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见黄雅仍是不为所动,他索性自己拿去灶房,取出菜刀案板,独自打整起来。
他先取出小刀在蛇肚上划了一刀,挤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蛇胆,装进碗里,让黄雅给许青白端进去,说道:
“这枚蛇胆得有个两三百年的药效了,你端进去,再取点老祖宗的酒水,让那小子吞服下去,补补他的肾亏...”
黄雅本不愿伸手去接,但听到蛇胆来历非凡,又对许青白身体有好处,便端着碗往后院走去。
许青白和酒吞下后,只觉得肚中先是传来一阵温热,随着药力的化开,背脊大龙也变得滚烫起来。
他运转龙老头的功法,审视体内情况,只见大龙仍是蜷缩在体内,无精打采。
随后,有一团绿莹莹的雾气飘过来,大龙只是张嘴吞下后,继续沉眠,再没了动静...
许青白摇摇头。
看来,大龙此番陷入沉眠还是相当棘手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也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但好在,他现在练武一道还是保持在铸骨第三境的巅峰,好像还是龙老头口中的最强三境,境界暂时未受到影响,只是不能再修炼提升而已。
......
这边黄雅回到灶房,看到龙行舟已经将蛇剥皮清洗干净,正在剁着肉块。
龙行舟菜刀用得不敢恭维,案板铮铮作响,可是肉块长短却参差不齐。
黄雅等龙行舟分解得差不多,见着此时的蛇肉跟寻常的白肉已相差无几,便硬着头皮上来,接过龙行舟手里的菜刀,说道:“还是我来吧。”
龙行舟爽快答应,高兴地退到旁边,说道:“雅儿啊,你今晚用点心,这条蝮蛇可是你龙哥此前留意了很久的,本想着等它不久化蟒后再动手的,无奈这回老祖宗催得急,现在吃了,还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黄雅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啪”的一声,说道:“大黄啊大黄,什么叫暴殄天物,这条小蛇儿来给我哥补补身子,这叫物尽其用,你平时要多读书呐。”
龙行舟笑呵呵地问道:“那你这回咋不觉得蛇儿可怜了?”
黄雅回道:“能一样吗?这一回是有需要,懂不!再说了,可怜之物必有可恨之处,你看这蛇儿长得多人、多惹人厌,我们这叫为民除害。”
龙行舟乐呵呵地笑道:“晓得了,晓得了...”
不多时,只见院子里炊烟袅袅,香气扑鼻。
黄雅先盛出一大碗熬好的蛇羹,端进许青白的房间里,亲眼看着他喝完才走。
返回后,她又盛出一碗,敲开龙老头的门送了进去,让老人趁热喝。
龙老头边喝蛇羹,边高兴地道:“好东西啊,雅儿手艺不错,这孝心也好,不枉龙爷爷我当年第一个跳进火坑把你抱出来。”
黄雅会心一笑:“龙爷爷,瞧瞧你,说得这么现实,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雅儿对一个人好,是我心底里想。不对一个人好时,那是我心底里不愿!就算那人再怎么样又如何,我心底不愿,便是不愿!”
龙老头吹着热气,悠闲悠闲地喝着蛇羹,见黄雅起身离开,便又说道:“屋里躺着那小子,我心里有数,我再想想办法。”
黄雅闻言,又转身回来,在一旁乖巧地候着龙老头,等他喝完,抢过碗来,说再去给他盛一碗。
没一会儿,黄雅果然去而复返,龙老头看到碗里比先前那碗还要满些,边喝边感叹道:“还是古话说得好哇,女大不中留啊!”
这边,龙行舟闻到香气,先是在柜子里翻出了个大碗,然后跑到灶台边上,一脸希冀地递给黄雅。
黄雅假装看不见。
龙行舟干咳了两声。
黄雅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头也不抬。
龙行舟憋不住,问道:“雅儿,我的那碗呢?”
黄雅头也不抬,说道:“都给龙爷爷端过去了。”
“啥?啊!”
......
龙行舟哭丧个脸,如同打了霜的茄子。
如果让他去搞个虎口夺食什么的,他不带一点儿犹豫的,可如果要让他跑去龙老头那儿端碗,他是想都不敢想啊!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黄雅在前面埋头做事,小姑娘先是双肩抖动,最后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音,转头回来,对龙行舟解释道:
“蛇羹做得不多,这两天我哥身子虚,胃口不好,就给他多留了点。晚上咱们还有干烧蛇段吃,你牙口好,吃干烧的,到时候多吃点便是...”
龙行舟随即精神焕发,满血复活,连连说道:“好菜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晚上干烧,我看行!”
黄雅脸上露出一抹黠笑,说道:“大黄啊,我下午觉得这肉段不对,挑拣出来拼凑在一起,怎么中间好像少了一小截?”
龙行舟支支吾吾,一边呵呵傻笑,一边快步夺门而出。
......
第16章 岁岁年年,团团圆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要扫去家里一年的尘土,晚上还要祭送灶王爷。
李府里热闹非凡。
平时散在各地的李家子弟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回来得差不多,就等着过年。
李家今天从坊市里买来两头大肥猪,一众人浩浩荡荡抬着进了府,晚上要杀猪团年。
下午时分,院子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齐上阵,牵出两条肥猪,大战开始。
有人压腿,有人抱肚子,有人按脑袋,有人提尾巴,纯粹是一场力量上的拉锯较量。
最终,三百来斤的肥猪,还是寡不敌众,在稍做挣扎后,还是被牢牢按在了用板凳临时搭起的杀猪台子上。
随着两声凄厉的猪叫声在李府里轮番响起,一群见不得血的妇人,开始从屋里冲了出来。
先是两人一组,麻利地抬走地上两盆鲜红的猪血。随后,又是烧水的烧水,剃毛的剃毛,好不热闹。
一群孩童也围在地上的肥猪前,睁大了眼睛,看着稀奇。
男人们将肥猪烫水去毛,又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只见两只肥猪浑身肉嘟嘟、粉嫩嫩,此时正俯着趴在桌面上,身子腾腾冒着热气,样子憨态可掬,堪称肤白貌美。
杀猪后,按当地风俗,是要先献祭祖先神灵的。
一来祭奠先人,二来祈求赐福。
随后便有人找来两块红布,结成红花,戴在猪头上,又有人取来纸钱,一张张地往猪身上贴满。
最后,李老爷子李丰年领着李家的一众男丁,在桌子前点燃香烛,祭拜四方,再取下纸钱点燃。
献祭完毕,男人们将肥猪抬下桌子,先刨出肠肚、油脂放在一旁,又开始剔骨、分割,将猪身对半分成两边,再割成一块块均等的肉块,分放进箩筐里。
此时,妇人们也开始打理送过来的猪肉排骨、猪头下水。
一些人忙着择菜,一些人忙着煮饭,共同捣拾晚上的大餐。
妇人们聚在一堆,手上忙不停,嘴里也没闲着,嘻嘻哈哈,尽挑些闺中话儿活跃着气氛,热热闹闹。
一张案桌前,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妇人,对着旁边一个紫衣妇人说道:“三嫂,我看自从三哥前几日从南平城城回来后,你每天早上都要起得晚了些呢?”
旁边紫衣妇人先是呸了一口,笑骂小妇人没个正经,想了想,她又还嘴道:“那也比不上某些人啊,听说新婚头个月,两口子都没起来吃过早饭!”
再旁边,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本来正在剥蒜,听见二人对话后,在一旁搭腔道:
“是啊,每晚深更半夜的,隔着座园子都能听到动静!你说这人长得娇娇小小的,喉咙咋这么大?”
说完,围裙妇人和紫衣妇人四目相触,各自大笑。
身体娇小的小妇人听后也不羞不恼,又接过围裙妇人的话头问道:“听大嫂这话怎么酸溜溜的,莫非是这里也痒痒么?来,要不要小妹帮你挠挠。”
边说着,小妇人边伸手去戳围裙妇人的心窝窝...
围裙妇人拍掉小妇人伸过来的手,说道:“岁数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精神。”
小妇人嘿嘿坏笑,跑过去凑近围裙妇人,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小声问道:“大嫂,还有这事?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是不是大哥不行了?”
她又指了指桌上四个猪腰子,用手捂在围裙妇人的耳边,神神叨叨地说道:“晚上吃饭,你让大哥动筷子勤快点...”
紫衣妇人笑得花枝乱颤,咯咯作响。
围裙妇人想着再这么跟小妇人贫下去,自己那位当家的可能要被越描越黑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几瓣蒜,用围裙擦拭了几下手,骂骂咧咧地喊着“死丫头”,就要去拧小妇人的耳朵...
小妇人躲到紫衣妇人的背后,吐吐舌头,喊道:“哎哟喂,咋还动起手来了,三嫂,你看看,大嫂精神好着呢!”
......
李府里人多,快过年了,各房的人基本都齐了,再加上仆人丫鬟,杂役轿夫等一众下人,好几十号人。
李家人不势利,每年的团圆饭,都是族人、下人们一起张罗,一起动手,一起吃,一视同仁,纯粹图个热热闹闹。
待到晚上开饭,大院子里开席十桌,李府里的人都来了。
等外面放完两排鞭炮,大家就开始入席。
总得来说,入席时还是有点讲究的,首先是李老爷子他们那一辈的长者围一桌,李家各房的中年兄弟们坐几桌,青年少年人坐几桌,家眷、半大的孩童们坐几桌,然后就是下人们再坐在一起...
方便喝酒!
许青白经过了十几日的休养,再加上大黄狗隔三差五就跑出去撵山,大补了一阵,目前已无大碍。
他领着黄雅,和几个李府里的同辈少年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龙老头脾气犟,声称一个性格古怪的花匠老头,来了也不受人待见,便跟着龙行舟呆在梅园里,此时应该正吃着剩饭。
本来许青白是挨着黄雅和表弟李浩杰坐的,结果半路又来个穿紫绿袄裙的姑娘...
她先是东张西望了几下,发现很多桌子都已满员,待看到李浩杰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时,便朝着他们桌走了过来。
李浩杰看见妹妹李嫣过来,招呼着她赶紧过来坐下,妹妹过来后,他却自己起身让出了原本是他的位置,自己挪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板凳上...
李嫣走过来坐下后,这才看清旁边坐的是许青白,顿时小脸通红。
原来,李嫣自小就躲着这个大自己三岁的表哥,甚至平时不敢看着跟他说话!其中原因嘛,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当时,许青白跟着母亲李纯如刚来到李家住下,一次李纯如去二哥李纯阳园子里串门,正在跟嫂子拉家常,年幼的李嫣一蹦一跳地闯了进来。
李纯如看着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打心底里喜欢,可劲地逗弄。
旁边的嫂子看到后,便笑言道:“你这么喜欢,干脆过几年娶回去当媳妇儿算了...”
李纯如哈哈大笑,当即笑嘻嘻地连说几个“好!”
此后,李嫣与许青白订了娃娃亲的消息就在李府里面传开了,大人们知道是双方大人的玩笑,倒也是不怎么当真。
可是当事人李嫣不这么想啊,他那时还年幼,不谙世事,经常被旁人提及此事,搞得小姑娘那几年缺心眼,一门心思地认定了自己长大后会嫁给许青白。
这此后,小姑娘常常跑来,远远地打量自己这位表哥、未来的“夫君”。小姑娘含春,却又害羞,每当许青白走到近前,刚跟她打完招呼,还没说上两句话,小姑娘便开始脸红,然后捂面跑开...
一直等到这两年,随着小姑娘的慢慢长大了,情况这才稍微好点。
只不过,李嫣有幼年阴影,两人每次碰面,仍是说不了几句话,气氛尴尬。
而眼下,气氛就挺尴尬。
为了打破寂静,许青白开始没话找话,问道:“饭已开席,表妹怎的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