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妈快来,看我浩然天下 第40节

  众人早就听大个子武将提到过,说是大将军府上近日要安排一个年轻人来他们这儿报到。他们虽然云里雾里,不明就里,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揣测,大部分人是心中好奇,隐隐有些期待,也有些人是不屑,存了看戏的心态。

  如今,众人总算是见着了许青白本人,看到他对答从容,又还算有些礼数,没有那些膏粱子弟们桀骜不驯的作派,觉得来人还算不错,起码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差。

  大个子武将脸上略微有一抹惊色,但被他掩饰得很好。他随即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拉着许青白,将屋内的众人一一向他介绍。

  此地是大越边军绿柳营的营帐,在坐的也都是营内的一众武将。

  大个子武将名叫高长恭,是绿柳营的都尉,统管一应事宜。屋子里还有一个百人队的队长,名叫林又风,也是个精壮的高个汉子。角落上站着一个名叫卢欢的什长,与此时屋内众人的军职相去甚远,他应该是被临时叫了过来,在这里等着,要一会儿接人的。

  

  许青白来前曾经做过功课,对一些个军队里的事宜也算是有所了解,不至于来了以后,两眼一抹黑。

  当今天下的三大王朝,在军队建制上,虽各有特色,但基本上还是大同小异。在综合考虑到超员、缺员、伤病、新兵等因素综合影响下,大致为:

  五个人为一伍,设伍长;

  五个伍为一什,约莫二三十人,设什长;

  五个什为一队,约莫百人左右,设百人队队长;

  五个队为一营,约莫五百人左右,设都尉;

  五个营为一部,约莫两三千人,设校尉;

  五个部为一军,约莫一两万人,设将军。

  而绿柳营是探马部队,在大越边军中极负盛名!

  军队中的所谓探马,又称斥候,专行渗透侦查的职责。两军接战前,对面来了多少兵马,带兵的主将是谁,推进到了哪里,扎营何处,这些信息都是由探马前出侦查,再计算分析得出结论后,传回自己一方军中的。

  所以说,无论放在哪个王朝,但凡是军中探马,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兵王,不仅要身体强壮,身手不凡,还要脑袋灵光。除此之外,无论是计算能力、判断能力、伪装能力,统统都得是上乘的人。这些人,刀术、箭术、骑术、近身拳法都得熟悉,不仅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得都是个顶个的一流。

  大越边军中,又分骑兵和步兵两种探马。绿柳营属于步兵,下设有左、中、右,三个百人队,建制约三百人。另有一白羽营,属于骑兵探马,也设有左、中、右,三个百人队,人数与绿柳营相仿。

  这一个骑兵营,一个步兵营,人数各堪堪三百人,却全都是军队中的宝贝疙瘩,随便折损一个,都能让那些将军校尉们心疼不已。

  要知道,能通过探马的层层选拔已是不易。而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探马兵,选拨过后,还得接受各种五花八门的培养、训练,期间还有一道道的考核、淘汰,这一套下来,剩不下几个人。

  曾有人戏言,培养一个探马兵所花费的银子,足够组建出一个轻步兵的百人队,各种投入可见一斑。

  也正是因为如此,探马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地位。随便把一个绿柳营的普通小兵摆到外面去,就连那些个都尉、校尉们见着了,也都要客客气气的。哪家部队开拔前,如果能够分来三五探马随行,那领兵之人心里可都要乐开了花了。

  别看高长恭只是这三百人的小小都尉,那分量可是重着呢!绿柳营现在归大将军直接管辖,寻常校尉、将军的手够不着他。他从来只听从边军最高统帅的号令,还有资格参加各个级别的军事会议,对制定出来的军事策略有发言权和表决权,实权比一些将军还要大!

  

  不久前,大将军府上,突然破天荒地要往绿柳营中塞人。当时,只是说要送来一个年轻人,让绿柳营安排接纳,其余一应事宜按章程行事即可。

  他随即召集起几个下属将领一起商议,一群汉子围着桌子吵吵闹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只是揣测着来人可能与大将军府上有些关系,至于为什么会送到绿柳营来,是送来磨砺的,还是要借着如今的战事敲打敲打,甚至于借机坑害的,他们也说不清楚。

  毕竟,如果是为了捞个军功,也没必要送到绿柳营来不是?!

  在这里,只要是实打实地出任务,哪一次不是提着自己脑袋在外面跑?!

  风险高着呢!

  众人在一番商议过后,终于还是有了一个一致的看法,他们还是更加偏向于磨砺。大将军李子青在他们心目中,那可是战神一般的人物,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断不会如此下作。

  所以,眼下对于怎么安置许青白,都尉高长恭其实已经提前拿定了主意。

  高长恭刚刚确实是存心要掂量掂量许青白的身手,他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资格成长为一名真正探马。

  若是有点身手还好办,按照商量的计划安置下去便是。

  可如果真来了个废物,他们还只能作罢,还得再动脑阔,想想办法。就算是顶着大将军一顿训斥,他们也要把来人留在一个稍微安稳点的地方闲着,让他空饷该吃的吃,军功该捞的捞,那都不是事儿!不能赶鸭子上架,真让他跑到兵营里去祸害。

  毕竟,探马营中,不可儿戏!

  不过幸好,先前许青白面对高长恭的一掌时,面不红气不喘地坦然接下了,这让高长恭对其刮目相看的同时,也长舒了一口气,就此省去了诸多头疼。

  

  高长恭扶住许青白的肩膀,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队长林又风,笑眯眯地说道:“喏,以后你就到林队长的百人队里当兵,好好表现,争取立功。”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站得笔直的什长卢欢,说道:“老卢啊,你们什下的老罗走了大半年了,那位置一直空着缺,就让许青白去你那里填个缺吧。”

  突然间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卢欢看了看都尉高长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又转头看了看队长林又风,似乎是希冀着对方能够说上两句公道话。

  林又风高大的身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似有一些恍惚,最后索性抬头望天,一副没看见的样子,故意不接招。

  这边,高长恭看在眼里,又接着开口,不容拒绝地说道:“你闲下来的时候,手把手地把你那一身本事给显露两手,他能不能接你的班不好说,但咱们都一把年纪了,是时候该栽培几个年轻人了!”

  什长卢欢听后,知道此事已定,便不再多言,应了一声:“得令!”

  而此时的许青白,站在屋里颇有些尴尬。眼前的众人都在讨论着他的事儿,可是,一切却又好像与他无关,他插不上话啊!

  等到一切谈论妥当,高长恭最后大手一挥,又一掌拍在许青白另外那只肩膀上,他哈哈说道:“走吧,我与老林、老罗一起,亲自送你入兵营。”

  许青白咧着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胳膊。

  得嘞,补了这么一掌,这下算是两边一样疼了!

第51章 许伍长

  什长卢欢领着许青白走在前头,后面跟着百人队队长林又风,再后面还跟着个都尉高长恭。一行四人走在路上,直接让路边驻足行礼的兵卒们,手举着放不下来。

  不多时,卢欢将许青白带到一个营帐前,他拉开门帘,自己率先钻了进去。后面的许青白三人鱼贯而入,也跟着先后钻入帐中。

  营帐里,立时有四人或从床上,或从凳子上起身,列队而立,站得笔直挺拔。

  许青白打量了屋内四人一番,其中三人年纪大些,已是中年,剩下一人跟自己年纪相仿,脸上瞧着还有些稚嫩。

  卢欢对着四人说道:“老罗走了大半年了,今天高都尉给咱们安排来这位许兄弟顶缺,下来后大家先相互熟络熟络。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还得齐心协力,共同进退!”

  许青白对着屋内四人抱拳,说道:“在下许青白,来自天香国春山郡,望各位日后多多指教。”

  屋内四人短暂沉默一会儿后,当中一位年长的兵士率先开口道:“在下绿柳营左队第一什第二伍,弓弩手冯万年,见过许伍长!”

  有了人开了头,另外两个年长的兵士也先后开口行礼,一人名叫蒋大富,一人名叫龚顺,皆是这一伍的探马步卒。

  剩下一个年轻人,扭扭捏捏一阵,又被旁边那个名叫龚顺的兵卒扯了扯衣角,这才开口,只是谁都能听出他带着几分火气与不忿:

  “我叫龚平,是这一伍的旗手。”

  这个自称龚平的年轻人,说话时眼睛望着天,也没看许青白,说完就将头扭到了一边。

  屋内气氛有些尴尬。

  

  原来,先前高长恭和卢欢口中的那位“老罗”是这一伍的伍长,年前出任务时,被敌方探马寻到了踪迹,拦在了半道上,从此再没有回来。

  伍长的位置空缺了已经有大半年了,伍里的人原本都以为那位名叫冯万年的弓弩手会顺理成章,众望所归地递补上这个位置,可谁也没有料到,今天尘埃落定,竟然是半路杀出来个截胡的。

  本来军队里面有了空缺,谁上谁不上,都是上面的将军大人们一句话的事儿。只要能够服众,本也无可厚非。

  可是他们又偏偏听说,来人是个新兵蛋子,好像还是个来军队里面捞好处混日子的膏粱子弟,这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怨愤了。

  几人心里都有些气,只是,三个老兵看到今天这阵仗,不光什长卢欢来了,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队长林又风和都尉高长恭都跟在后面压阵,便先焉了下来。

  可偏偏龚平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管你什么队长都尉的,反正平时也管不到自己这个小兵这儿来。他仍旧是黑起个驴脸,说着撒气的话。

  

  龚平与龚顺是亲兄弟,两人年纪相差了十几岁。

  他们家里穷,哥哥龚顺便率先出来当了兵。这些年来,每次龚顺休假回家探亲,弟弟龚平都要缠着威风凛凛的哥哥,让他讲一些军队中的趣事,小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哥哥的崇拜和对军队的向往。

  等到去年的时候,弟弟龚平说自己已经长大了,闹着也要来当兵。哥哥龚顺也死活拦不住他,在征得父母同意后,便把他也带到了军中。反正他们家里三个兄弟,下面还有一个老三如今留在家里,父母算是有人照顾着,还算放心。

  龚平被哥哥带到军队后,这小子倒是出息。他仅仅在步兵部队里待了三个月,就通过了层层筛选考核,如愿进到了绿柳营里,也成为了一名探马。

  哥哥龚顺高兴之余,便求着当时的老伍长与什长卢欢,把弟弟安排到了自己这一伍中,想着平时能带在身边,也好照看一番。

  成为一名探马本已不易,但如今龚家这两兄弟,一门双探马,而且还在一伍之中,很快就在军中传为了佳话。对此,据说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将军李子青,在偶然间听说此事后,都不禁大赞了一声“好”!

  龚平作为一名旗手,主要负责传递军情,很多时候都需要他来回跑,将前方打探到的军情带到后方去。他算是一名难得的探马兵种子,不仅眼力出众,潜伏能力,脚力都是一流。他这大半年来,出过几趟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

  他闲暇时会跟着哥哥龚顺学学刀法,跟那个名叫蒋大富的老兵油子讨教点化妆潜伏的经验。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原意围着冯万年。

  一老一少,一个摸着各种弓弩器械爱不释手;

  一个也不藏私,悉数倾囊相授。

  军队里面本来就设有弓箭手,连弩手、短弩手、陌刀手、持戟手等专业兵种。而冯万年能够在探马部队中,专职充当一名弓弩手,绝对是专业中的专业,精锐中的精锐!

  冯万年在整个大越边军中都小有名气,他不仅臂力惊人,能够轻松拉开三石弓,还会一些快瞄快发、双箭甚至三箭连射的本事。

  绿柳营因为要从事侦查的缘故,为了方便渗透潜伏,倒是没有配备特制的弓箭。可就连营中制式的一石轻弓,他都要比别人射得远些,射得准些,堪称神箭手。

  龚平平日里与冯万年接触久了,心里不禁由衷敬佩这位老兵。

  年前他们这一伍渗透进大匈王朝境内,老伍长老罗再没有回来,伍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伍里剩下的四个人,都觉得应该轮到冯万年上了。这位老兵资历也够了,要本事有本事,要战功有战功,人品也是没话说,大家都心服口服。

  也就是冯万年还呆在绿柳营里,要是随便调去一个普通的边军营,他这些年来积攒的军功,足够他轻轻松松地当上一个百人队的队长了。

  但是在绿柳营里,因为探马培养本来就极其不易,都是些宝贝疙瘩,所以,从来就没有轻易放人出去的道理。

  在这里,不仅军事指挥权、兵士地位、物资钱饷等方面独立于普通的边军大营,就连提拔晋升也是自成体系。如果没有空缺,就算积攒了再大的军功,也只能在营内苦苦熬着。

  所以才会让龚平像个愣头青一般,当着都尉和队长的面,也要故意黑起个脸,硬梆梆地说话。

  他实在是替老冯感到可惜!

  错过了这次,他也不晓得老冯还有没有命活着,活着等来出现下一个机会的那天...

第52章 都尉英明

  许青白起初听见三个老兵叫自己“许伍长”,也是有点懵。无论是都尉高长恭还是带路的什长卢欢,可都没跟自己说过这一茬。先前在都尉营帐里,几人三下两下地就把自己给安排了,他只是听说要补一个“老罗”的缺,可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老罗”还是个有官职的伍长啊。

  他原本以为来这里也顶多是当个大头兵,实在是没有预料到居然还是从伍长开始起步。

  他有一些感慨,看来官场也好,军队也罢,还是要占人,才能够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这不,自己刚初来乍到,就把几个辛辛苦苦打了十年、二十年仗的老兵给比了下去。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埋怨世道不公呢!你想啊,有些人忙忙碌碌一辈子,就为了建一所房子,能有个安身之处;有些人终其一生,就为了存几两银子,可以不拖累子女,老来无忧。而有些地方,有些人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穿金戴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甚至能发出“何不食肉糜”的感叹。

  这世间可能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或者说没有绝对的公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不过是些马后炮。也没见着有谁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立马就会被雷劈死,也没见着有哪个正义醇良之人死后定能含笑九泉。

  君不见,那粉墙朱户恶鹰犬,专欺路边饥寒翁。

  君不见,那稻花田间瘦骨牛,老来力竭被人烹。

  君不见,那雌黄小儿坐高堂,冬有妓围夏有风。

  君不见,那无定河边埋忠骨,雨打风吹无人收。

  ......

  这个世道啊,天网恢恢,却疏而又漏!

  这世上这么多人,可能天道也管不过来,顾不过来。你要是跟它提公平,它可能会对你说:“对不起,绝对的公平,办不到,相对的公平,我尽量。”

  天道有轮回不假,大抵也是对于整个世界而言,可能冥冥之中,能显化天意。但是,具体落在个体身上,对于单个人,或者单个事儿而言,苍天又度过谁?!

  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鸡犬被人圈养在家中,池鱼被人投喂在城外,不能说是孰优孰劣,怎么比?没法比!

  既如此,便要掏出良心扔了,不要了吗?

  非也,我只管做好我自己,不与人比,与自己比。

首节上一节40/381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