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之前冥青希望将冥族族人从无意义的接引工作中解脱出来，导致有部分本该进入冥河的魂灵没有被接引进来。
陆川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动身进入了如黑洞般的归墟入口，顷刻间他的世界里就失去了光，这不是一种视觉上的遮蔽，因为他此刻是道身前来，并不十分依赖于眼睛所看到。
反而更像是一种感觉上的丢失，他在归墟之中感受到了这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除了极远处尽头的光点和冥河上的魂灵偶尔投影出的弧光之外，一切尽是黑暗。
这种奇特的感觉和他之前相隔时空查看未来画面时的感受完全不同，陷入在纯粹的黑暗之中，很快他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就变得混沌起来，黑暗并非静止的，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缠绕着陆川的四肢，渗透进每一寸肌肤。
他伸出手却看不见自己的五指，甚至连触觉也变得模糊，仿佛身体正在逐渐溶解在这片虚无之中。
更令他惊异万分的是，他明明提前用刘明江的符在现世准备了一个分身，用来记录待会自己在归墟听到的声音，但此刻他却是直接和分身断开了连接，完全感受不到了。
好在冥河尽头的光点方位是具体的，它就在极远的远处指引着方向，陆川稳住心神朝着光点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只能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开始他的默数间隔频率十分稳定，随着他的深入和心境变化，心中默念的速度也变得时快时慢，也就失去了默数计时的意义。
“魂...兮...”
在黑暗之中突然出现的细小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它似乎并不是出现在耳中，反而更像是直接出现在了陆川的脑海里，他对这个曾经听过的声音有印象，猛然提高了警觉。
“无...归...空...来...界...”
不对！
陆川这段时间经常研究上次听到的这串和往生有关的线索，很快他就发现这次的内容和上次并不完全相同，而是在中间穿插增加了许多的内容。
是有部分的内容无法被命运记录吗？还是每次进来都会听到随机的内容？上次的内容尚且能连成句子，这次的内容根本连不起来啊？
陆川顾不得分心思索，只能先努力地识别和记录从脑海中浮现的一个个音节，哪怕一时连不成句子，也先用同音字代替记录下来，等回去了以后再慢慢整理。
饶是成为修行者之后陆川的记忆力非比常人，但他毕竟也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记忆训练，归墟之中的道音有的又极为微弱，需要很用心才能听到，随着记忆的内容逐渐增多，他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
就在他犹豫反正自己前来归墟的成本也不高，这次是不是先见好就收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久违的危机感像针扎一般将他惊醒，道身更是本能般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黑潮侵蚀！
陆川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从未来画面中看到的潜藏在黑暗中的杀机，但他怎么会这么快就遇到了黑潮侵蚀？
他抬头一看，只见归墟尽头的光点已经有了米粒般的大小！
归墟内部的空间有问题！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距离归墟的尽头越来越近了！
陆川毫不犹豫地开始感应大道，通过大道向林清影通讯，妈，断网！
在现世家中守护着陆川的林清影瞬间接到讯息，提起陆川的身体猛烈晃动，大约过去了七八秒钟，陆川才悠悠地回过神来，他乍一睁眼就流下泪来，只觉得在室内房间里的光线都是如此的刺目。
林清影忧心忡忡地看着陆川道，“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今天是7月29日，已经过去8天时间了。”
第553章 真谛
“呼...妈我等会再跟你解释。”
陆川恢复了行动能力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电脑，快速地开始记录自己听到的道音，他现在还能记得其中的大部分，再不赶紧记录他能记住的就越来越少了。
林清影心里有百般疑虑此刻都问不出口，陆川从进入归墟之后，他留在房间里的分身瞬间就消散了，从那开始林清影的担忧就没有停止过。
如果不是陆川出发之前跟林清影说过很多和归墟相关的信息让她宽心，以及陆川因为看到了去过归墟之后的未来有着充足信心，再加上他的本体状态一直状态很好，林清影早就给他物理断网了。
陆川记录了十几分钟之后，打字的速度便越来越慢了，很多的音节在他的记忆里变得错乱，他不再能自信地判断记录下的内容是正确的，于是干脆停了下来，记错还不如不记。
“归墟内部比我想象中要更危险一些，那个地方能封闭感知，我一进去就和分身断开了联接，不对，不止是封闭感知，它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正常的感知，让我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是错误的。
在我的感受里我不可能在里面待了8天这么久，最多只有几个小时，而且我突然就进入了黑潮侵袭的区域，如果不是有危机预警，我的道身肯定会受到重创。”
陆川一边向林清影解释，一边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赫然已经是7月29日。
“你记下来的这些，看起来连不成句子啊。”林清影指着陆川的电脑屏幕道。“难不成你还得去归墟？”
“先研究一下，这次听到的内容比上次记下来的要多一些，我心里有一些猜测...”陆川说着说着闭上了眼。
他之前就通过命运确认过，上次通过未来画面记录下的文字包含了和往生秘术相关的内容和线索，也确认过能通过归墟的虚无之音获得完整的往生秘术，这次获取的内容比上次多，他很高兴，但内容完全连不起来，他就有点麻爪了。
【我刚才在电脑上记录下来的内容，其中是不是包含了和往生秘术无关的内容或线索？】
命运指向了面。
【我刚才在电能上记录下来的内容，其中是不是包含了除往生秘术之外其他秘术相关的内容或线索？】
命运依旧指向了面。
林清影看到陆川在动用命运确认，心里的忧虑丝毫未减，虽然陆川表现得轻松，又有可见的未来佐证，但都无法改变归墟是一个充满危机的险境的事实，作为陆川最信任的留在现世的后手，她在这8天漫长等待中的煎熬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她不想陆川再去归墟了。
“川儿，你去归墟的这几天里，信息部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武国一个名叫活人谷的宗主通过网络联系他们，他们那里好像知道一些和你之前发到网络上的和往生有关的线索。”
...
陆川有一个笨方法。
如果他有足够的耐心、精力和元石，他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命运检查，看他听到的音节是否和往生秘术有关。
再加上归墟这个地方一回生二回熟，他只要多去几次，听到和记住更多的内容，说不定慢慢地就能拼出一篇完整的往生来。
但这种办法绝对当得起一个笨字，效率之低，耗费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来自信息部的讯息则是意外之喜，陆川通过命运先起一卦，再问命运活人谷掌握的线索是否真的和往生秘术有关联，得到的结果都是一片向好，不得不感慨互联网真是极大地提升了信息收集的效率。
活人谷的宗主名叫齐山翁，是一位两百多岁的合道境修士，他本人自然是在宗门里，不可能在乌托邦的。
不过和很多传世大宗一样，活人谷也在有在乌托邦活动的代表，是这位齐宗主最年轻的关门弟子，名叫齐越，说是年轻，其实也有五十多岁的高龄了。
这位齐越先生作为传世宗门的宗主亲传，五十多岁进入合道也是常规水平，陆川有求于人，自然要亲自登门拜访，到了活人谷在乌托邦租下的办公地点，便看到这位合道前辈已经在门口笑脸相迎了。
“陆川先生，天下第一剑修的大名如雷贯耳，在下久仰了，您本人比您在影视作品中的形象还要更加俊逸潇洒，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陆川也熟络地和对方进行商业互吹，其实他来之前才刚了解过活人谷的基本情况，这个位于武国中州的传世宗门在武国以往的风评亦正亦邪，医毒双修，兼有尸傀秘术，实力颇为强大。
而齐越显然对陆川很是了解，无论是从余欢亲传，还是执掌命运，亦或是陆川之前客串的影视作品，总能找到话题接上，他甚至能和林清影攀上关系，几十年前他曾经跟随宗主齐山翁拜访天音宗，当时就见过尚且年幼，还未被穿越的林清影。
寒暄片刻之后，众人才开始切入正题，陆川在论坛上以自己的名义挂出的线索悬赏，承诺的奖励是一次命运的出手和一个陆川本人的人情。
命运的福利基本上只有乌托邦可以独享，景武两国的皇室想要向陆川求助都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情，普通的传世宗门更是没有这个机会，况且陆川本人无论是实力、潜力还是身份，在当今世界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他的人情自然也是格外珍贵。
因此活人谷不是唯一联系信息部的宗门，但确实是态度最积极最自信，同时也是陆川验证之后唯一一个真的掌握了线索的宗门。
“宗门和师尊也没有掌握完整的秘术，但我们很确定您发布在论坛上的文字和我们祖师传下的一门残缺秘术有关，甚至于您发布的文字中有不少的错误，是相同的发音，但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如果您需要的话，师尊愿意将我们掌握的残缺秘术奉上，以全悬赏之约。
不过我在等待您出关的这几日里，师尊有通过手机与我通信，宗门禁地之内有一件从开宗祖师就传下来的秘宝，我们如今掌握的残缺秘术就是从中所得，但或许是我辈资质有限，历经百代传承也无法悟出其中真谛。
如果您想要得到的是完整的秘术，师尊在宗门已做准备，盼您前来一叙。”
第554章 观众
前阵子陆川还在羡慕霍长歌，可以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周游世界，没想到才过去没多久，难以拒绝的出门邀请就出现了。
时过境迁，陆川早已不是那个刚到乌托邦就负责天选之殇项目的小弱鸡了，虽然他还没有迈入合道境，但剑斩神王的战绩早已让世人把他放在了现世人族最强的一批强者之中。
乌托邦和武国的关系也不再像当初那么紧张，需要纠集一票天选之人靠着情报站点偷渡潜行，而且交通水平也早已今非昔比，他可以乘坐飞机直达武国，不管是武国还是活人谷都会全力保障他的安全。
但陆川也不可能说走就走，毕竟他刚刚失联了8天，也有不少的事务和消息需要响应，而且活人谷也需要时间准备迎接他的到来，突然袭击并不礼貌。
然而他才刚和齐越约好大致的拜访时间告辞回家，就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冥白。
“清影阿姨好。陆川，我大哥让我来问问你，为什么来了冥界却不打声招呼呢？”冥白学着冥青的语气故作严肃道。
陆川略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冥青对冥界的掌控力有这么强，自己只是浅浅地出现一下，马上就进入归墟了，对方就已经确定了是他。
“我只是...”
“诶你别跟我说，我好不容易出来，肯定要在乌托邦多待一阵再回去，我大哥说让你有空的时候去一趟他那儿，你到时候自己跟他说。”
冥白迅速地打断了陆川的解释（狡辩），转头便去找林清影撒娇，问晚上能不能在这边蹭一顿饭。
陆川心里思绪翩飞，想着冥青找自己的目的，冥青和陆川的关系谈不上好，仅有的联系都是因为眼前的冥白，而且此前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人族请求他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请求。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会在未来有一定的改善，不然的话两人也不会在未来并肩探索归墟，去寻找冥青想要得到的答案。
冥青的态度有点像是兴师问罪，但又没有那么严厉，反而更多的是随意，如果他真的很重视这件事的话，应该会要求陆川马上过去，而不是说有空的时候再去拜访。
既然冥青已经这么说了，置之不理自然也是不行的，毕竟那是一位冥界至尊，况且陆川也对归墟和道一有关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于是他便和冥白说好自己从武国回来之后便会去冥界造访。
冥白随口嗯嗯啊啊地应付他，只是一味干饭，他来乌托邦的次数多了之后，便更加厌恶冥界的生活，那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枯燥和空虚，哪怕此刻吃的只是普通的家常菜，也让他感到格外的满足。
“你放心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见我哥，不会有事的，不过你可晚点从武国回来，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冥界呢。”
...
浩气宗大师姐：你也要出差了呀，还去这么远的地方。明天就要走吗？
陆川：是啊，我在网上发布的悬赏有那边的宗门提供了线索，要去现场看一看。
姜沫正坐在教室里唰唰地做题，虽然七月份在乌托邦是暑假时间，但有意愿提前结业的学生都不会放过任何加快学习进度的时间，学校里也会提供相应的支持。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陆川回复的消息，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姜涛李倩还有霍长歌常年都在出差，现在陆川也要往外跑了。
而且陆川刚刚才去归墟耗了8天时间，这8天里不仅是林清影在担心受怕，对她来说也是音信全无，这才刚从归墟回来，面都还没见上，明天又要出远门了。
浩气宗大师姐：路上小心哦。那你会去多久呀，生日之前会回来吗？
陆川：现在来往武国都是飞机，正常来说三四天应该就回来了，我会尽量快点回来的。
陆先生，您是命运的主人诶，发生在您身上的事情，哪次是正常情况了？
姜沫这样想着，做题的笔也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陆川这次的目的地是武国的原故，她的心思也飘飞到了许久不曾回去过的北宁城。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共同经历患难，也是因为那时的陆川还很弱小，才会有这样共同的经历，随着他们来到乌托邦，她便只能看着陆先生如龙入海名扬天下，掺和的都是改变世界格局人族命运的大事，她也只能像是一个普通观众一样，为他喝彩，为他揪心。
外人很羡慕她，别说普通的同学，就连同是天选之人后代的焦子阳、田瑶他们，都对姜沫表达过羡慕，天选之人由于之前的生育难题，他们的后代们绝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姜沫虽然没有在乌托邦长大，但却有两个对她无比关爱的兄长。
不对不对，什么两位兄长，她生下来就在浩气宗了，她才是大师姐，分明是霍大师弟和陆小师弟。
浩气宗大师姐：没关系呀，你要出门做的肯定是重要的事，生日可以回来之后再补过的。
陆川：好。
浩气宗大师姐：[加油]
陆川：[冲冲冲]
姜沫收起了手机，坚持着写了几道题，但被扰乱的心境却似乎没有办法那么快的回到刷题的状态，让她难以心安的依然是这种只能做观众的处境，没写多久便停下了笔，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报名表，起身走出了教室。
“赵老师，我考虑好了，我还是想要在下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提前参加结业考试。”
她的班主任赵老师看着姜沫放到她桌上的报名表，微微叹了一口气，姜沫的成绩很好，人也聪明，但她毕竟只是刚上高中二年级，如果她能安心再上哪怕一年的学，赵老师都很有把握她能考进乌托邦大学。
以她的背景身份，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大学毕业以后加入某个部门工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是留在乌托邦还是去北方两省跟父母在一起，前途都无限光明。
但她如果选择提前参加结业考试不参加提前高考，基本上等于选择放弃了乌托邦大学，放弃了康庄大道，选择传统的修行路径考入乌托邦修行学院，毕业之后或许只有军事部一条路可以走，未来也许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超凡...啊这？
赵老师又叹了一口气，真是不知道自己在瞎操什么心。
“你考虑好了也没用，提前结业需要你父母的签字同意才行，老师也没办法直接帮你递交的。”
姜沫听到还需要姜涛李倩的同意，小脸微微一垮，但又很快恢复了坚定。
如果未来去了乌托邦大学，无论她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都不可能跟上陆川的步伐，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而她不想这样，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做一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