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凡透过车窗望着那渐近的巨城,平静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些许涟漪。来到这个世界已近十载,绝大多数时光,他都是在武魂殿的图书馆、实验室、训练场以及如今的七宝琉璃宗研习室中度过,如同前世一般,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无止境的研究、解析与构建。像这样纯粹以“游览”或“教学”为目的,前往一个陌生而繁华的大都会,实属罕见。一股混合着学者式好奇与淡淡新鲜感的期待,悄然萦绕心头。
进入城中,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宽阔足以并行八辆马车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织,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金属、皮革乃至魂兽材料特有的气味。随行的七宝琉璃宗弟子熟练地将马车寄存于城中一处属于宗门产业的安静院落,众人便正式汇入了这天斗城之中。
看着身旁弟子们虽然努力保持礼仪,但眼中那掩不住的放松与兴奋,陆云凡并未立刻开始他计划的“材料学现场教学”。他深知,研究之道,张弛有度。长期的紧绷与枯燥,反而可能扼杀灵感。适当的放松与对广阔世界的接触,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尤其是在魂导器这种需要结合实用与创造力的领域。
“今日初到,我们先不急于授课。”陆云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天斗城汇聚四方奇珍,市井百态亦是学问。诸位可自行结伴,在这主街及相连坊市间随意走走看看,感受此间繁华,留意那些与魂师、与材料相关的店铺摊肆,午后,我们在此处汇合。”
弟子们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齐声应道:“是,陆老师!”随即三五成群,带着几分雀跃没入了人流。他们身着七宝琉璃宗的制式服饰,胸口精巧的琉璃塔徽记在日光下隐约生辉,在这天斗城内,这身打扮本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与身份象征,寻常势力绝不敢轻易招惹。
待弟子们散去,陆云凡略感歉意地看向身侧如同影子般静立的尘心,有些尴尬地开口:“尘心前辈,弟子们既已散去,您若有事,或想随处走走,也可自便……”
尘心目光平静地掠过周遭喧嚣却有序的街道,又落回陆云凡身上,那眼神清冷如常,仿佛周围的一切繁华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淡淡道:“无妨。你自做你的事,随意即可,只当老夫不存在。”
顿了顿,他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风致交代过,你之安危,不容有失。天斗城虽繁华,暗流却未必少。我既应下此事,自会尽责。”
言下之意,护卫之责重于一切,陆云凡不必因他的存在而感到拘束或不便,但也别想把他支开。
陆云凡闻言,也不再勉强。他了解尘心的性格,说一不二,更将守护承诺视若生命。他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前辈了。”
说罢,他漫步在这帝国的中心街道上。他的目光不再是普通游客的惊叹,而是带着审视与分析的意味,掠过那些售卖魂兽材料的店铺,停留在铁匠铺前,更对几家规模宏大、招牌上刻有复杂纹路的魂导器专卖店多看了几眼。
尘心则如他所言,仿佛一道无形的影子,始终与陆云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步履从容,气息完美地融入环境,即便是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也无人能真正注意到这位看似寻常、实则如同敛鞘神剑般的老者。唯有他那双偶尔扫过某些阴暗角落或可疑气息时的眼眸,会掠过一丝比剑锋更冷的微光,确保陆云凡周围十丈之内,绝无任何潜在的威胁能够靠近。
陆云凡信步走在天斗城一条相对安静、却汇聚了不少高端魂导材料店铺的侧街上。他的目光流连于那些陈列在特制橱窗或柜台后的稀有金属锭、未经雕琢的能量晶体、以及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魂兽特殊部位材料,脑海中自动与已知的魂导器设计图谱进行着匹配与评估,偶尔还会因为看到某种特性独特的材料而驻足沉思片刻。
就在他刚从一个专卖深海沉银与星纹钢的铺子走出,目光被对面一家店铺橱窗内一块色泽奇异、仿佛内蕴流光的“结晶”所吸引时,一阵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踉跄的脚步声,从斜刺里的小巷口传来。
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地撞出巷口,差点与陆云凡擦肩。那人手里还拎着个快空了的酒壶,头发凌乱,脸色泛红,眼神迷蒙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郁结与颓唐正是奥斯卡。
奥斯卡勉强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醉眼惺忪地看向挡了路的人。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瞥,但当他看清陆云凡那张平静淡漠、鼻梁上架着熟悉灵犀镜片的脸时,混沌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冰水浇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陆……云……凡?!”奥斯卡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随即被一股猛然蹿升的、混杂着愤怒、屈辱与不甘的火焰所取代。他原本就因大赛惨败、伙伴离散、尤其是最近他收到消息宁荣荣被迫留在武魂殿而意志消沉,借酒浇愁。此刻,这个在他心中与这一切厄运都脱不了干系的“罪魁祸首”之一,竟然如此“悠闲”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奥斯卡看来,宁荣荣的离开,绝不仅仅是因为史莱克输掉了总决赛那么简单。
新仇旧恨,担忧与无力感,在酒精的催化下瞬间冲垮了奥斯卡残存的理智。他猛地甩开空酒壶,瓷壶在地上摔得粉碎,引来零星路人的侧目。
“是你……都是因为你!”奥斯卡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云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荣荣……荣荣她本来不会离开的!什么狗屁合作!要不是你们武魂殿……要不是你!”
他想起宁荣荣离开时那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的眼神,想起自己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作为“筹码”带去远方却无能为力的揪心,怒火更是炽烈:“打赢比赛还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非要把人带走?你们武魂殿……到底想干什么!你把荣荣还给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少年人无能为力的悲愤。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而谨慎地望向这边,有人认出了史莱克的校服,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陆云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与宣泄,神色却并未有太大波动,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奥斯卡,灵犀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状态:宿醉,魂力虚浮不稳,精神波动剧烈且混乱,有明显的酒精影响和长期情绪压抑痕迹。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下一秒一个庞大而灵巧的身影连忙出现在陆云凡面前。
“不好意思,误会,都是误会......”马红俊看了一眼陆云凡背后的剑斗罗连忙道。
......
第91章 食物系的优越性
“小子,”尘心的目光掠过奥斯卡因醉酒和愤怒而涨红的脸,掠过他凌乱的衣衫和失控的魂力,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写满不甘与痛苦的眼眸深处。那眼神里,并无对待敌人的冰冷,也无高高在上的鄙夷,反而像是一位阅尽沧桑的长者,看到一块蒙尘的璞玉正在自我放逐时,流露出的一丝清晰可辨的惋惜。
“就算荣荣此刻身在宗门,未曾离开,”尘心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剑锋般的清晰与重量,穿透周遭嘈杂,直抵奥斯卡灵魂,“你觉得,以你现在这副模样魂力虚浮,心志颓唐,借酒消愁,于街头失态咆哮配得上她吗?”
没有厉声呵斥,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反问。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奥斯卡心上最脆弱、也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配得上她吗?”
这几个字在奥斯卡脑海中轰然回荡,瞬间压过了所有酒精带来的麻木和怒火催生的偏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可……”
他想说“可是我爱她”,想说“可是我们并肩作战过”,想说“可是这都是因为武魂殿、因为陆云凡他们逼的”……然而,当这些尚未出口的辩解,撞上尘心那平静却仿佛能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身影的目光时,全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爱?他现在的样子,除了宣泄无能的愤怒和沉浸在自怜的悲伤里,还剩多少是积极向上的“爱”?并肩作战?那是过去的荣光,而他现在连自己的魂力和情绪都控制不好。怪罪他人?尘心说得对,就算没有武魂殿,就算荣荣还在宗门,以他奥斯卡现在这种状态,他拿什么去站在宁荣荣身边?又拿什么去实现曾经许下的、要成为强大食物系魂师保护她的誓言?
酒壶碎片在脚边反射着冷光,映出他自己此刻的倒影颓废、狼狈、失魂落魄。一股比刚才的怒火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那是直面自身不堪后的羞耻与惊醒。
陆云凡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尘心眼中那抹惋惜,也听出了这位以冷峻著称的剑斗罗,话语深处对奥斯卡这个曾经展现出惊人天赋与坚韧品性的年轻人的一丝宽容与期许。尘心并非在打击奥斯卡,而是在用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敲碎他自我麻痹的外壳,逼迫他去正视真正的问题不是外界的阻碍,而是自身的沉沦。
奥斯卡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茫然和自我怀疑所取代。他愣愣地看着尘心,又像是透过尘心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自己,那个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赛上意气风发、为了伙伴能豁出一切去奋斗的奥斯卡。
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都远去了,街道的喧嚣也变得模糊。只有尘心那句话,如同警钟,在他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轰鸣。
尘心不再多言,该点的已经点了。是继续沉沦,还是痛定思痛,洗心革面,那是奥斯卡自己的选择。他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重新恢复成那副守护者般的沉默姿态。
“奥斯卡,”陆云凡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有一点,你必须首先明确,并且永远记住:宁荣荣,是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选择或卸下的头衔,这是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的血脉与责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略微停顿,看着奥斯卡的瞳孔因这句话而微微收缩,继续道:“这意味着,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她的人生轨迹、她的重大抉择,都必然与七宝琉璃宗的利益与未来紧密相连。这不是她个人的‘意愿’问题,而是身为继承者无法推卸的‘宿命’。”
奥斯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陆云凡没给他机会,话语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更深的层面:“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武魂殿,没有这场合作,即便你们最终能够在一起。未来漫长岁月里,类似的事情宗门利益与个人情感的权衡、外部压力与内部需要的抉择依然会不断出现。作为未来的宗主,她永远需要将宗门的存续与发展置于优先考量。”
说到这里,陆云凡的目光似乎能看透奥斯卡内心最隐秘的恐惧与自私:“那么,奥斯卡,我现在问你:‘爱’她,究竟是爱那个完整的、承载着宗门责任的宁荣荣,还是只爱那个你希望脱离一切束缚、只属于你个人的‘宁荣荣’?你的愤怒和不甘,究竟是因为心疼她的‘不得已’,还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已经将她与她的宗门责任对立起来,认为后者‘夺走’了属于你的部分?”
这句话比尘心的反问更为尖锐,直指奥斯卡情感中可能存在的盲目与自私内核。奥斯卡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仿佛支撑身体的某种信念被猛然抽离。
陆云凡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残酷:“与我们武魂殿合作,是宁宗主,在权衡了宗门未来发展方向、潜在风险与收益后,做出的战略选择。这个选择里,当然包含了让荣荣暂时离开的代价,但也包含了为七宝琉璃宗,也是为未来的荣荣,争取更广阔空间和更强自保能力的深远布局。你只看到了‘离开’的痛苦,却拒绝去理解这选择背后,一个父亲和宗主更深层次的考量与无奈。”
他最后看着奥斯卡失魂落魄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愤怒和指责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也不会让荣荣的处境变得更好。”
“争取,才是你真正该思考的问题。明白吗?”
尘心的话让他羞愧于自身的颓废,而陆云凡的话,则像一把更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情感之下潜藏的幼稚与自私,将一个更宏大、也更残酷的关于责任与成长的命题,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沉溺在受害者般的愤怒与自怜中,将爱人与她的世界对立?还是痛定思痛,真正去理解那份他爱的女孩所肩负的重量,并以此为目标,逼迫自己蜕变成一个足以与之并肩、甚至能为她分担风雨的人?
街道依旧喧嚣,但奥斯卡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寂静与激烈的自我拷问之中。
待两人转过街角,将依旧呆立原处、心潮剧烈翻涌的奥斯卡彻底留在身后,周遭的喧嚣似乎也自动过滤掉了几分。陆云凡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气息沉静如古井的尘心,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声开口道:
“前辈今日这般出言点拨,甚至不惜透露一丝回护之意,就不怕……影响了宁宗主的全盘考量与既定安排么?”
尘心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街道,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撼动一个年轻人全部心志的对话,只是拂过剑锋的一缕微风。他淡淡地看了陆云凡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老夫行事,只问本心。风致是宗主,他的谋划与取舍,自有其道理与担当,非我能置喙,亦无需我置喙。”他略一停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独属于长辈的柔软,“但荣荣那孩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思,老夫多少明白。眼下之事,非她所愿,却也非她所能抗拒。老夫点拨那小子几句,并非要干涉风致的决策,只是……”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如剑光般清冷的怅然:“只是不愿见荣荣将来得知那小子就此彻底沉沦颓废时,暗自伤心罢了。七宝琉璃宗,还没沦落到需要靠牺牲荣荣的终身幸福去换取利益的地步。未来的路还长,变数亦多。若那小子真能争气,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将来之事,谁又能断言?”
说到最后,尘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陆云凡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况且,你方才所言,看似冷酷,实则也并未将那小子一棍子打死,反而为他指明了另一条可能的路。你……不也挺看好他么?”
陆云凡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与身为研究者的浓厚兴趣:“前辈明察。晚辈确实看好他,或者说,看好他的‘可能性’。”
他开始以那种惯有的、分析数据的口吻阐述:“奥斯卡,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这个天赋,在武魂殿的记录中也堪称绝无仅有,其本身稀缺性与潜在价值便远超寻常天才。
甚至从某种角度看,他的武魂特性,在某些方面,比七宝琉璃塔魂师更适合深入魂导器领域。
“哦?”尘心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虽不精研魂导器,但对陆云凡的眼光与判断,已然有了相当的重视。
“七宝琉璃塔的光芒,对自身的直接增幅与保护有限,这是其辅助特性的两面性,强大的数值增幅,在战魂师身上的作用极为明显,但在自己身上便显得捉襟见肘。”陆云凡条理分明地分析,“但食物系魂师不同。他制作出的香肠,其辅助效果多样。这意味着,奥斯卡可以用多变的能力,来弥补自己的短板,理论上他是一个全能的辅助,这在传统的辅助理论之中,并不算出色,但若是搭配上魂导器......”
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稀有研究样本般的光芒:“试想,一位七宝琉璃塔魂师,最高不过七十九级,所能使用的魂导器,发挥出的威力也最多贴近魂斗罗,而一位食物系的封号斗罗,能制作出何等逆天的增幅食物?若能配以专门设计、最大限度发挥其武魂特性并弥补其短板的定制魂导器……他的综合战斗能力,绝不会逊色于任何同级战魂师,甚至在持久战、特殊战术执行、团队核心辅助与自我生存方面,可能更具优势。”
陆云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属于研究者的“贪婪”:“若他愿意加入武魂殿,以殿内的资源和我所能提供的技术支持,我甚至愿意专门为他成立一个研究小组,量身打造一套从修炼、战斗到生存的全方位魂导器体系。他的潜力,值得这样的投入。”
尘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因陆云凡这番深入而专业的剖析泛起了波澜。他自然知道奥斯卡天赋卓绝,对荣荣也是真心,但从未从“魂导器适配性”与“未来战略价值”如此理性的角度去衡量过这个少年。陆云凡的话,无疑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尘心不由道:“你说这些是想让七宝琉璃宗出手将其收下?”
陆云凡笑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过那小子与史莱克的牵扯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蓝电不会放过这个未来的食物系封号的苗子,贵宗要出手可要抓紧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奥斯卡的未来,牵扯的不仅是个人情感与天赋,更是两大宗门之间微妙的关系与博弈。
陆云凡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繁华的街市,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未来封号斗罗的构想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晚辈也只是陈述一种客观存在的可能性。至于如何选择,终究要看他自己,以及……命运的走向。”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但经此一事,尘心对奥斯卡又有了些新的看法。
另一边,马红俊暗叹一声,没多说什么,伸手用力架住奥斯卡有些发软的身体,低声道:“先回去再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奥斯卡没有反抗,任由马红俊搀扶着,脚步虚浮地朝着史莱克学院临时驻地的方向挪去。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马红俊身上,头深深低垂,栗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不受控制轻颤的肩膀,泄露着内心远未平息的波动。
马红俊搀着他,感受着兄弟身上传来的、不同于往日活力的死寂与冰冷,胖乎乎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跳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心有余悸。
那可是剑斗罗!封号斗罗中的顶尖存在,七宝琉璃宗的擎天巨柱!还有那个陆云凡,虽然年纪和他们相仿,但那身莫测的魂导技艺和背后代表的武魂殿,同样深不可测。小奥刚才若是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动了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第92章 清醒
马红俊将奥斯卡搀扶回史莱克学院他将奥斯卡安顿在宿舍床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看着兄弟依旧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好休息,别多想”,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走在略显寂寥的学院小径上,秋日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马红俊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不见,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街头的场景尘心那令人心悸的一瞥,陆云凡平静却字字锥心的话语,以及奥斯卡瞬间垮塌下去的精神气。越想,那份后怕与不安便越发清晰。
他知道,这事不小。牵扯到几大势力之间的暗中博弈,更牵扯到奥斯卡未来的心志走向。犹豫了片刻,他脚步一转,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朝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院长室内,弗兰德正就着灯光翻阅着一些学院开支账目,方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听到敲门声和略显急促的“老师”呼唤,他抬起头,看到马红俊脸上罕见的凝重神色,眉头微微一挑。
“红俊?怎么了?这么晚过来。”弗兰德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
马红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街上找到奥斯卡,以及远远看到、听到的关于尘心、陆云凡与奥斯卡冲突的始末,尽可能地还原叙述了一遍。最后提到了奥斯卡最后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状态。
弗兰德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方框眼镜后,那惯常闪烁着奸商般精明的眸子里,此刻却掠过一丝锐利而深沉的光芒。他没有打断马红俊,直到对方说完,又详细询问了几个细节,尤其是尘心和陆云凡当时的具体神态、语气,以及是否有其他人在场。
“剑斗罗竟然会出言点拨……虽然方式冷酷,但确是对那小子还存着一分期许。”弗兰德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陆云凡……这番话,看似无情,实则既是警告,也是解释……指了一条可能的。”
他看向马红俊,神色严肃:“红俊,先回去休息吧,看着点小奥,别让他再做傻事。其他的,我和大师他们会商量。”
马红俊点了点头,知道院长和大师他们定然有更深远的考量,便不再多言,行礼后退了出去。
看着马红俊离开的背影,弗兰德沉默了片刻,起身离开办公室,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朝着学院深处,大师玉小刚和柳二龙居住的僻静小院走去。
小院内灯光温煦,玉小刚正对着一卷古籍蹙眉沉思,柳二龙则在一旁满目柔光的看着他。见到弗兰德深夜来访,且面色凝重,两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
弗兰德没有寒暄,直接将马红俊所述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随着他的讲述,玉小刚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向来沉稳睿智的眼眸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深重的凝重。
待弗兰德说完,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柳二龙看了眼玉小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有的直爽与一丝无奈:“小奥现在这样,也确实让人揪心。”
玉小刚没有立刻回应柳二龙,他看向弗兰德,沉声问道:“弗兰德,你怎么看陆云凡那番话?他对奥斯卡的‘看重’,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弗兰德沉吟道:“以我对那小子的观察和红俊的描述,他的话虽直接冷酷,但逻辑清晰,指向明确。他确实看出了奥斯卡的独特潜力。这种看重,或许有为其武魂殿招揽人才的考量,但所言非虚。”
玉小刚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籍粗糙的边缘。他忽然转向柳二龙,声音低沉地问道:“二龙,我之前托你留意的事情……蓝电霸王龙家族内部,可有合适的人选?年龄、天赋、心性,最好能与小奥……相互砥砺的。”
柳二龙闻言,英气的眉毛拧了起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明显的无奈之色:“小刚,宗门里那些丫头,你又不是不了解。一个个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自恃血脉高贵,心气傲得很。奥斯卡虽然是天才食物系魂师,未来可期,但现在……终究只是‘辅助系’。想在他们中间找到一个能真心看得上小奥、性子又好、天赋也不差的合适人选……难,不是一般的难。我暗中问过几个旁支的,反应都挺冷淡。”
玉小刚听完,也是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决断之色:“既然如此……那就在学院里找!绝不能再让小奥与七宝琉璃宗,有更多不必要的接触和期待了。若是小奥入了七宝琉璃宗,以现在的趋势看,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二龙,寻找合适人选的事情,你还要继续费心,但务必隐秘,不可强求,更不可让小奥察觉我们的意图。”
玉小刚的目光再度落回弗兰德身上,语气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条理,仿佛刚才那瞬息的沉重只是错觉:“弗兰德,学院这边,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还得让红俊多费心,看顾着小奥。那孩子心性重、用情也深,此番打击确实巨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但这低谷期,某种意义上,也是重新塑造他心志的最好时机。我们不能让他一味沉溺在消沉里,等他稍微缓过劲,必须给他找到新的目标,让他重新‘动’起来,把那股劲头用在正确的地方。”
弗兰德闻言,迟疑地点了点头,方框眼镜后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游移:“我明白你的意思,红俊那边我会交代……只是,小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这样刻意引导、甚至可以说是‘隔离’,真的好吗?对小奥,对荣荣那孩子,甚至对七宝琉璃宗……”
玉小刚淡淡地瞥了弗兰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弗兰德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头。“弗兰德,”玉小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你希望,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学生,有朝一日不得不在战场上,与你、或者与帝国、与更多你珍视的人兵戎相见,那么你现在确实可以什么都不做。”
弗兰德脸色微微一变:“可七宝琉璃宗毕竟是上三宗之一,传承悠久,地位超然。与武魂殿合作,短期或许有些技术上的好处,但从长远看,对他们这样的宗门来说,被武魂殿体系吸纳,未必是福吧?宁风致宗主那样的人物,会看不透这一点?”
玉小刚缓缓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无奈与更深远的忧虑:“弗兰德,你还不明白吗?武魂殿在大赛上展示的那些魂导武器,对于以辅助系魂师为核心、自身防御和攻击能力相对薄弱的七宝琉璃宗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宗门生存形态与战力的东西!诱惑太大了。”
他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博弈:“宗门之前也派人去‘学习’了,你知道我在那些初步接触的报告里,隐约看到了什么吗?那不仅仅是一两件武器的图纸或技巧,那是一整套正在成型、并且渴望不断扩张的‘体系’。如果七宝琉璃宗持续深入地参与进去,最终结果,很可能不是‘合作’,而是整个宗门被逐渐‘编织’进武魂殿主导的魂导体系网络之中,从技术标准到人才培养,甚至到未来的战略方向,都会产生千丝万缕的依赖与联结。”
玉小刚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这对于寻求自保与突破的七宝琉璃宗而言,短期看或许是‘好事’。但对于天斗帝国呢?对于同样位列上三宗、却可能与武魂殿存在理念或利益冲突的蓝电霸王龙家族呢?甚至对于所有不想看到武魂殿一家独大的势力呢?弗兰德,武魂殿的‘秩序’蓝图里,它的野心是不会停下来的。当它掌握了定义力量发展路径的权柄时,顺之者昌,逆之者……你明白吗?”
弗兰德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同样沉重的明悟所取代。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抉择后的疲惫:“罢了……你说得对。红俊那孩子,虽然平时跳脱毛躁,但骨子里重情重义,他会看好小奥的。学院的日常训练和任务安排,我也会重新调整,让这几个小子都有事情忙,不能闲下来胡思乱想,得把精气神给我提起来。”
一旁的柳二龙一直紧握着拳头,此刻也松开了些许,但眼神依旧坚定。她看着玉小刚和弗兰德,干脆利落地接话道:“放心吧,小刚,弗兰德。宗门那边,我会继续留意,暗中寻访合适的人选。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但我们史莱克的人,绝不能先垮了。”
另一边,宿舍内。
奥斯卡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身体里的酒精随着时间一点点蒸发殆尽,头脑却并未因此昏沉,反而在冰冷的清醒中,变得异乎寻常地清晰。白日里尘心那如剑锋般冰冷直接的反问,陆云凡理性到近乎残酷的剖析,一字一句,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