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感认同,直接转化为了对政令的空前配合与信任。
以往推行新规,总需要民众代表反复劝说,甚至需要轻微的强制。
春节过后,执政厅推出新规都会得到民众积极响应,劳动的积极性与民众的创造力也都大幅提升。
目睹了那些精彩演出背后所代表的“智慧”与“技艺”,许多工匠、农夫内心被点燃了一种朦胧的“追求更好”的火花。
他们开始积极学习新的技艺和耕种的知识,主动去尝试和挑战那些自己曾经认为困难的工作。
当然,最显著的还是邻里街坊之间的凝聚力和互助精神的改善。
以往邻里间为鸡毛蒜皮小事争吵的现象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互相问候和顺手帮忙。
东家做了点好吃的,会给隔壁孤寡老人送一碗。
西家男人出门做工,邻居会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各个基层的“民众代表”发现自己工作好做多了,调解纠纷时,一句“大过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往就能让双方缓和下来。
一种基于共同节日记忆和未来期盼的新型乡土认同正在形成。
铁岩城金雀花商会。
埃莉诺夫人面前摆着几份新拟定的商约,内容涉及节庆装饰物标准化生产、民间文艺团队巡回演出经纪合作,以及特色节庆食品原料供应。
“夫人,这些项目前期投入不小,且利润周期可能较长,是否……”管事有些犹豫。
埃莉诺微微一笑,打断了他:“你只看到了装饰、演出、食物。我看到的是春节这个符号背后,正在形成的巨大需求和文化向心力。马修大人成功地将一个节日,变成了百万人情感的共同锚点。未来,只要贴上年货、新春特供的标签,只要带有那些独特的红色、龙狮、福字元素,只要让人联想起团圆和喜庆,就会产生巨大的吸引力。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投资一种即将席卷整个行省,甚至可能影响更远地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潮流。我们金雀花商会,必须成为这股潮流的首要推动者和受益者,这也是马修大人给我们的奖赏。”
她看向窗外,铁岩城的街道上,虽然节日装饰大多已取下,但一些店铺门口依然悬挂着小小的红灯笼,一些人家窗户上还贴着褪色的窗花。
“民心所向,商机所在。传令下去,这些项目,全力推进。另外,以商会名义,向执政厅文教署捐赠一笔款项,专用于支持各地蒙学的传统文化教学。我们要做的,是让春节的根,扎得更深。”
……
第198章 自动步枪问世
开拓元年二月,冬雪消融,春寒料峭。
但整个西部行省却仿佛比往年更早地挣脱了寒冷的束缚,被一种蓬勃的生机所驱动。
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那场盛会所点燃的希望与认同,已迅速转化为千万人手中实实在在的干劲与眼中对未来的热切期盼。
风蚀高地的铁路先导段施工现场。
晨光刺破高地上空稀薄的云层,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照亮。
这里不再是蛮荒与险阻的代名词,而成了一处喧嚣而有序的工地。
数以千计的工人如同蚁群,分布在蜿蜒向前的线路上。
他们中有来自铁岩城、河湾城、巨石城、白河城等地的青壮,有白河谷部落的勇士,当然也有灵魂来自蓝星的技术工人。
虽然他们肤色、口音、衣著各异,但在统一的号子和工头指挥下,协同作业的效率极为惊人。
“一、二、三嘿哟!”粗壮的绳索绷紧,数十人喊着号子,将一块开采自附近山体的巨石缓缓挪到预定位置。
另一组工人立刻上前,用铁钎和锤子进行粗略修形。
更远处,简易的蒸汽卷扬机喷吐着白烟,将更重的石料吊起,越过沟壑。
路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按照“先通后畅”的原则,工程采取了分段施工、多点开花的方式。
最艰难的路段由爆破组开山碎石,较平缓的谷地则集中人力进行土方作业和夯实。
那些用硬木制成、临时的轻便轨道上,骡马和人力推动的平板车来回穿梭,运送着石料、木材、工具和补给。
莎尔娜骑在一匹高大的悍马上,在一处刚刚平整出来的路基旁驻足。
她的部落勇士们不仅作为向导和护卫,许多人也加入了施工队伍,用他们熟悉地形和擅长野外作业的优势,换取那种被称为“工分”的特殊钱币,这些钱币未来都可以用来向铁岩城的商队换取物美价廉的商品。
甚至未来用于在铁路沿线集市兑换各种好东西。
“莎尔娜首领。”一名工程技术人员拿着图纸走过来,指着前方一片乱石坡,“根据测绘,这里需要一个小型涵洞引导季节性溪流,这是图纸,您看部落里有没有擅长石砌的工匠,我们可以按件计酬。”
莎尔娜接过图纸,上面清晰的线条和标注她看不太懂,但旁边画的简单示意图她能明白。
她点点头,回头用部落语喊了一声,立刻有几个手上布满老茧的部落男子围了过来,听技术人员连比划带说地讲解。
“马修说的没错。”莎尔娜对身边的部落长老低声道,目光扫过繁忙的工地,“这条路,真的会把高地变成宝地。看我们的年轻人,学的多快。”
她看到一个部落青年正在几名铁岩城工人的指导下,学习使用一种叫做“水平仪”的奇怪工具,神情专注。
更南方,靠近南境边界的方向,勘探队已经传回初步消息:跨越天堑的峡谷宽度的确惊人,但两侧岩体坚固,具备修建大型桥梁的地质条件。
更详细的测绘和桥梁设计方案,正在烬石岭和铁岩城的绘图室里紧锣密鼓地进行。
南境公爵兰妮夫人派来的协调代表也抵达了工地,亲眼目睹了工程进度和铁岩城方面的组织能力后,对合作的信心大增,承诺会全力确保南境一侧的接应与物资支持。
一年通车的目标,依然充满挑战,但已不再显得遥不可及。
一种人定胜天的信念,在这片古老的高地上,与开山的炮声、劳动的号子一同回荡。
与此同时,烬石岭靠近迷雾山脉的武器试验场内,马修在孙正武、王启年以及几名军工专家的陪同下,正在进行新式武器的验收测试。
首先被抬上来的,是一挺外形粗犷、充满工业美感的重型机枪。
它拥有厚重的枪管、可快速更换的枪管组件、帆布弹链供弹系统,以及一个稳固的三脚架。
枪身多处可见铆接和焊接痕迹,颇有种赛博朋克风。
“这挺机枪基于马克沁原理,水冷式,射速理论每分钟300发,实际持续射击约250发。”王启年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自豪,“使用了我们最新冶炼的合金钢,枪管寿命大幅提升。弹链供弹,由副射手协助,火力持续性有保障。使用我们的无烟火药,精度和射程也优于原型。”
随着命令,射手就位。
远处,三百米外的一排土木混合靶墙,以及更后方模拟敌军散兵线的数百个靶标。
“哒哒哒哒哒”
低沉、密集、连贯到几乎撕破耳膜的咆哮猛然响起,枪口喷出近一尺长的火舌,灼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从抛壳窗倾泻而出,落在沙地上叮当作响。
肉眼可见的弹道轨迹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靶墙上。
土木结构的靶墙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打得碎屑横飞,千疮百孔,随后轰然垮塌了一段。
后面的散兵靶标更是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地折断、碎裂。
射击持续了约二十秒,打空了一条250发的弹链。
枪管上方的水冷套筒冒着蒸汽。
整个试验场一片寂静,只有枪管冷却液的轻微沸腾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好啊!”马修忍不住喝彩,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重型机枪,这个世界的骑兵就更没有威胁了,甚至中位法师的魔法护盾都能击穿。
接着上场的是单兵武器自动步枪。
比起粗犷的机枪,它显得精干许多,带有护木的枪身,弯曲的弹匣,以及明显的导气装置。
“这是导气式,回转闭锁枪机,20发弹匣供弹,可单发,可连发。”孙正武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动枪机,展示着,“重量控制在4.5公斤左右,经过训练的士兵可以胜任。有效射程400米,连发射速每分钟60发左右。这是真正的划时代单兵武器。”
随后同样是实弹测试。
一百米靶,单发点射,弹着点密集。
两百米靶,短点射,靶标剧烈晃动。
最后,对着远处一片区域进行压制性连射,子弹泼水般洒出,将那片区域完全覆盖。
看着自动步枪喷吐的火舌,马修仿佛看到了未来步兵班的战术变革火力小组、精准射手、突击手……
之前那种排队射击的时代,即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最后展示的是改良后的迫击炮,比起之前的型号,新型迫击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口径更大。
当然,目前烬石岭的工业生产能力能够实现的武器其实远不止于此,只是很多技术目前受限于原料问题,尤其是石油化工。
“如今我们真正拥有了应对任何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底气。王国军?如果他们敢再来,等待他们的将是钢铁和火焰的死亡风暴。”马修眼中燃烧着自信的火焰。
等到他们有一天有了充足的武器装备时,也就是罗伯特的权力彻底崩塌之日。
孙正武点头,补充道:“生产线已经在调试,优先装备主力部队和重点防御要塞。训练大纲也在同步更新。不过,新武器对后勤、训练、战术的要求更高,全面形成战斗力还需要时间。”
“嗯,慢慢来,时间站在我们这边。”马修现在并不着急,因为短时间内,罗伯特绝对不敢贸然来攻打西部行省。
他的军队刚刚从南境撤回,也需要养精蓄锐,不然那些疲惫之师来了也是当炮灰。
……
第199章 罗伯特的危机感和举措
奥古斯王国,王都,圣光堡。
书房内熏香缭绕,罗伯特坐在宽大的雕花座椅上,听着大臣汇报的情报,身体深陷在阴影里,仿佛被那张沉重的王座吞噬。
“以马修奥古斯执掌西部行省之年为元年,彻底废弃王国光明历……颁布《开拓历》,授时于民,指导农事,谓收回时间丈量权……”
“定春节为年度最重之节,与神诞、国王寿辰、贵族庆典无涉。核心曰辞旧迎新、祭祀祖先、阖家团圆、感恩收获、祈福未来……严禁宗教介入,强调此乃人之节日,属全体民众……”
“推行新法,土地可按工分租种……设民众代表,平民可诉贵族……立蒙学,平民子嗣可习汉字、算数、新历、节庆由来……”
“于铁岩城东郊举办数万人新春盛会,马修登台,讲述年兽寓言,将昔日苦难喻为怪兽,称已率民驱之……民众山呼马修万岁、西部行省万岁、春节万岁……”
“够了!”
罗伯特低吼一声,声音因忿怒而颤抖。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为了一场战败,不是为了几座城池的丢失,甚至不是为了那些诡异武器的威胁。
而是因为那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那些比军队和武器更可怕的手段,正在摧毁王国统治的根基,彻底将西部行省与奥古斯王国从根本上分割。
“好……好啊你个马修……”罗伯特抬起头,愤怒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你这是要建国啊!在我奥古斯王国的疆土上,用这些……这些歪理邪说,另起炉灶!”
“《开拓历》!”他咬牙切齿。
时间,他连丈量时间的权力都敢夺走,光明历是神授王权的一部分,是王国统一的象征,他搞出一套《开拓历》,用他那肮脏的私生子元年为起始,还配上什么二十四节气。
这是在告诉西部的贱民,从此以后,他们的日出日落、春种秋收,不再看王都的历法,不再念及国王与神的恩典,只看他马修定的规矩。
这是在把西部行省,从王国的时间长河里,硬生生地割出去。
还有那该死的春节,不敬神!不颂王!不赞贵族!
祭祖?团圆?感恩收获?他这是在给那些泥腿子创造一个全新的神圣时刻!
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与他马修紧密相连的神圣记忆!
丰收节感谢神恩,国王诞辰感念君恩,他这春节感谢什么?感谢他马修的恩赐,感谢他们自己的劳动,这是在铸造一种全新的、与王国毫无瓜葛的认同。
这是在给那些贱民的灵魂,打上他马修的烙印!
“还有那些法律……土地、诉讼、识字……”罗伯特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但恐惧更甚。
他很清楚,马修这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在系统地摧毁王国的统治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