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子和龙老头前来查看情况后,看到许青白已经撑过了一夜,二人脸上皆露出赞许之色。
以现在的情况看,结果似乎有那么一点儿让人期待了。
龙老头将龙行舟唤了过来,让他重新变回黄狗的模样,守在床头,每隔十息,便犬叫一声...
梦境里。
此时的许青白有那么一点点狐疑。
现在青天白日,又是艳阳高照,为什么每隔十息,自己就会听到一次轰隆隆的雷声呢...
而且他观察人群,旁人均无异色,好像这雷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他大感困惑。
直到有一刻,他渐渐地放缓了脚步,然后干脆停下来,最后就在大街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抛弃心中杂念,开始闭眼放松身体,用心去感受当下。
一阵风吹过,等他再张开眼睛,发现周边的光景与之前变得又有所不同。
他一念开,只见世界瞬间安静。
自己周围的物体被定格,大街上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间保持着不动。
有嬉闹的孩童只有一只脚尖着地,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
有边上卖煎饼的商贩,手里还在摊着一个金黄的煎饼,锅里的热气黑烟却立而不动,静止不散。
有楼阁上的红衣姑娘,朝着楼下俊俏书生扔下一个绣囊,书生双手做捧接状,绣囊此刻却悬浮在空中,不上不下。
他一念收,世界又恢复了喧嚣。
孩童继续向前跑去,煎饼锅里的油烟伴着“滋滋”声腾腾而起,俊俏书生“啪”的一声伸手接住了绣囊。
他起身,又开始沿着来路往后退走。
只见光影跟着变幻,如同时光倒流。
孩童挣脱掉大人的手,准备往前跑。
小贩将和好的面团揉了揉,开始放进煎饼锅里。
阁楼上有一个姑娘推开雕窗,正四处张望,慌慌张张,寻找着那个俊俏读书郎...
许青白若有所思,他不再前行,也不再退走,他索性绕着横走。
他横着穿过大街,穿过弄巷,最后来到一处高墙下面,前头已经没有了路。
可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着,眼看就要撞上高墙,下一秒,他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之前那条大街上。
他开始沉默,又再次坐了下来,不再去管外面的喧哗吵闹。
大街上一群人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许青白不再理会,闭上眼睛,陷入冥思。
现实里,宋夫子和龙老头围了上来,皆是面露喜色。
这次换龙老头先开口,说道:“此子不凡。”
宋夫子应道:“然!”
然后,龙老头又一脚踢向正趴在床头、一声接着一声犬吠、规规矩矩做着本职工作的大黄狗,说道:“接下来使点劲,叫快点!”
大黄狗顾不上还没有变成人形,口吐人言,问道:“老祖宗,快点是多快?”
龙老头再伸出中指,朝大黄狗比了个“一”,后者心领神会,瞬间卯足了劲...
每过一息,便要扯着嗓子狗嚎一声!
黄雅听到几人的对话,将双手捂热,伸进被窝里。
她紧紧地捏住许青白冷冰冰的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哥...快醒醒...”
再回到许青白的梦境里。
他此刻只感觉浑身一暖,无比的舒服,天边的雷鸣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他再起身,推开身前围观的人群,在一阵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循着的雷鸣声而去。
他又再次穿街过巷,期间又多次回到原地。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尝试,每一次都感觉离雷鸣声越来越近。
尝试多次后,最终他来到了先前那面高墙下面。
许青白沉默片刻,随即眼神坚毅,捏起一拳,腾空而起,奋力砸向身前的高墙。
他大喊道:“这终究还是我的世界,蝇虫宵小之辈,统统给我退去!”
语出拳落,高墙破,轰然倒塌。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变淡,一束光穿过天空厚厚的云层,洒在身前百米开外。
他一步踏过高墙,沿着光束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身后的景象事物统统消失不见。
如同世界崩塌,寸寸湮灭...
他终于来到了那座光门前,最后转身向回望去,只见身后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又似乎隐隐看到,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父亲正牵着母亲,并肩站在远处的天边,母亲眼中含泪,父亲笑容和蔼。
又见柳甫明、石顺等人也并排站在云端,一个个朝着自己点头示意,挥手作别。
许青白朝着天边的父母跪下,磕完三个头,起身...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光门里!
......
第15章 大龙萎靡
许青白走进光门,一道刺目的光包裹着他,直上云霄。
等他再次睁开眼来,率先映入眼来的,是一张稚嫩又憔悴的脸庞。
许青白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黄雅,恍如隔世。
他伸出手来,捏了捏这张还有些婴儿肥的瓜子脸,肉嘟嘟的,挺好。
他多么得欢喜!
现实里,他的雅儿还在,一直就陪在自己的身旁。
宋夫子和龙老头也走了上来,看到许青白苏醒后,终于如释重负。
宋夫子让许青白继续躺着,先适应一下此时的身体。
龙老头伸出一脚,踢飞此刻还在嗷嗷乱叫的大黄狗,气骂道:“不长眼的东西!”
大黄狗又变回了龙行舟的样子,远远地站在房间角落里,捂着个脸,委屈极了...
我这才刚刚找到点感觉,老祖宗咋就不让叫了呢!
许青白待稍微适应后,还是强行起身,又在黄雅的搀扶下,向着宋夫子和龙老头分别拜礼:“小子陷入噩梦一夜又一天,现已觉无事,多谢费心。”
他又对着龙行舟拱手说道:“大黄啊,你这天雷打得又急又响,多谢!”
龙行舟听后十分受用,就要走过来开口讲话,却被龙老头一个眼神给瞪回原地,不再言语。
龙老头上前,用手搭在许青白背脊上,脸上阴晴变化不断。
半晌,他放下手来,对宋夫子说道:“蛛毒已入体被吸收了个干净,现在大龙盘缩,萎靡不振。”
宋夫子亦是摇头,大呼道:“可恨,可惜,可叹。”
龙老头又道:“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宋夫子点头道:“太难了,唯尽人事,听天命吧。”
龙老头低头沉思不语,似在思量对策,权衡得失。
原来,毒梦蜘之所以世所罕见,被称为世间五绝物之一,
一是因其可以造梦,使人陷入梦境轮回,破坏道心,生生世世不得解脱,成为活死人。
二是它造梦时,会提前注入毒液,除了麻痹致幻的效果外,会伤及人体内大龙,令其萎靡,甚至陷入沉眠。
大龙为一个武者的根基,力之初始地。
大龙一旦萎靡不振后,武者修为将再难进寸步,也意味着练武一途提前宣告终结。
待他们细说过后,许青白却表现得不怎么上心,反倒笑着安慰起了两人:
“先前在梦境里,各种大起大落我都经历过来了,虽是梦境,却真实无比。跟这些比起来,这点小挫败其实还算不得什么!再说了,不能练武,我不是一样可以修仙吗,我相信,我也能走到那天远山高处。”
宋夫子颔首,果然不出所料,许青白熬过了层层梦境,心性被锻炼得越发坚毅了。
祸兮,福之所倚也,大灾难过后果然有大造化。
龙老头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并不言语。
一阵沉默后,几人先后退出房间,临行前让许青白先静卧几日,现在不易下床走动。
房间里就剩下许青白和黄雅两人,黄雅还在一旁收拾忙碌着。
许青白叫停黄雅,唤到了床前让她歇一会儿,又开始给她讲梦境里的故事。
当许青白讲到梦里自己与黄雅成了亲,黄雅转过身子背了过去,耳根绯红。
待又听到母子难产而死,她又控制不住,将小脑袋趴在许青白的胸膛上哭得稀里哗啦,梨花带雨。
许青白也是感慨万千,虽然是梦境,但他觉得那一世好真实,跟眼下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有点儿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真是幻...
他轻轻地抓住眼前的几缕青丝,言发肺腑,情不自禁地说道:“丫头,我好想你...”
眼前人听到这话,许青白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自己的胸膛上又紧了紧,有点沉...
第二天下午,只见大黄狗嘴里叼着条两三米长的红斑蝮蛇,一头扎进了园子来。
它一路风驰电掣,狗嘴咬在蝮蛇的中间,蛇头和蛇尾被它拖在地上,一路颠簸起伏。
正在院子里准备晚饭的黄雅被吓得惊声尖叫,大概女孩子可能都怕蛇虫一类的爬物吧!
黄狗随即变化出人形,举着半死的蝮蛇邀功般得递到黄雅身前,说道:
“他人踏破铁鞋无觅处,本座出马,得来全不费工夫!来,雅儿,接着,晚上是清蒸还是红烧,你自个拿主意。”
黄雅远远躲开,她是真怕了这玩意儿!
这条蛇都快近一丈长了,得有她胳膊粗,身上还有鲜红的斑点,头儿尖尖的,关键是,还在那里倒死不活地吐着信子...
龙行舟看着黄雅还在往后面躲,恍然大悟,随即换上一副看小姑娘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嚷嚷着:
“零嘴吃食,这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