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不再试探。他身影闪烁,刹那间,山谷之中仿佛同时出现了七八个“古榕”,或远或近,或实或虚,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魂力波动与空间扭曲感,从四面八方将尘心围在中心。真假难辨,杀机暗藏。
“空间镜像?不,是高速空间折跃配合残影与能量投射形成的多重存在干扰……”陆云凡看得目眩神驰,大脑飞速处理着这超出常规视觉与魂力感知的战斗画面。
尘心依旧静立原地,面对重重幻影,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那股内敛的剑意却骤然勃发!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沉眠的火山苏醒,一股纯粹、浩瀚、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域”以他为中心张开。剑域之内,空气凝固,尘埃定格,连光线似乎都变得笔直而锐利。
“我身如剑!”
尘心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下一个瞬间,他并拢的剑指看似随意地朝着某个方向虚划了一下。
没有剑气纵横,但那个方向上,三个“古榕”的幻影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的水月镜花,骤然破碎消散。而左侧三十丈外的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却猛然爆发出刺耳的切割与破碎声!古榕的真身踉跄跌出,他胸前覆盖的骨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光滑无比的切痕,边缘处空间还在微微扭曲,试图修复,却被残留的锋锐剑意阻碍。
“锁定的是空间本身?还是我?”古榕龇了龇牙,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好剑”!你的剑术,看来又有精进!”
尘心睁眼,眼中银芒一闪而逝,并未回答。
第三招。
古榕深吸一口气,周身空间剧烈波动起来,他双手在胸前虚抱,背后那巨大的骨龙虚影咆哮着,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球体在骨龙口中迅速凝聚。球体周围,空间寸寸龟裂,露出后面令人心悸的虚无。
尘心面色终于凝重了一丝。他不再以指代剑,右手虚握,一柄通体如秋水、长约四尺、光华内蕴的七杀在他手中缓缓凝实。长剑出现的刹那,整个山谷都响起连绵不绝的剑鸣,无数细小的剑气自动生成,环绕飞舞,将山谷映照得一片银白。
“骨龙咆哮!”古榕低喝,将手中的黑暗球体推出。球体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消失,声音被吞噬,连山谷地面的岩石都被拉扯、剥离,投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这是一种引动局部空间塌陷,制造绝对毁灭领域的恐怖能力。
尘心则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他身后,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星河剑影汇聚而来,融入他手中的长剑。剑身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那股锋锐之意已经提升到了顶点,仿佛连天地都能一分为二。
“斩!”
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黑暗球体与星河剑光无声碰撞。碰撞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其矛盾的景象:一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一边是斩破一切的光明与锐利。空间在那里彻底紊乱、破碎,又被两股绝强力量强行弥合、再破碎……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恐怖的混沌奇点。
最终,黑暗球体被从中斩开,缓缓湮灭。星河剑光也耗尽力量,消散于无形。狂暴的空间乱流与锋锐的剑气碎片四散飞射,撞击在山谷岩壁上,激起漫天土尘。
尘心与古榕各自后退数步,气息都有些波动,但显然都未尽全力,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山谷内,尘埃缓缓落定,只剩下能量对撞后的余波在空气中嘶鸣。
陆云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灵犀镜片后的双眸却明亮得吓人。他的大脑如同超负荷运转的魂导核心,疯狂处理、分析着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三招对决。
“空间……不仅仅是位置移动。是结构,是坐标,是褶皱,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固定’、‘折叠’、‘撕裂’甚至‘编织’的‘实体’……古榕前辈将其运用得出神入化,近乎本能。这种能力的基础原理,或许能与高阶的场论、维度几何产生映射……”
“另一边……魂环与武魂的深度融合……将魂环的特性提炼、纯化,如同百炼精钢,最终成为武魂本源的一部分,使其某种特质突破极限,尘心前辈的剑意,甚至能够锁定‘空间’本身……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控制力?”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边界被猛烈地拓宽了。之前许多关于魂导器设计的构想,此刻都仿佛找到了更坚实的理论支点和更富想象力的实现方向。尤其是针对空间类保命魂导器的设想,古榕的演示给了他无数灵感火花。而对七杀的惊鸿一瞥般的感悟,更让他对武魂与魂环的深层关系,有了颠覆性的思考。
“多谢二位前辈。”陆云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沸腾的思绪,郑重地向尘心与古榕躬身一礼,“今日所见,受益匪浅。许多困扰已久的难题,似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古榕散去周身气势,又恢复了那副豪迈不羁的样子,哈哈笑道:“小子,看明白了多少?要是以后真造出能让我们七宝琉璃宗的小娃娃们‘嗖’一下就跑没影的好玩意,记得给老夫也留一个玩玩!”
尘心也收敛了剑意,微微颔首,看向陆云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与期待。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看”懂了些什么,而不仅仅是看个热闹。
第89章 领悟
夜色如墨,浸染着七宝琉璃宗静谧的客舍。往常此时,陆云凡早已进入深度冥想,以理性规划的方式梳理魂力、巩固精神。但今夜,他端坐于窗前,烛火在眸中跳跃,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非数据与公式,而是白日山谷中那惊鸿三击的画面。
尤其是尘心剑斗罗那身与剑合、意与环融的状态,如同最精密的谜题,牢牢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武魂,是魂师血脉与灵魂最本质的具现。而魂环……”陆云凡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则是从外部魂兽生命体中剥离、承载着其部分血脉力量与规则碎片的‘外源模块’。两者虽都涉及‘血脉力量’的显化,但来源不同,本质迥异,如同基石与后来添置的砖瓦。”
他眉头微蹙,逻辑的齿轮高速运转:“通常的魂师道路,是将这些‘砖瓦’(魂环)堆叠在‘地基’(武魂)之上,利用各种魂技与武魂能力的配合搭建房子,但二者始终泾渭分明,屋子是屋子,地基却依旧还是地基,魂环是工具,是外挂组件。可剑斗罗……”
脑海中,尘心并指为剑时,那魂环光华与身体、与指尖剑意隐隐共鸣、边界模糊的景象再次清晰浮现。
“他似乎在做一件逆反常规的事不是简单地使用魂环的力量,而是以某种方法,将这外来的、属于魂兽的‘血脉碎片’与‘力量特质’,反复锤炼、萃取、最终……与自己的武魂本源趋同,让简单的屋子变成大地的一部分,就好像是一座山,他本就一直都在那里而不是人为建造的房子。
从而让七杀剑的‘锋锐’特质,吸收、融合这些魂环中可能与‘切割’、‘穿透’、‘破甲’相关的属性,从而不断纯化、升华,乃至突破某种固有的界限。”
“这不是叠加,是融合。不是借用外力,是壮大本源。将‘他山之石’(魂环),通过独特的‘研磨’(养剑之法),化为自身‘美玉’(武魂特质)的一部分……”
念及于此,一股强烈的探究欲如同火焰般升腾。他心念一动,掌心微光闪烁,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刻刀“灵犀”,悄然浮现。在烛光下,它线条流畅,刃口凝练着一层幽邃的光泽。陆云凡凝视着自己的武魂,试图感受其最核心的本质。
“灵犀的本质是什么?”
他尝试调动魂力,感受自身魂环与灵犀之间的联系。能清晰感知到魂环附加的技能效果,动态视力增强、精神力凝练、锋锐加持,也能顺畅调用,但那种魂环与武魂水乳交融、仿佛本源一体的感觉,却丝毫也捕捉不到。它们依旧是清晰独立的“模块”,并未与“灵犀”的核心特质产生更深层次的化学反应。
就在陆云凡沉浸于这前所未有的、对自身武魂道路的深层叩问时,客舍外遥远的阴影中,两道无形的感知正悄然交织。
“啧,死贱人,看见没?”古榕带着几分戏谑的精神波动传入尘心识海,“这小子,眼光不俗啊。白日里才看过咱们比划,这大晚上不睡觉,就琢磨上你压箱底的门道了。这份眼力和钻劲,真是……”
尘心的精神回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此子天资悟性,确属上乘。心思缜密,善于观察推演,这是他的长处。”
他微微一顿,声音在精神层面显得愈发清晰冷冽,如同剑锋划破夜幕:“但也正因如此,他很难真正领悟精髓。理性与逻辑,是他攀登的阶梯,却也可能成为他触摸某些东西的无形壁垒。”
“哦?”古榕饶有兴致。
“养剑之术,归根结底,是‘心’与‘剑’的共鸣,是‘意’对‘器’的淬炼,是将自身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对‘剑’的感悟,倾注于武魂,使之产生本质的共鸣与蜕变。”尘心的传音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笃定与疏离,“它需要超越功利计算,甚至需要近乎偏执,需要将武魂视为自己生命的延伸。”
“这孩子,心性沉静理智,万事皆求明晰因果、权衡利弊。他若习剑,或可因这份理智而迅速掌握诸般剑招变化,计算最佳攻防,成就一名顶尖的‘剑术使用者’,甚至‘剑技大师’。”尘心的评价冷静而深刻,“但,若他习剑只为克敌,只为达成某个明确目标,那么他的剑,便永远只是一件被他完美驾驭的、强大的‘工具’。剑本身,没有‘生命’,没有‘渴望’,没有需要被聆听和回应的‘魂’。”
“这样的剑,锋利,精准,高效,却难以触及‘剑道’的真意。”尘心最后断言,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与早已看透的淡然,“理智是他的翼,助他高飞远眺;也可能成为他的茧,束缚他感受另一种层次的力量律动。有些东西只有一步之遥。”
古榕沉默了片刻,嘿嘿一笑:“你们这些练剑的,就是道理多。不过听起来,这小子现在走的,好像也不是你那条路。他捣鼓的那些魂导器,不也挺有意思?”
“各有其道罢了。”尘心不再多言。只是目光再次掠过那扇亮着烛光的窗户时,眼底深处,终究还是留下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窗内,陆云凡依旧凝视着手中的“灵犀”,对窗外两位巅峰斗罗关于他的论断毫无所觉。
夜色更深,烛火将陆云凡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塑。他不再试图从外部观察或数据模拟去理解尘心,而是将所有关于剑斗罗的信息前世的文字记载、今朝的亲眼目睹、战斗中每一个细微的神态与能量波动全部调动起来,在脑海中反复拆解、重组、沉浸式地“体验”。
那贯穿始终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锋锐”;那独自镇守宗门、面对四名封号斗罗的“决绝”;乃至记忆中那与史莱克七怪对决时,宏大肃杀却又纯粹的“杀气”……尘心这个人,他的一切,他的剑招名称,他的战斗方式,甚至他平日静立时那笔直如松、仿佛自身便是一柄待出鞘利剑的气质……
“人如剑……剑如人……”陆云凡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灵犀”光滑的刃身上划过,“尘心前辈的‘锋锐’,似乎并非仅仅源于七杀剑这个武魂本身的天赋,更是他这个人,他的意志、他的精神、他毕生的追求与信念,全部灌注、熔炼进去的结果。所以他的剑意才能那般纯粹,那般具有穿透性,仿佛能斩断的不仅是物质,还有某种无形的‘阻碍’。”
一个关键的节点,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骤然照亮了思维的迷雾!
“人,是‘锐利’的源头。那么,武魂呢?武魂作为魂师血脉与灵魂的延伸,理论上,也应该具备被‘打磨’的可能性!剑钝了,可以磨石砥砺,千锤百炼,去芜存菁,使其愈发锋利。武魂……是否也能通过某种方式,进行类似的‘打磨’、‘淬炼’,使其核心特质不断纯化、强化,甚至发生质的飞跃?”
“打磨……打磨……打磨……”这个词在他心中反复回响,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却似乎理所当然的核心概念!困扰许久的关于“养剑”本质的疑问,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切入角度!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通透了许多。一个崭新、却与现有魂师理论体系隐隐相连的框架,正在他思维中快速搭建。
那么,下一个问题自然涌现:如何“打磨”武魂?
几乎是问题成形的刹那,他那经过严格科学思维训练的大脑,便如同最高效的魂导计算核心,结合已知的所有情报与自身感悟,飞速推演出一个最具可能性的答案
精神力!
“没错,必然是精神力!”陆云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发现真理碎片时的兴奋与笃定,“精神力是魂师感知世界、沟通天地、操控魂力乃至武魂的桥梁与本源,更是构筑魂师内在精神世界、承载意志与信念的基石!”
他迅速为自己的推论寻找支撑论据,而两个最鲜明、最顶级的例子几乎瞬间跃入脑海尘心的七杀剑,与唐昊的昊天锤!
“同为最顶级的器武魂,七杀剑与昊天锤在‘器魂真身’的显化方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且与寻常器魂师截然不同!”他快速梳理着记忆与观察,“普通器魂师的器魂真身,大多表现为武魂体积威力巨幅增强,给予魂师全面的属性加持,更像是一种‘状态强化’的简单魂技。但尘心的七杀真身与唐昊的昊天真身……当他们真正全力施展时,给人的感觉,是那柄‘剑’或那柄‘锤’本身,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磅礴的‘存在感’与‘意志’,而魂师本人则仿佛与武魂暂时‘合一’,化作了那惊天动地一击的意志核心!”
“这种差异的根源,很可能就在于精神力的融合深度!”陆云凡的思维如同利箭,直指要害,“寻常魂师施展器魂真身,精神力主要起‘驱动’和‘放大’作用,武魂依然是‘被操控的武器’。而尘心和唐昊,他们的精神力恐怕在常年的修炼与战斗中,已经与他们顶级器武魂的本源产生了极深层次的交融,甚至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因此,器魂真身才能显化出那种‘武魂自身存在’的浩大意象,因为那不仅仅是魂力的凝聚,更是他们部分精神意志的显化!”
第二个强有力的佐证接踵而至:“再看他们对魂环的控制力!尘心的‘养剑之术’,本质是将魂环特性熔炼进武魂本源,这需要对魂环能量与自身武魂特性有着近乎苛刻的、微观层面的理解与操控力!唐昊的‘大须弥锤’奥义炸环,更是将魂环视为一次性消耗的‘炸弹’,将其蕴含的力量瞬间引爆、叠加,这同样需要恐怖到极点的精神力,甚至是身体强度,去在那一瞬间驾驭住狂暴混乱、属性各异的魂环能量洪流,将其强行拧成一股,轰击出去!”
“二者道路看似迥异(一为融合,一为爆发),但都建立在对魂环能量远超常人的、深入本源的‘控制’之上。而这种超凡控制力的根基,除了他们本身强悍的修为,最核心的,必然是强大无匹、且与武魂高度协同的精神力!”
思路越来越清晰,一条隐约的道路在陆云凡眼前展开:“所以,‘打磨’武魂的关键钥匙,很可能就在于‘精神力’的深度介入与特殊运用。不是简单用精神力去‘使用’武魂技能,而是要以精神力为‘锉刀’、为‘熔炉’,去反复观想、共鸣、引导、甚至‘逼迫’武魂的核心特质,结合吸收魂环中适合的力量,经历意志的淬炼,最终达到提纯、强化、乃至蜕变的目的!”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沉默的“灵犀”。刻刀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看似平凡。
“如果……我也尝试用这种方法呢?”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我该如何用我的精神力,去‘打磨’它?又该如何选择合适的‘磨石’与‘淬火剂’?”
暗中观察的尘心,几乎在陆云凡身上那股无形“通透感”升起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这细微却本质的变化。
他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精神感知,仿佛被一粒精准投入的石子激起涟漪。明明窗内的陆云凡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凝视着自己的武魂“灵犀”,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魂力波动也依旧平稳内敛,与平日冥想时无异。
但,就是“不同”了。
在尘心这等已将自身磨砺得如同绝世剑锋、对“意”与“势”敏感至极的巅峰强者眼中,此刻的陆云凡,与他片刻之前那个沉浸于理性推导、眉头微蹙的探究者形象,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偏移”。
若说之前的陆云凡像是一台精密运转、不断收集数据并尝试构建模型的魂导仪器,那么此刻,这台“仪器”本身似乎发生了某种内在的“调谐”。
那并非力量的增长,也不是气势的外放,而是一种……“神”的凝聚与“意”的澄清。就像一柄原本主要用于测绘、雕刻的精细刻刀,在匠人顿悟了某种雕刻至理后,其金属本身的“秉性”并未改变,但持刀者看待它、感受它的方式,以及未来可能用它去“做”的事情,已经悄然不同。刀,似乎还是那柄刀,但它即将承载的“使命”或“可能性”,已蒙上了一层新的微光。
尘心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极淡的讶异掠过他向来冷峻的面容。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方才对古榕下的断言此子过于理性,难悟其中奥妙。
然而,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陆云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却隐隐动摇了他这个判断。那不是感性的泛滥,也不是意志的强行灌注,而更像是一种……极度理性的思考,在抵达某个临界点后,自然而然地“触碰”到了某个更为本质的层面,从而引动了魂师精神本源与武魂之间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或“审视”。
“他悟到了什么?”尘心心中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他无法确定陆云凡具体想到了什么,悟到了哪一步,但那种源于灵魂与武魂契合度产生微妙变化所带来的“气息”,对于精擅此道的尘心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虽不耀眼,却清晰可辨。
这并非陆云凡学会了“养剑”。但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关键跃迁,是从“观察、分析武魂与魂环的外在关系”,转向“内省、探寻打磨自身武魂本源可能”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尘心沉默着,注视着窗内那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年轻身影。烛火在那张平静的脸上跳跃,映得那副灵犀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星海。
他依旧不认为陆云凡能以他的方式走通“养剑”之路,每个人路都不一样,需要的是截然不同的“材料”与“炉火”。
“有点意思。”尘心最终只在心中留下这样一句淡淡的评价,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身影悄然融于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90章 偶遇
一日,晨光正好,陆云凡如常来到七宝琉璃宗专设的魂导器研习堂,准备开始当日的课程。然而,不等他开口,负责协助管理材料与进度的核心弟子便上前禀报,面上带着几分欣喜与无奈交织的神色:
“陆老师,按照您之前规划的‘宗门基础预警法阵’第一期工程,所需的三百六十五处核心基板与一千零八十个辅助节点的法阵雕刻……昨日已全部由各小组完工,并经初步校验合格。今晨,工程部的师兄们已经开始在划定区域进行铺设安装了。”
弟子顿了顿,继续道:“库存的备用标准材料已几乎用尽。新一批从各地采购、并按您清单特别订制的各类金属、导能晶体、稳定介质等,最快也需四五日方能送达宗门。”
陆云凡闻言,略微沉吟,随即点了点头。工程进度超出预期,这自然是好事,说明弟子们学习用心,上手也快。短暂的“空窗期”恰好可以利用起来。
他抬眼看向堂下已自发聚集、眼神中充满求知欲的数十名七宝琉璃宗弟子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口道:“既定工程提前完成,新料未至,原定实践课程暂缓。如此甚好,”他话锋一转,“今日,我们便暂离这雕台刻案,换一个地方上课。”
弟子们纷纷露出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陆云凡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这些时日,诸位勤练不辍,于魂导法阵的基础雕刻、能量回路构建,已初窥门径。然而,作为一名合格的魂导师,仅仅掌握雕刻之技,还远远不够。”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深入众人心中:“魂导器,乃是‘魂’、‘导’、‘器’三者合一。‘魂’为力量之源,‘导’为运转之法,而‘器’之根本,在于‘材料’不同特性的材料,对魂力的传导效率、兼容性、稳定性、乃至与特定属性魂技的共鸣程度,天差地别。对材料缺乏深刻认知的魂导师,如同盲人摸象,纵有精妙图样与深厚魂力,也难以打造出真正契合需求、性能优异的魂导器。”
“深入了解材料之后,你们会发现,不同功用的魂导器,不同的核心设计方案,甚至不同的精细雕刻手法,都会对材料提出截然不同的要求。选对了材料,事半功倍;用错了材料,轻则效能低下,重则法阵崩溃,前功尽弃。”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将魂导器制作的另一个核心支柱材料学的重要性,清晰地剖析在众人面前。
“说得好!”
一声清朗的赞叹自堂外传来,随即,宁风致面带温润笑容,鼓着掌缓步而入。他显然已在一旁聆听片刻。
“陆小友此言,直指要害。”宁风致看向陆云凡,眼中满是赞许,“小友是打算,带他们去实地认知材料?”
“正是。”陆云凡微微颔首,“纸上得来终觉浅。最好的课堂,不在屋内,而在市场、在矿坊、在一切材料流转与呈现的地方。我打算带诸位前往天斗城最大的金属材料市场,实地观摩、触摸、甚至简单测试各类常见与稀有材料的特性,结合之前的法阵知识,理解其为何被应用于不同场合。”
“好!”宁风致抚掌笑道,“宗门库藏虽丰,但比起汇聚天下奇珍的天斗城大市,终究是管中窥豹。风致便不打扰小友教学了,一切安排,但凭小友做主。只是……”他笑容微敛,看向陆云凡,语气关切,“天斗城虽在帝国治下,然鱼龙混杂,小友与这些弟子安危……”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已然响起:“我随行。”
尘心不知何时已立于研习堂门外,抱臂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剑斗罗亲自护送,莫说天斗城内,便是放眼整个天斗帝国,也无人敢轻易触这锋芒。
宁风致见状,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有剑叔在,自然万无一失。那便预祝陆小友此行,教学顺利,弟子们皆能获益匪浅。”
事情就此定下。陆云凡略作准备,便在尘心宛如无形剑域般的悄然护持下,带领着这一群兴致勃勃、充满好奇的七宝琉璃宗年轻魂师,离开宗门,乘坐特制的宽敞马车,向着繁华喧嚣的天斗城进发。
值得一提的是,队伍之中,早已不见任何蓝电霸王龙家族子弟的身影。
回想起初开课时,蓝电家族倒也派来了几名据说“心思相对细腻”的年轻子弟,最初几日,他们看着那些精巧的法阵图案和雕刻工具,倒也新奇,学得颇为卖力。然而,随着课程深入,要求对魂力进行极其精细、稳定的微观操控,需要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进行毫厘不差的雕刻时,这些习惯了蓝电霸王龙武魂那狂猛爆发、以力破巧战斗方式的弟子,便越来越感到格格不入,烦躁不堪。
在他们看来,这种一点点“抠”细节的活儿,简直是对他们豪迈武魂的“侮辱”,磨磨唧唧,毫无痛快可言。私下里,甚至抱怨七宝琉璃宗搞这些“奇技淫巧”是浪费时间,不如多练练魂力实战。于是,在勉强坚持了不到十日后,这批蓝电子弟便纷纷找借口不再前来,研习堂内,最终只剩下了清一色更适合、也更渴望掌握这门技艺的七宝琉璃宗弟子。
对此,陆云凡并无所谓。人各有志,武魂特性与心性不合,强求无益。而宁风致,更是乐见其成。少了可能的干扰与别有用心之辈,这魂导器的传承与研究,才能在七宝琉璃宗内更纯粹、更深入地开展下去。
马车平稳行进,穿过平原与丘陵,远方地平线上,天斗城那雄伟连绵的轮廓逐渐清晰。高耸的城墙宛如巨龙蛰伏,在阳光下泛着金属与岩石特有的冷硬光泽,其规模之宏大、气象之恢弘,远非武魂城那种宗教圣地的肃穆可比,更多了一种帝国中枢独有的、包罗万象的磅礴与喧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