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兵工厂，加快燃烧弹、破甲弹及新式防具的生产。命令魔潮生物与变异研究小组尽快分析送去的魔物样本，我需要更详细的弱点报告和可能的反制手段。”
首战告捷让隔离安置营地内先前萦绕不散的猜疑和不安，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期待所取代。
罗莎同帐篷的几位妇人开始低声交谈，话题从对怪物的恐惧，渐渐转向了未来。
“听说只要通过最后一道检查，确认没啥技能但也身强力壮的，会被安排去修路或者建房子，管吃管住还有工分，能换布匹、盐，甚至一点点肉。而且听说西部行省的盐、粮价格都非常低，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一个瘦高个的妇人说道。
“有手艺的就更好了，木匠、铁匠、泥瓦匠，听说登记了很快就能有活干，工分更高。我家那口子以前就是给人打家具的，不知道这里用不用得上。”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接口。
罗莎默默听着，心里也活络起来。
她不会什么手艺，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吃苦。
只要能让孩子吃饱穿暖，有安稳觉睡，让她干什么都行。
几天后，营地内开始通知部分通过全部检疫、无技能记录但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可以开始分批参加营地内的基础劳动。
如协助扩建营地、清理卫生、搬运物资等，按劳获取工分。
罗莎第一批报了名。
她被分到物资分发处帮忙，工作是将从后方运来的粮食、被服等从板车上卸下，搬到指定的仓库码放整齐。活不轻松，但管两顿饭。每天还能记上两三个工分，据说攒够了可以换更好的东西。
工作中，罗莎看到了更多营地的运转。
穿统一制服，说话和气的管事。
背着药箱挨个帐篷巡诊的医生和卫生员。
还有那些像温妮一样的互助员，耐心地教新来的难民怎么用公厕，怎么打饭，怎么用热水擦洗身体以防生病。
秩序，一种她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秩序，严谨中又透着切实关怀。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违反规矩，比如偷窃、斗殴、试图私自离开隔离区，惩罚是严厉且迅速的，比如扣减口粮、关禁闭，甚至被驱逐。
但只要你守规矩，就能得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甚至通过劳动获得改善。
这种清晰、稳定的预期，对于经历了家园沦丧、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难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慰藉和吸引。
罗莎干得更卖力了。
她开始主动学习那些新规矩，甚至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帮不认字的同伴记工分。
当她第一次用工分在营地的小供销点换到一小块肥皂和一条虽然粗糙但厚实的棉布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这是她靠自己劳动挣来的，在这个似乎看不到头的艰难世道里，这意味着尊严和希望。
渐渐地，像罗莎这样较早安定下来的难民，开始自发地协助后来者。
他们用亲身经历告诉那些惶惑不安的新人：“别怕，这里规矩严，但讲道理。只要守规矩，肯干活，就能活，还能活得像个样子。”
“马修大人的军队厉害着呢，怪物打不过来的，只要安心地在这里配合隔离，就能活命！”
一种微妙的转变正在发生，最初的被收留者，开始成为新秩序的维护者和宣传者。
这片营地不仅仅是在安置难民，更是在筛选、磨合、乃至初步改造着这些人。
然而随着北境局势日益恶化，以及罗伯特方面有意无意的引导，通往西部行省的难民潮，在短短十余日内，骤然增加了数倍。
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溃堤的洪水，从各个方向涌向西部行省涌来。
他们中不仅有北境逃来的平民，还有大量被打散的溃兵、小贵族、甚至混杂着真正的盗匪和别有用心者。
西部行省边境几处隔离安置营地外围的压力陡增。
原本规划有序的登记、筛查流程，在汹涌的人潮面前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哭喊、推搡、甚至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一些急于进入营地的人开始冲击隔离带，与守卫发生摩擦。
“让我进去！我孩子快不行了！”
“我们有粮食！我们自己有粮食！只求一块安全的地方！”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你们见死不救！”
混乱在蔓延。
就在这时，营地内一批臂戴着特殊袖标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是像罗莎那样，已经通过检疫，在营地生活了一段时间，甚至开始参与劳动的难民。
此刻，他们在营地管理人员的组织下，自愿担任起临时疏导员。
而且他们那同为北境的亲切口音也起到了很大的安抚作用。
“朋友们，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一个曾在北境做过小贩的中年男人站在木箱喊道，“我也是从北边逃过来的！我知道大家又饿又怕，都想快点进去！但规矩不能乱！乱冲乱闯，万一让被感染的人混进去，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看看里面！”他指着身后井然有序的帐篷区，“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怕，一样急！但马修大人的规矩，是为了救更多人的命！排队！登记！检查！只要没伤，熬过几天观察，就能进来！里面有吃的，有住的，有医生！挤在这里闹，谁也进不去，还要被赶走！”
罗莎也挤在人群中，对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妇人喊：“大姐，信我！我孩子也病过，里面的医生给治好了！守规矩，才能活命！让孩子先喝口水，排队，很快的！”
这些来自北境“家乡人”的喊话，比士兵冰冷的命令更容易被同样逃难而来的人接受。
看到营地内确实有人得到了安置，生活似乎有了盼头，躁动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些。
很多人开始默默排队，尽管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安分守己。
人群边缘，几个眼神闪烁、衣着相对整齐的男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开始低声煽动：“什么规矩？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进去！”
“魔潮就要来了，我们再不进去就都得死在这里。”
“马修自己就是叛贼，不遵守规矩的人，凭什么让我们守规矩！”
“我们一起冲进去，不能在这等死！”
在那些有心人的煽动下，一些本就情绪激动的人被点燃了。
小范围的骚动再次爆发，并开始向入口处挤压。
一直在高处警戒的指挥官眼神一冷，对旁边的狙击手打了个手势。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嘈杂。
冲在最前面、叫嚣得最凶的三个煽动者，几乎同时膝盖中弹，惨叫着倒地。
“再有妖言惑众，冲击关卡者，以此为例，格杀勿论！”指挥官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四方，“所有人，立刻退回白线后，按序排队接受检查！马修大人有令，愿救每一个守规矩的北境同胞，但绝不姑息任何一个意图破坏秩序、危害营地的败类！”
子弹和鲜血的威慑是直接而有效的。
骚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士兵和那些戴着特殊袖标的难民疏导员趁机上前，大声指挥，将人群重新规整成队伍。
罗莎看着那三个被拖走的煽动者，心中并无多少同情。
她见过魔物，见过被抛弃的绝望，也见过这营地里逐渐升起的一点希望。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知道，谁在真的给条活路，谁在背后捅刀子。
她更卖力地帮着维持秩序，给新来的人递上水，用自己磕磕绊绊的话，讲述这里的规矩和希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冰峰堡。
这里已是人间地狱。
城墙多处破损，燃烧的滚木和尸体堆积在墙根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箭矢早已耗尽，守军只能用刀剑、石块，甚至拳头，与不断攀爬上来的魔物搏杀。
冈瑟子爵盔甲破损，满脸血污，挥舞着已经卷刃的长剑，将一头魔物劈下城墙。
他喘着粗气，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涌动的黑色潮水，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大人！东墙段快守不住了！鲍里斯爵士战死，他的人都快拼光了！”一个满脸是血的骑士踉跄跑来汇报。
“知道了。”冈瑟的声音嘶哑，“让预备队顶上去，还有预备队吗？”
骑士沉默。
“王国的援军有消息吗？”冈瑟喃喃问道，尽管他知道答案。
骑士低下头：“信使……最后一个信使五天前出发，至今未归。南边的路，可能也被截断了。”
冈瑟惨笑一声。
援军？不会有了。
罗伯特恐怕早已决定放弃北境，放弃他们这些注定要沉没的“弃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堡主堡方向，那里是他的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现在挤满了伤兵和奄奄一息的平民。
“告诉还能动的人，收集所有还能烧的东西，堆在主堡门口。”冈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接下来不是为王国而战，而是为我们自己。”
骑士浑身一震，深深看了子爵一眼，用力捶了下胸口，转身离去。
但就在这时，远处魔潮的后方，一片扭曲的阴影之中，隐约传来低沉而不似人声的嘶吼，更多的魔物开始调转方向，向着西南方向开始移动。
……
第208章 关于“月亮”的新发现（二合一）
铁岩城，领主府作战会议室。
“鹰眼十一号急电。确认魔潮主力约五万单位，正沿白卢荒原向西南移动，其中确认有飞行单位，数量不明，但观测到集群活动迹象。另发现至少三种未记录大型单位，能释放高温射线，体型较之前遭遇的巨傀更大。预计最迟十五日后，主力将抵达枯水河防线。”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数秒。
十五天，五万魔物，空中威胁，新型单位。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枯水河防线现有兵力五千，配备重机枪一百挺，迫击炮二十四门，野战炮八门，雷击炮五台，高射炮十二门。”孙正武率先打破沉默，手指点在地图蜿蜒的河流上。
早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艾芙琳已经对雷击炮进行了优化设计，能耗更小，能量利用更高，体型缩小的同时，发射频次和单次输出能量都得到了大幅的增强。
而且经过优化设计对于材料需求和成本也大幅降低，所以目前烬石岭已经拥有了八台全新的雷击炮，其中五台已经运送到了前线。
不仅如此，兵工厂也已经刚刚下线了十二门高射炮，用于应对空中单位。
“我们依托现有工事，击退小规模进攻没问题。但如果魔潮主力全线压上，同时从地面、空中、甚至地下多维度冲击……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更危险的是，魔潮前锋与我防线接触的同时，难民潮很可能也到达峰值。届时恐慌的难民若冲击关卡……”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后果防线将腹背受敌，不攻自破。
“必须争取时间。”马修沉声道，“我们需要至少两个月。一方面消化已接收的难民，将其转化为劳动力和兵源。另一方面，必须打通南境铁路最后一段跨峡谷大桥一旦通车，南境的粮食、矿产、石油等资源就可以输送过来。有了更充足的物资保障，我们才有底气与魔潮长期周旋。”
“问题是，怎么争取这两个月？”威尔眉头紧锁，“枯水河防线挡不住五万魔物的持续冲击。就算将所有兵力和武器都调动过来，恐怕也难以抵挡如此规模的魔潮。”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位地质与水利专家，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叫周启明，原是蓝星某水利设计院的副院长，穿越后一直在负责西部行省的水利与基建规划。
“指挥长，各位同志。”周启明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湖泊标识，“请看这里，天水湖。位于枯水河上游约六十里，是北境第二大淡水湖，平均水深超过五十米，储水量巨大。最关键的是，它与枯水河之间，只隔着一道相对单薄的山脊，最窄处仅三百米宽，山体主要为石灰岩和页岩，结构不算特别坚固。”
听到周启明的话，马修和孙正武等人不禁站起身来，其余人目光也亮了几分，猜到了周启明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