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座气派非凡、挂着琉璃塔徽记的商行建筑便出现在眼前。与昨夜的静谧不同,白日的商行门户大开,人流进出有序,显得繁忙而井然。
弗兰德三人刚踏上台阶,门口两位眼神清明、气息沉稳的七宝琉璃宗值守弟子便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位显然认出了弗兰德的身份,上前一步,客气但保持着距离地拱手道:“弗兰德院长,几位老师,晨安。不知莅临敝行,有何贵干?”
弗兰德停下脚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一丝商人的圆滑笑容,但眼中的郑重却无法掩饰:“小兄弟,冒昧打扰。老夫前来,是想求见贵宗在此地主事之人,或能联络上剑斗罗前辈则更好。事关我院学生奥斯卡昨夜行踪,心中急切,还望通传。”
那弟子听到“奥斯卡”的名字,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训练有素的他并未露出任何异样,依旧恭敬道:“原来如此。请三位前辈稍候,晚辈这便进去禀报。”说罢,转身快步走入商行内部。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每一秒都让弗兰德三人觉得格外难熬。商行门口人来人往,偶尔投来的目光更添了几分焦灼。
不多时,那名弟子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管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那管事来到近前,拱手行礼,语气比弟子更加客气周到:“弗兰德院长,邵鑫老师,赵无极老师,三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是此间管事,姓宁。关于贵院学生之事,我们已有所知。只是…”他面露恰到好处的歉意,“剑长老大人与陆先生今日一早带着本宗弟子离开商行,具体去向,在下不便探知。至于贵院的学生…”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弗兰德三人的神色,才继续道:“昨夜贵院学生确实曾来拜访剑斗罗大人与陆先生,双方有过交谈。但交谈结束后,便自行离去,并未在商行逗留。此后行踪,敝行确实不知。此事,剑斗罗大人离开前亦有交代,若史莱克学院来人问询,可如实相告。”
管事的话语清晰有礼,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奥斯卡来过,又撇清了商行与其后续失踪的关联,更点出连尘心都已知晓并默许了他们的“如实相告”。
弗兰德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态度客气却疏离,信息给得明确但有限,显然不欲深谈,也不愿牵扯更多。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奥斯卡的离开,七宝琉璃宗知情,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但不会干涉,也不会提供更多帮助。
邵鑫忍不住追问:“他加入了七宝琉璃宗?宁管事,可知他们昨夜谈了些什么?奥斯卡离去时,状态如何?”
宁管事歉意地笑了笑:“这个确实没有,贵院师生交谈,具体内容在下岂敢探听?至于贵院学生离去时的状态…”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神色坚定,步履沉稳,似已有所决断。”
有所决断……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了弗兰德三人的心里。
弗兰德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剩下严肃。他再次拱手:“多谢宁管事告知。既然贵宗亦不知其去向,那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若…若贵宗日后有他的消息,烦请看在过往情分上,能告知史莱克一声。”
“弗兰德院长言重了,若有确切的、可分享的消息,自当转达。”宁管事礼貌回应,姿态无可挑剔,却也划清了界限。
弗兰德深深看了那气派的商行大门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邵鑫和赵无极离开。
走在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七宝琉璃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奥斯卡的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且很可能得到了某种层面的“认可”或“默许”。
“不在七宝琉璃宗,看来…那小子是真的自己走了。”赵无极闷声道,语气复杂。
邵鑫叹了口气:“心性坚定,有所决断…或许,对他而言,这未必是坏事。只是…”
弗兰德扶了扶眼镜,望着前方史莱克学院的方向,低声道:“回去吧。把消息告诉小刚他们,奥斯卡并没有加入七宝琉璃宗。他是史莱克的学生,只要他还认这份情,学院…永远是他的后盾。”
第97章 半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奥斯卡不知所踪的离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终有平息之时。七宝琉璃宗与史莱克学院之间因此产生的微妙张力,也随着当事人的“消失”与时间的冲刷,逐渐淡化在日常的轨道之下。
陆云凡的生活,重归于一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教学、研究、修炼,构成了他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的全部。
半年光阴,足以让许多种子生根发芽。在陆云凡系统性的指导与七宝琉璃宗不计成本的支持下,宗门那旨在构建全新防御体系的庞大魂导器项目,已然初具规模。
最初那批被选拔出来的年轻弟子,早已褪去了面对魂导法阵时的生涩与紧张。他们眼神明亮,操作稳健,对于基础的能量回路构建、材料特性适配、乃至简单法阵的优化设计,都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解和操作习惯。
更令陆云凡感到欣慰的是,魂导器的思维已经开始渗透进这些年轻魂师的日常生活与修炼。有人给惯用的武器手柄镌刻了“减震”与“魂力传导增强”法阵,虽效果尚显微弱,却是实实在在的创新尝试;甚至有人尝试将简单的照明、恒温法阵应用于宗门一些功能性建筑中,虽然离实用化还有距离,但那闪烁着魂力微光的奇思妙想,已让古老的宗门焕发出不一样的气息。
许多具体的技术问题,弟子们已能通过内部讨论、查阅陆云凡整理的基础资料库自行解决。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在研究方向上出现了不同的偏好和分歧。有人痴迷于攻击性法阵的极致爆发,有人专注于防御体系的层层嵌套,还有人试图将七宝琉璃塔的辅助特性与魂导器结合,探索全新的辅助道路。
尽管这些想法在陆云凡看来还颇为稚嫩,甚至有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但他从未轻易否定或强行矫正。他深知,真正的创造力源于自由探索的土壤。过度的干预与标准化的灌输,或许能快速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工匠”,却会扼杀诞生真正“大师”的可能。
他要的不是另一个“陆云凡”,而是未来能走出自己道路、拥有七宝琉璃宗特色的魂导师。因此,他更多地扮演着资源提供者、方向把关者和最终问题解惑者的角色,乐得清闲,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注到自己的深层研究之中。
这份“清闲”,让他有了更多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也让他得以更频繁、更细致地观察学习两位超级斗罗尘心与古榕之间的切磋。
剑与骨的碰撞,空间与锋锐的交织,每一次观战,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思维的盛宴,一次对力量本质的近距离透析。看得越多,他心中那份最初的震撼与模糊的向往,便愈发沉淀为清晰而冷静的认知。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永远不可能达到尘心那种“人剑合一”、“意透苍穹”的境界。这并非资质或努力的问题,而是根本视角与道路的迥异。
尘心看待武魂,尤其是他的七杀剑,并非一件需要被精妙操控的“器物”,而是自身意志、精神、乃至生命延伸的一部分。
他的道路,是将磅礴的精神力在战斗的炽烈中,彻底“融入”武魂,使之承载自己的剑意与信念。当精神力与魂力在武魂本源处高度融合、共鸣爆发时,施展出的器魂真身便自然显化出与魂师本体相呼应的宏大形态,其威力也如同精神意志一般,变得博大、深远、势不可挡。
昔日教皇殿前,唐昊那撼天动地的昊天真身,同样是此种道路登峰造极的体现。那是一种将“我”之存在,通过武魂放大到极致的霸道之路,追求的是一力降十会,是规则的穿透与概念的斩击。
而陆云凡的道路,从觉醒“灵犀”刻刀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不同。他是以高度凝练、精密如尺的精神力,去“控制”、“驾驭”、“解析”手中的工具,乃至外界的一切可利用之物。这并非融合,而是驾驭;并非化身为刃,而是执刃而行。
这种方式的优势不在于瞬间爆发那撼山填海的绝对威力,而在于极限的精细、绝对的稳定与无穷的变化组合。这是魂导师的基石能在毫厘之间雕刻万千符文的稳定手腕,能感知能量最细微流动的敏锐灵觉,能在有限材料上构筑无限可能的计算与设计能力。
“前者,是以精神意志淬炼、升华武魂本源,追求威能的‘博大’与‘深远’;后者,是以精神力驾驭外物,追求控制的‘精细’与‘入微’。”陆云凡在无数次观察与推演后,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有道路的偏向不同。”
陆云凡甚至对此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他让尘心、宁风致与他一起雕刻多个魂导法阵,结果却是让他感到颇为意外,在简单地魂导法阵雕刻上,尘心和宁风致与他的效率相同,完成度一样,效果甚至分毫不差,而当尘心和宁风致被陆云凡要求刻画更为复杂更为多样的多重魂导法阵时,结果出现了变化。
熟练掌握分心控制的宁风致不仅在效率上超越了精神力强大的尘心,且在精细程度上甚至超越了陆云凡,论对器物的控制,即便是陆云凡也不如这位七宝琉璃宗的宗主。
这个认知让他豁然开朗,也彻底释然。他终于理解了,为何世间绝大多数封号斗罗的器魂真身,都表现为武魂本身的巨大化或能量态增强,而非尘心、唐昊那种近乎“人器一体”的宏大显化。并非那些封号斗罗没有将精神力深入融合的能力,而是他们的武魂特性、个人心性乃至战斗方式,决定了“深度融合”并非最优化解。强行追求,可能事倍功半。
“正如我的‘灵犀’。”陆云凡指尖轻抚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刻刀武魂,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独特韵律,“论锋锐,它永远无法与七杀剑争辉;论力量的霸道浩瀚,更无法企及昊天锤万一。它生来就不是为了劈开山岳、震慑苍穹。”
“它就是一个工具,它的使命,在于在微观世界构建恢宏图景。我不需要朝着‘博大深远’去勉强自己,我的道路,本就是在那至精至微之处。”
如果说从尘心身上,陆云凡洞悉了武魂修炼中“融合”与“博大”的另一种极致可能,从而更加坚定了自己“驾驭”与“精细”的道路;那么,在骨斗罗古榕那神出鬼没、近乎违反常理的空间能力面前,他感受到的则是纯粹技术层面上的惊叹与向往。
古榕的战斗风格诡秘难测,身影在虚实之间闪烁,攻击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防御往往以空间的扭曲与折叠悄然化解。但陆云凡看重的,远不止于战斗中的优势。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对空间的精妙操控,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优越性。
瞬息的位移带来的极致便利与效率;融于阴影、跨越障碍的隐秘行动能力;乃至长途赶路时可能实现的、远超常规交通工具的速度……每一项都让陆云凡这个习惯于用最优方案解决问题的研究者心痒难耐。若能解析、复现、乃至优化这种空间能力,并将其魂导器化,其意义将不亚于为魂师世界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当陆云凡真正着手开始相关的理论与前期研究时,第一个,也是最严峻的拦路虎,便是材料。
现有的储物魂导器,是空间能力在魂导器领域最基础、也几乎唯一成熟的应用。但其核心材料“空冥晶”或性质相近的空间属性稀有矿物,在整个大陆都极度稀缺,且开采和提纯极为困难。这种材料本身似乎就与空间规则有着天然的亲和性,是稳定构筑空间法阵、承载空间拓展能量的不二载体。可即便是富甲天下、人脉广阔的七宝琉璃宗,以其雄厚财力与资源网络,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获取足以支持系统性研究的大量高品质空冥晶。
陆云凡将初步的材料需求清单与可行性分析呈交给宁风致后,这位睿智的宗主也罕见地蹙起了眉头。
“陆小友,你所言的空间魂导器前景,风致深信不疑。但此物所需核心材料…实乃可遇不可求。”宁风致沉吟道,“宗门库藏中虽有少量空冥晶储备,但多为历代传承或偶然所得,用作研究消耗,杯水车薪。大规模搜寻矿脉…此类矿物生成条件苛刻,踪迹缥缈,非人力短期内可及。”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而务实的方案:“为今之计,可分两步走。其一,我会动用宗门所有情报渠道与商业网络,重金悬赏,并尝试联系那些对金属、矿物感知极为敏锐的特殊武魂魂师或勘探家族,委托他们在大陆各处险地、秘境进行针对性探寻,但这需要时间与运气。”
“其二,”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既然成品难得,我们便从成品中‘提炼’原料。我会下令,在帝国乃至周边黑市、拍卖场,不计代价地收购各类储物魂导器,无论品阶高低、空间大小、制作者是谁。收购之后,全部交予你处,由你组织人手,进行拆解,剥离其中的空冥晶部件与核心法阵结构,用以研究和实验。”
这是一个颇有些“暴殄天物”意味的办法,储物魂导器本身价值不菲,拆解更是存在损毁风险。但为了获得足够的研究素材,打开空间魂导器技术的大门,这份代价,宁风致认为值得投入。
陆云凡对此深表赞同。理论需要实践验证,而实践离不开材料。于是,在之前半年的时间里,一项隐秘而“奢侈”的研究在七宝琉璃宗内悄然进行。
大量不同款式、不同年代、甚至来自不同地域的储物魂导器被源源不断送入陆云凡专属的、戒备森严的高级研究室。他像最耐心的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地拆解这些珍贵的“标本”。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许多古老的储物魂导器结构复杂,自毁或加密装置时常带来意外;不同流派、不同魂导师的手法迥异,法阵纹路千差万别;剥离空冥晶时更要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部空间不稳甚至湮灭,导致材料损毁。
但陆云凡乐在其中。每一个拆解开的魂导器,都像是一本等待破译的空间“密码书”。他运用来自现代的目光,结合日益精深的精神力与魂力操控,如同庖丁解牛般,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或玄奥晦涩的空间法阵纹路,一点点分解、归类、记录、比对。
他将拆解出的、哪怕只有米粒大小的空冥晶碎片都仔细收集,尝试在不同的实验环境下测试其能量传导、空间锚定、维度干涉等各项基础参数。
他将观察到的所有空间法阵纹路,无论完整还是残破,都录入特制的魂导图谱之中,运用自己建立的数学模型进行分析,寻找共性与差异,试图归纳出最基础的空间“语法”和“词汇”。
失败是家常便饭,空冥晶的损耗时常让他心疼,某些法阵规律刚有眉目又发现反例……但陆云凡的心神始终沉浸在探索的兴奋之中。
半年时间,在耗费了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魂币以及无数心血后,他终于触摸到了一些确凿的、关于空间魂导法阵的底层规律。
他发现,无论储物魂导器的外形、大小、内部空间如何变化,其核心法阵中总存在几种特定的基础能量回路结构,它们像“坐标轴”一样,负责定义和稳定一个独立的小型亚空间。不同的叠加、组合与能量注入方式,决定了这个亚空间的大小、稳定等特性。
他还发现,空冥晶并非唯一能承载空间法阵的材料,但它之所以成为主流,是因为其内部天然的晶格结构,能够以极低的能量损耗,完美契合那几种基础空间回路的能量场,起到“放大器”和“稳定器”的双重作用。而其他一些稀有金属或宝石,虽然也能勉强承载,但要么效率低下,要么稳定性堪忧,要么对雕刻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级别。
“空间,并非虚无,而是一种具有特定‘结构’和‘曲率’的存在。”陆云凡在厚厚的实验笔记上写下总结,“魂导法阵的作用,是以魂力为‘笔’,在现实的‘画布’上,巧妙地‘折叠’或‘挖取’一小块空间,并用空冥晶这类材料作为‘画框’将其固定住。
古榕的能力,或许可以理解为,他自身就是最完美的‘画框’和‘画笔’,能随心所欲地在更大的尺度上直接‘作画’。”
“我现在掌握的,还只是最基础的‘画框’制作原理和几种简单的‘折叠’手法。”陆云凡合上笔记,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距离真正理解空间,乃至像古榕前辈那样自由‘挥毫’,还差得极远。但至少……方向已经找到,基础已经打下。下一步,或许该尝试,用这些初步规律,结合其他材料,设计一些简化版的、非储物功能的空间应用了。”
第98章 宁荣荣
实验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窈窕妩媚的身影正倚在门边,巧笑嫣然地看着他。金色的短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眼角眉梢带着熟悉的、撩人心魄的魅惑,正是许久未见的师姐胡列娜。
“师姐?”陆云凡眼中闪过清晰的讶异,随即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列娜轻盈地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这间堆满各种奇异物事、能量波动隐晦的实验,目光最终落回陆云凡身上,唇角笑意更深:“武魂殿学院放假了呀。老师让我把荣荣那丫头送回七宝琉璃宗待一段时间,正好我也顺路,就想着过来看看我的好师弟,在这里过得是不是乐不思蜀了?”她眨了眨眼,“怎么,看到师姐来,不高兴吗?”
陆云凡看着胡列娜那明媚的笑脸,眼中最初的意外迅速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他太了解这位师姐,也了解老师的行事风格。胡列娜此行,绝不仅仅是“顺路看看”这么简单。
“师姐此来,恐怕不只是来看我的吧。”陆云凡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胡列娜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坦然道:“嗯。菊长老与鬼长老此刻正在天斗城的武魂圣殿等我。老师…建议我前往杀戮之都历练。”
杀戮之都!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陆云凡的心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堕落魂师的修罗场,罪恶的流放地,一个无法使用魂技、只凭最原始本能与杀意生存的绝地。原著中,胡列娜确实走出来了,但那是依托于唐三的带领与庇护,甚至因此对唐三千丝万缕的情感纠葛……
如今,一切都已改变。唐三并未拿到魂骨,甚至可能不在杀戮之都,即便身在杀戮之都唐三对胡列娜来说也成为了一个危险的绊脚石,胡列娜独自前往,甚至可能因为立场与唐三直接冲突……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攥紧了陆云凡的心脏。他张了张口,理性告诉他应该与胡列娜一同前往杀戮之都,保障胡列娜的安全,但他在七宝琉璃宗的使命还未完成,比比东不会同意他一同前往,那片血腥混乱的杀戮场,让他感到心悸。他想说些什么,提醒、劝阻、或者提供帮助,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向来擅长分析数据、推演魂导法阵法阵,却不擅长处理这种关乎亲近之人安危的感性表达。
胡列娜敏锐地捕捉到了陆云凡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担忧,心中没来由地一甜,像是饮下了一口温热的蜜水。她暗自嗔道:“真是个木头……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担心师姐。”表面上,她却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道:“放心好了,虽然比不上你,但你师姐我可没那么弱。老师既然让我去,自然是经过考量的。再说,有菊长老和鬼长老护送我去入口,不会有事的。”
陆云凡沉默着,眉头并未舒展。理智与情感的拉锯让他罕见地有些烦躁。正当他心念电转,甚至思考用一些理由说服比比东时
一道熟悉而妖娆尖细的声音,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
“小云凡放心吧”
是菊斗罗月关的声音!
“教皇冕下早有交代哦~”月关的声音继续在他意识中回荡,慢条斯理,“就算咱们的小娜娜真的没法凭自己从那个鬼地方走出来……冕下也有的是办法,把她从杀戮之都里‘捞’出来。不过嘛,这话你可不能告诉小娜娜,得让她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才行,明白吗?”
原来如此!
陆云凡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丝无奈的笑意爬上嘴角。是了,他怎么能忘了,那可是比比东,掌控欲极强的教皇冕下。她既然敢放胡列娜去杀戮之都,又岂会真的让她陷入绝境?必然留有万全的后手。所谓的“建议历练”,恐怕也是精心设计的一环,旨在最大限度磨砺胡列娜的心性与实力,但底线早已划定。
自己真是关心则乱,竟一时忘了这位老师的手段。
想这里,陆云凡彻底冷静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沉稳。他伸手,将自己眼球上附着的“灵犀”镜片取了下来。
“师姐,”他将那片承载着他无数心血与研究结晶的镜片,朝着胡列娜递了过去,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这个,送给你。算是个小礼物,希望……能对你通过历练有所帮助。”
胡列娜的目光落在陆云凡掌心那对薄薄的镜片上。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陆云凡魂力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凝练纯净的精神波动,以及一种精密至极的魂导器造物特有的秩序感。这绝非寻常之物,她知道这是陆云凡目前魂导器研究的核心成果之一,对他本人也极为重要。
她张了张口,美眸中掠过感动与迟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云凡,这太贵重了,你的研究……”
“师姐,”陆云凡温和地打断了她,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在七宝琉璃宗。宁宗主富甲天下,对魂导器研究鼎力支持,各种珍稀材料予取予求。这片镜片虽然不错,但已经是旧版了。我正打算利用这里更好的条件,将一些东西升级一番,尝试制作效果更佳的下一代。”
他话说得轻松,但胡列娜岂会不知这只是托词。七宝琉璃宗再富有,陆云凡的灵犀镜片也是独一无二、与他深度绑定的特殊魂导器,其设计与制作必然耗费了他无数心力,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迭代淘汰的普通物品。
心中暖流涌动,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一丝莫名的嗔意。胡列娜看着陆云凡那看似随意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忽然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带上了一抹娇嗔:“哦?原来只是你淘汰下来的旧版啊?就拿这个打发师姐?”
陆云凡被她这突然的“刁难”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作势要收回手:“那师姐要是嫌弃,我就……”
“谁说我不要了!”胡列娜动作更快,纤手如电,瞬间便将那对温润的灵犀镜片拈在了指间,仿佛怕他反悔一般。指尖触碰镜片的瞬间,顺势便戴了上去,一股清凉而亲切的精神联系悄然建立,镜片似乎自动调整着,以适应她的瞳孔与精神力频率。
她透过镜片向陆云凡。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些原本难以察觉的、空气中微弱的能量流动痕迹也显现出来,甚至连陆云凡周身那内敛而稳定的魂力场,都仿佛有了模糊的轮廓。果然是妙用无穷的宝物。
胡列娜抬头,深深地看了陆云凡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感谢、感动、不舍,还有一丝即将奔赴险地的决然与对他的牵挂。
“谢谢你的‘小礼物’,师弟。”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少了几分平时的魅惑,多了几分真挚,“我会好好使用它,然后……完好地带回来还给你。”
陆云凡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平静的叮嘱:“杀戮之都规则特殊,一切小心。镜片的基础功能是增强视觉洞察与一定程度的精神防护,具体用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遇到无法理解的能量场或危险气息,可以尝试通过它进行初步分析,甚至可以通过镜片分析对方的动作,但莫要过分依赖。”
“知道啦,小师弟。”胡列娜嫣然一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明媚鲜活的武魂殿圣女,“那我就不多打扰你研究了。菊长老和鬼长老还在等我。”
陆云凡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实验室的灯光下,陆云凡的身影重新埋首于那些复杂的图纸与器材之中,仿佛刚才短暂的波动从未发生。但胡列娜知道,那对已经戴好的灵犀镜片,上面甚至还遗留着一丝温度。
她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静谧还给那个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少年。走廊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步伐坚定地朝着武魂圣殿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消失,陆云凡停止了自己故作繁忙的模样,他端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深呼一口气,方才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他的思想依旧没有离开前世的现代社会。或许是胡列娜的年龄问题让他感觉自己若是多想一些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对胡列娜的感情是以怎样的身份为导向的,兄妹?同门?伙伴?还是男女,亦或者多重身份的叠加......
胡列娜的离去,像一阵短暂吹皱池水的风,风过之后,水面重归平静,但那涟漪却已荡开,扰乱了池底原本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