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像拦截洪水的大坝,如果不能有效泄洪,减缓压力,再坚固的大坝也会被击溃。
那么如何将魔潮这股可怕的洪水“泄”至他处,减少魔潮对于防线和王都腹地的威胁和压力。
很显然西部行省就是最好的选择。
西部行省本就与北境接壤如果在加强北部防线、将魔潮主力阻挡在外的同时,稍微调整一下防线的部署,让这股裹挟着死亡与混乱的洪流,转向西南方向。
让那些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难民,去冲击西部行省的边境?
让那些隐藏在难民中的感染者,将变异和恐慌带入马修的领地?
这样一来便可以大幅缓解防线压力,更是能够借魔潮削弱马修的实力。
至于那些被引导向西部行省的难民是死是活,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那与他罗伯特何干?
那是马修需要头疼的问题。
如果马修接纳难民,魔潮的威胁就会随之进入他的领地,消耗他的粮食,扰乱他的秩序,甚至从内部引爆。
以那些怪物的传染特性,一旦在人口密集的城镇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马修冷酷地关闭边境,将难民拒之门外……
那他苦心经营的“仁慈”、“为民”的形象将瞬间崩塌,内部必然产生裂痕。
而且,数十万绝望的难民被阻在边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足以拖垮任何边防。
无论马修如何选择,都将陷入巨大的麻烦。
哪怕最终魔潮真的蔓延到西部行省,甚至更远,他也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加固北方和西部防线,寻求解决方法。
损失一些边境土地,总比让马修继续坐大,从内部瓦解王国要好。
这个计划残忍、冷血,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此刻,在权衡利弊得失后,罗伯特觉得这是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冷酷。
“拟令。”他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
劳瑞恩立刻起身,准备好纸笔。
罗伯特将自己的决策全部转化为一道道命令,当他说到“祸水西引”的计划时,劳瑞恩笔下微微一顿。
“陛下,这是否过于……”劳瑞恩终究忍不住,低声想劝谏一句。
“过于什么?”罗伯特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冰锥般刺来,“劳瑞恩,你是要让魔潮和数十万失控的难民直接冲击王都,还是要让那些被邪说蛊惑的西部逆贼,继续安然无恙地壮大,直到有一天挥师东进,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
劳瑞恩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臣……不敢。臣立刻去办。”
“还有。”罗伯特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让我们在西部行省附近的人动一动。把国王已下令死守北境,但西部行省粮食充足、秩序井然、有能力接纳难民的消息,在流民中悄悄传开。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是,陛下。”劳瑞恩心领神会,这是要釜底抽薪,将难民求生的渴望,彻底引向马修。
……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岩城,领主府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马修、威尔、艾芙琳、彼得、孙正武,以及蓝星各方面的专家智囊们围在长桌周围,气氛有些凝重。
“综上所述,来自北境的情报虽然混乱,但可以确认几点。”孔瑞指着地图上标红的大片区域,“一,魔潮真实存在,并非谣传。其主体是大量形态各异、富有攻击性的变异生物,来源不明。”
“二,魔潮具有高度传染性。任何被这些变异生物攻击致伤的人类或动物,都有极大概率在短时间内发生类似变异,成为新的魔物单位。变异过程不可逆,目前未发现任何治疗方法,唯一确认有效的阻止方式是受伤后立即消灭或者焚烧。”
“三,魔潮正在以不算快但稳定且难以阻挡的速度向南蔓延。北境联军损失惨重,未能有效遏制。大批贵族、军民南逃,形成难民潮。”
马修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锐利地盯着地图:“传染机制确认了吗?除了直接攻击导致的变异,是否存在空气、水源、接触等其他传播途径?魔力环境是否有被污染的迹象?”
一名蓝星智囊调出另一份报告:“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有限情报分析,暂未发现除被魔物攻击受伤之外的其他传播途径。教廷的净化神术对已变异个体有杀伤效果,但对感染过程无效,也侧面印证了传染可能更接近某种生物性的强制转化,而非广义的能量污染。北境逃难来的少量幸存者描述,未受伤的同伴即使与伤员密切接触,也未见感染迹象。”
彼得补充道:“我曾在光明神教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道过记载于黑暗时代的禁忌知识描述过类似现象血肉诅咒或活体腐化。其表现也是生物被特定存在攻击后,血肉与意志被强行扭曲、同化,变成只知道攻击与扩散的扭曲造物。但典籍语焉不详,且明确记载那种诅咒早已随着某个上古邪神的封印而消失。”
众人沉吟少许,孙正武开口说道:“也就是说,这更像是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的、针对生命体的定向变异瘟疫,通过物理攻击传播。目前看,其威胁主要在于能够制造大量难以用常规手段杀死的变异敌军,且对军队士气的毁灭性打击。同时伴随产生的难民潮和随之而来的社会秩序崩溃。”
另一名蓝星智囊开口说道,声音沉稳而冷静:“各位同志的分析很到位。目前来看,这魔潮虽然可怕,但其传播途径相对单一明确,这给了我们针对性防御的可能。物理隔离、严格的检疫、对伤员的即刻处理,是阻断传播的关键。我们的热武器,对于消灭这些变异生物的物理实体,应该具备优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真正的威胁,可能来自伴随魔潮而来的难民潮。如果罗伯特和北境贵族无力应对,甚至有意引导,那么数十万乃至更多的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难民,将会涌向相对安定、且有粮食储备的西部行省。这将是比魔潮本身更严峻的挑战。”
“陈老说得对。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军事上,首先应当立刻制定边境防御预案,以重型机枪、迫击炮、铁丝网、壕沟、雷区构建多层隔离带,重点防范空中单位和重型单位。其次所有边境部队配发简易防护装备,设立前线检疫隔离营,任何来自北境方向的人员,无论身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检查和隔离期观察,才能放入。”
“民政上,立刻启动应急粮食调配,在北部边境后方,选择几个远离主要城镇、地势开阔、便于管控的区域,建立大型难民临时安置所。储备基本药物、搭建临时住所、组织医疗和治安队伍。同时,制定详细的难民接收、甄别、管理流程。我们的原则是:人道主义援助必须进行,这是凝聚人心、彰显我们与王国旧政权区别的关键。但安全是红线,绝不能让潜在的感染者混入我们的腹地!”
“科研上,应该立刻成立魔潮生物与变异研究小组。我们需要样本,需要了解这种变异的生物学机制、弱点、可能的抑制或逆转方法。一旦获得样本,立刻组织人手进行解剖、分析。这是危机,也可能是我们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生命奥秘的窗口。”
“情报上,必须加大力度,不惜代价,获取更详细的魔潮情报,包括其具体种类、行为模式、扩散速度,以及罗伯特和北境贵族的真实动向和意图。尤其是罗伯特,以他的个性,很可能会利用这次危机,给我们下绊子。”
“没错!”马修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中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同志们,一场风暴正在逼近。它既是灾难,也是试金石。考验我们的组织能力、军事水平、科技实力,更考验我们制度的优越性和人心的向背。”
“我们要让罗伯特,以及这个世界的人看看我们如何用钢铁防线挡住怪物,用科学方法隔离瘟疫,用高效组织安置流民,用发展成果消化人口,甚至从这场灾难中,找到变得更强大的契机!”
“传令下去,西部行省,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同时,启动方舟计划,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难民潮。”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无论面对天灾还是人祸,这里,将是秩序、希望与生机的最后堡垒!”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充满决心。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离开,各自去执行繁重无比的任务。
马修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望向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魔潮蔓延区”的刺目红色。
北境的寒风,似乎已经带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吹了过来。
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
或许这也是个契机,让自己获得更多的人口,甚至是拿下北境大片领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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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这里犹如天堂(二合一)
寒冷的北风裹挟着绝望的气息,率先吹过了枯水河,扑向西部行省北部漫长的边境线。
比寒风更早抵达的,是零星溃逃的散兵游勇和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们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惊惶,讲述着故乡如何被可怕的魔潮吞没,亲友如何在眼前变成怪物,军队如何崩溃,领主如何抛弃他们南逃。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
很快,变成了成群结队,最终汇成了一股股灰黑色的人流,沿着道路、穿过荒野,漫无目的地向南涌动。他们只知道南方或许有活路,有食物,有不会被怪物撕碎的安全。
而在这些绝望的人流中,一些不起眼的热心人或同病相怜者,总会在篝火旁、在歇脚的树下,不经意的提起:“听说西部行省那个马修大人的地盘,粮食多得吃不完,人人都有活干,有饭吃,病了有医生看……那里没怪物,城墙高得很,还有能对付魔潮的武器……”
“西部行省?那不是叛贼的地盘吗?”有人迟疑。
“叛不叛的,能活命吗?国王的军队在哪里?领主老爷在哪里?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城堡!我听说,马修大人对平民好,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命!”
“可怎么去?那边会让咱们过去吗?”
“总得试试……往南是王都,那边人更多,更乱,去了也是饿死。往西,好歹有条活路……”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疲惫绝望的夜晚悄悄传播。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叛军的恐惧,对未知的疑虑。
越来越多掉队的人群,开始脱离向南的主干道,转而向西南,朝着那片被流言描绘成的希望之地而去。
而西部行省的北部边境,枯水河沿线及几处主要通道附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曾经空旷的边境地带,立起了一道道简易却坚实的木质望塔,以及预制的钢筋水泥碉堡,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和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注视着北方。
铁丝网层层叠叠,中间搀杂着尖锐的木刺和铁蒺藜。
有些地段甚至已经开始挖掘类似蓝星的反坦克壕沟,虽然如今对手是魔物,但阻碍大型单位的效果是通用的。
除此之外,在防线后方数里,第二、第三道预备防线和支撑点也在同步建设。这些据点依托小型堡垒、加固的村落和地形优势构建,形成纵深防御体系。
一旦第一道防线被突破,部队可以节节抵抗,迟滞魔潮,并为后方调整、反击赢得时间。
而且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天灾,马修也不得不调动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工程力量,甚至暂停铁路建设。
水泥厂、砖窑、伐木场、铁矿全力运转,一车车建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在距离主要防线数里之后,一片片巨大的营地以惊人的速度被建设起来。
这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边境检疫与临时安置区。
营地规划得如同棋盘,道路横平竖直,划分出明确的区域:登记筛查区、初级隔离观察区、深度隔离区、医疗救治区、物资分发区、洁净居住区,以及最外围用更高栅栏和守卫隔开的“疑似及高危隔离区”。
每个区域之间都有宽阔的隔离带,有全副武装、戴着加厚口罩、手套甚至简易护目镜的士兵巡逻。
所有试图进入西部行省的人,无论身份贵贱,首先必须在登记筛查区接受最严格的盘问和初步检查。
身穿白色罩袍、口鼻掩得严严实实的文书和卫生员,会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来历、途经地点、接触史。
随行的医师则会检查是否有外伤,尤其是抓伤和咬痕,并询问是否有发烧、精神恍惚、皮肤异常硬化等早期症状。
任何有可疑伤口或症状的人,会被立即带入“疑似隔离区”,进行至少七十二小时的单独隔离观察。
确认无异常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无外伤、无症状者,则进入“初级隔离观察区”。
这里是大型帐篷区,每顶帐篷居住固定人数,实行封闭管理,每日定时检测体温,提供基本饮食。
为期七天的观察期内,任何人出现异常,同帐篷人员全部转入深度隔离。
七天后一切正常,方可进入“洁净居住区”,那里条件稍好,可以进行简单的劳动换取额外物资,并接受更详细的身份登记、技能评估。
同时,宣传员会开始向他们介绍西部行省的基本法规、用工需求,并进行初步的思想引导。
整个流程严谨、细致、冷酷,甚至还有些不近人情。
哭喊、哀求、试图冲撞隔离带的人时有发生。
但是当一些试图隐瞒伤势、混入洁净区的人,在几小时或一两天后突然狂性大发,而后被士兵果断击毙并拖走焚烧后,大部分难民沉默了,继而开始自觉遵守规定。
残酷的现实教育了他们:这里的“冷酷”,恰恰是真正的“负责”。
“求求你们,我孩子才三岁!他只是着凉发烧!让我们进去吧!我们走了半个月了,真的没被怪物伤到!”一个抱着昏睡幼儿的妇人跪地哀求,但依旧被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在隔离区外。
“这位夫人,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发烧必须进入观察区。你放心,观察区有医生,孩子能得到照顾。只要三天后退烧,没有其他症状,你们就能出来,去更好的地方。”士兵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但语气坚决。
守在这里的士兵以蓝星召唤单位为主,配合部分经过严格筛选、经历过思想教育和严格防疫训练的精锐。
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安全线就是生命线,对潜在感染者的任何仁慈,都是对整个西部行省百万民众的犯罪。
“请配合,为了你,也为了里面成百上千已经通过检查,跟你一样期待安稳日子的人。”
“让我陪着孩子,我得陪在她身边。”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显然并不能完全信任士兵的话。
士兵们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蓝星召唤单位点了点头。
在给妇人和孩子详细登记后,将她们母子安排到了“初级隔离观察区”第三十七号帐篷。
妇人名叫罗莎,在逃难途中与丈夫走散。
帐篷内还有其他十九个难民,每个人都尽量离别人远一点,彼此防备着对方,毕竟他们都知道,一旦真的有人感染异化,那么真的会成为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