步，两步...走出十余步之后，冥青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化，陆川惊疑不定地看着画面，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此刻画面里的冥青，很像他曾经在冥河里见到的灵。
他被同化了吗？
“原来是这样。”冥青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变化，但他只是面朝着眼前的光圈，归墟的终点。“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哈。”
怎么样的你倒是说啊？
冥青转过身，他的身子已经完全被黑暗和光亮包裹住，脸上的表情也完全看不清，他的一只手指向身后的光圈，挣扎着喊道，
“陆川，是道...一...”
冥族至尊，强大如他，也只能说出一个陆川知道的名字。
冥青的身体化为了光影的一部分，沉没在了冥河里。
第551章 杳无音讯
冥河的画面渐渐破碎，陆川猛然睁开眼，便发觉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机舱。
飞机早已落地在了乌托邦机场，机舱里只有刚刚苏醒的他和紧张守护着他的林清影，其他乘客早已经离开，也包括和和陆川邻座的兽族守护。
“又触发预知未来了吗，这次的时间好像有点长，猴忠有其他的事情，已经先离开了。”林清影见陆川苏醒才放心下来，等到陆川渐渐回过神来，才出声问道。
陆川一怔，猛然意识到在刚才的未来画面里，自己是真身前往的归墟，但身侧却没有林清影的陪伴。
“妈我没事，是一个比较长的未来梦境，正好和归墟有关。”
陆川拿出手机一看才发觉距离飞机原定落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难怪飞机上已经只剩下他和林清影了。
这一次的未来梦境信息量实在是太丰富也太及时了，对陆川来说最大的收获无疑就是对神秘的归墟有了直观的了解，两人几乎从入口走到了终点，提前了解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及意外获得了疑似和往生秘术有关的线索。
而最让他意外的自然是冥青这样的强者居然是殒落在了归墟，那归墟的终点究竟有什么，能让这样一位冥界至尊只是看了几眼就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冥青最后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是已经得偿所愿，到底是什么问题的答案，让他这样的存在宁可付出生命的的代价，朝闻道夕可死？以及这个答案，不知道和道一又有什么关系。
每每想到和这位神秘的道一有关的事，陆川都会想干脆直接问问活跃到了这个时代的太一，他在回家的路上轻声地呼唤了几声太一前辈，然而一直到回到家中，太一都没有出现。
说起来陆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太一的消息了，自从在神界太一遵守承诺出手，被无忧出手重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现身过，也不曾回应陆川对他的感谢和呼唤。
甚至陆川大着胆子用命运问了一下太一是否还活着，命运给了太一还活着的答案，但太一却依然没有出现给陆川揍一顿，想来太一如今的状况应该不会太妙。
回到家中以后陆川先是仔细研究了自己从未来画面中记下的呢喃声，根据声音推敲拼凑，但终究凑不成可以运行的功法，随即他便把零零碎碎的残篇发到了网上去挂了任务，想着说不定现世有哪个传世宗门得到过其他和往生有关的线索。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陆川每天都会问候一遍太一，其余的时间不是在修行问道，就是在发挥命运的能力，清理一下这大半年时间里乌托邦累积的需要命运出手相助的需求，以及他终于可以有时间和朋友们闲谈相聚，渐渐融入回了乌托邦正常的生活。
周末的时候难得姜涛李倩还有霍长歌一起回到了乌托邦，浩气宗久违的再聚首，大家都很高兴。
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李倩很自然地补完了之前在武国落下的底子，也不像姜涛有什么心结，非常低调地破入了超凡，毕竟在如今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们开始陆续破境的大环境下，她这样的老人才突破合道，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姜涛夫妇两人在北方的工作稳定之后，现在时常能在周末回来和女儿一起过，反而是霍长歌如今接走了余欢的一些担子，基本上都漂泊在外，居无定所。
许久不见的老霍身上多了一股肃杀的气质，不熟悉他的人只会以为他是个冷漠酷哥，只有在姜涛这些最亲近的人面前，冷峻的脸上才会挂满笑意。
他之前因为透支变白的头发也早已养了回来，他为姜沫一瞬白头的故事在乌托邦流传颇广，重情重义的名声比他时间类金手指的潜力更被大家赞许。
霍长歌每天都在满世界游历，行万里路之后也见到了许多奇闻轶事，他行走江湖多了之后在网络上的名气也不小，不再被陆川师兄的名头遮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外头邂逅什么红颜知己。
陆川也有很多和世界各族相关的隐秘见闻，甚至还有通过未来看到的奇谈，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相比之下姜涛和李倩的话题肯定会更加接地气一些，除了他们在北方两省的工作和见闻之外，大多是乌托邦高层的一些八卦，其中也不乏对众人的关心，关心陆川和骆博文的关系，关心霍长歌有没有新的心仪对象，也关心姜沫万年不变的学习话题。
浩气宗的茶余饭后活动总是逃不开切磋，乌托邦的小区没有院子，一行人便散步到了军事部的演武场，姜涛几人不常在乌托邦，一路上碰到了不少邻居朋友跟他们打招呼。
三位男士下场之后乒乒乓乓地开始热身碰撞，三位女士则是聚到一起小声嘀咕些什么，林清影还细心地设置了音障，谁都听不见她们的体己话。
俗务缠身的姜涛疏于修行，出类拔萃的两个弟子也丝毫没有给他留情面，向他诠释了什么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明明境界更高的他却是第一个力尽出场，到场边看着继续激斗的两人，既有青出于蓝的欣慰，又为两个逆徒不约而同弃拳修剑的行为感到愤懑。
余欢的理论很大程度上是对的，实战派就是要比呆修猛，如今的霍长歌整个人就像一把寒光凛冽的利剑，平时藏器于身，动辄惊如雷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在实战中已经对时间之道有所领悟，即使不主动开启时间零，他的周身也会有细微的时空扰乱出现，让对手的判断出现失误。
陆川有些诧异于霍长歌的实力进步，他有时也会很羡慕霍长歌仗剑走天涯的生活，感觉那样才是一个正常穿越客该有的经历，而他自己身怀命运和惹祸体质，实力不足的时候不敢到处跑，现在实力够了，又没有时间去到处跑了，以至于这个广袤的世界里他亲身去过的地方寥寥无几，大部分的信息还是依赖于网络获取。
姜涛一行人来而复去，陆川依旧每日向太一问候，太一也依旧是杳无音讯。
直到三月之期已至。
第552章 救命手段
太一在此前乌托邦的神界救援行动中，以自己重伤至今杳无音讯为代价证实了自己的信誉，并且毋庸置疑的在关键时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说是对乌托邦有大恩也不为过。
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即便太一没有给陆川任何回应，可能受了重伤或是有其他情况，都不影响陆川必须去一趟归墟。
太一活着自然是好，如果能完成太一的心愿找到往生，双方有了互信的前提，人族也算是有了一位至尊级别的助力。
如果太一殒落了，那陆川更应该兑现承诺完成他的遗愿，甚至应该动用命运去探究出他找到往生之后想要做什么，去帮助他实现。
7月21日这天，陆川最后一次尝试通过真名、大道和命运呼唤太一，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便决定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通过身与道合的方式，和之前偷渡神界一样，以道身经由大道直抵冥河的尽头，迅速地切入归墟。
进入道境陆川马上就发现，代表着神族的元气之道比他印象中的样子似乎变得薄弱了一些，并且隐隐有更多的血气附着在其上，使它看起来更加衰败了几分。
这让陆川不禁想到还被困在神界的陆长生，他和太一几乎是同样的失联状态，他时隔很久才会通过大道给陆川传一个很简单的安字报平安，然而陆川通过命运得到的信息里，他依然在被神族追杀着，显然处境不会是特别的好。
陆川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侧的冥河上，这条通道他并不陌生，唯一要判断的就是归墟的入口，免得一进去就到了太深入的地方，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归墟的入口处，梵古设置的虚假大殿已经被冥族移除了，和陆川在未来画面里看到的一般无二，冥族也没有安排人在这里守卫，毕竟冥界在明面上只有一个入口，除了陆川这样的奇葩也没有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安排守卫也是纯属多余。
悠长的冥河像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魂灵送入归墟，陆川粗略地感觉了一下，冥河上飘荡的魂灵也比之前自己来时看到的要少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人族的大规模战争已经停止，再加上人族共约的建立一定程度上约束了修士对普通人的自然侵害，让现世人族的非自然死亡概率大大降低，反映到了冥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