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能在山脊最低处实施定向爆破，炸开一条河道，将天水湖的湖水引入枯水河。以枯水河下游平缓的地势和现有的河道容量计算，河水水位将在三到五日内上涨至少三到四米，河面宽度将扩展一倍以上，流速也会大幅增加。”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好主意啊，三到四米的水位上涨，配合我们已经在河岸构筑的工事，足以让绝大多数地面魔物难以直接渡河。”
“是啊，如此一来枯水河就成了真正的天然屏障了。”
“就算是那些重型单位，在湍急的河水也会严重迟滞行动。”
孙正武兴奋的冲到地图旁，指着枯水河：“我们可以炸毁原有的三座石桥，只在关键位置架设少量可收放的钢制吊桥，用于控制难民和我们自己人员的通行。届时，枯水河将不再仅仅是一条河流，而是我们最坚固的第一道屏障。”
“魔潮智慧程度不明，但根据前线观察，它们似乎缺乏工程能力，不会搭桥造船。即便有少量飞行单位或特殊个体能越过河流，也将暴露在我方密集的防空和岸防火力之下，难成气候。”
“这个方案可行！不仅能大幅增强防御，更能主动控制难民流入节奏。我们可以通过吊桥，在魔潮逼近时完全切断通行，避免难民潮与魔潮同时冲击防线的噩梦场景。”
“那被挡在河对岸的难民呢？”艾芙琳忍不住问道，语气复杂。
她便是北境人，所以内心对于背景还是有感情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马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目光却坚定不移：“我们必须有所取舍。救助的前提是自救。如果魔潮与难民潮同时抵达，防线因冲击而崩溃，那么已进入安置营的数万难民，乃至整个西部行省数百万民众，都将陷入灭顶之灾。届时，我们谁也救不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我意已决，启动天河计划！周工，由你全权负责爆破开渠工程，我给你最高权限，需要任何人员、物资、设备，优先调配！务必在十日内完成爆破和初步引流！”
“孙正武，你负责统筹防线调整。枯水河现有防线转为前沿警戒和迟滞阵地，主力依托抬升后的河岸建立新的主防御带。将雷击炮、高射炮、重火力集中部署在预设的吊桥控制点及可能渡河的区域。同时，加快从现有难民中招募、训练辅助兵和劳工，参与防线加固和后勤运输。”
“周组长，你负责后方安置营的进一步整编和肃清。加快筛查速度，但标准绝不能放松。将已确认安全、身体健康的青壮，通过以工代赈形式，分批组织起来，参与边境防御工事建设、道路修缮、营地扩建以及南境铁路，尤其是跨峡谷大桥的建设！告诉他们，多流一滴汗，防线就坚固一分，大桥就早一天通车，粮食就能早一天运来，所有人活命的机会就大一分！”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决地传达下去。
会议室里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陈静博士抱着一大卷图表和记录册，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指挥长，同志们！”陈静的声音焦急，径直冲到长桌前，将怀里厚重的资料“哗啦”一声摊开，“抱歉各位，可能要打断一下你们，我们天文研究所有重大发现，很可能关乎魔潮本质的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马修目光大亮：“陈博士，慢慢说，什么发现？”
“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天文观测站对较小卫星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苍蓝之瞳，进行的定向观测记录。”她指尖划过图表上的曲线，“注意这些峰值。它们不是自然、稳定的魔力辐射，而是一种具有明确规律的脉动。但惊人的是，经过我们的研究和对比，发现这些脉动的出现与北境魔潮的出现时间区间高度重合。”
陈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哗然，众人眉头紧锁，威尔和艾芙琳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马修也是如此。
“还有更惊人的。”陈静不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又抽出一张略显粗糙但细节清晰的手绘月面图。
她将图纸推到马修面前，手指点在苍蓝之瞳北极区域那几个用红笔特意圈出的光斑上。
“这是三天前，我们用目前最大倍率的望远镜观测并绘制的最新月面图。请注意北极冰盖边缘这些光斑的排列。它们的亮度变化极快，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体物理现象。而且，诸位请看这个排列形状忽略因大气扰动和观测极限造成的边缘模糊，它的整体结构，是否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仿佛有意识的几何图案？”
马修凝神看去。
图纸上，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以一种绝非随机的方式排列着，隐约构成了一个多层嵌套、带有复杂对称性的图形。
虽然细节模糊，但那强烈的秩序感和设计感，扑面而来。
“这……这像某种阵列……”艾芙琳瞪大双眼，她一眼就看出这图形蕴含的某种规律。
“不完全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法阵基础结构，但绝对是人造物，或者至少是某种智慧造物留下的痕迹！”
“符文阵列？月亮上？”威尔觉得难以置信。
“没错！”陈静肯定道，又从资料底部抽出一叠更早期的观测草图，“而且它想出现时间范围同样与魔潮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难道魔潮真的跟那苍蓝之瞳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或许正是那异常辐射引发的生物异变，或者是某种魔物的产生，但可惜的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更多的设备区弄清楚那种辐射到底属于什么能量，那些光斑又是什么？”
马修点头，他心里其实闪过很多猜测和可能，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都是无稽之谈。
很显然这个发现是个很好的开端，或许可以帮助他们找到一个明确的研究方向，不只是关于这次魔潮，甚至其背后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世界隐秘。
“此事，暂时列为西部行省最高机密，在得到更多确凿证据或明确指向前，仅限于此刻在座诸位知晓，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谈论、传播。陈博士，你们观测站继续加强对苍蓝之瞳的观测，尤其是能量脉动和异常发光，尝试寻找更精确的规律，甚至如果可能，尝试解读那些图案可能传递的信息。需要任何资源支持，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陈静肃然应道。
不久后，众人带着对那苍蓝之瞳的无限猜测和遐想离开了会议室。
“孙正武等一下。”马修叫住了正要起身离开的孙正武，“你安排人，在预定吊桥位置上下游，秘密布置足量的烈性炸药。万一防线真的守不住，我们需要有能力在最后时刻彻底炸毁通道，并制造一次可控的洪水，尽可能给魔潮造成二次伤害，为后方撤退争取时间。”
孙正武肃然点头：“明白！”
命令迅速下达，天河计划作为最紧迫也是最关键的任务，立刻开始执行。
周启明带着最高授权令，在马修的配合下，短短半日内，就集结了超过一千五百名工程兵、爆破专家，以及从安置营和后方紧急调集的超过三千名强健劳工。
工程图纸、炸药、器械、物资，通过骡马队，昼夜不停地运往六十里外的爆破点。
那处横亘在天水湖与枯水河之间的单薄山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嘈杂的工地。
“快！三号钻孔区域，再向下打深两米！岩层结构有变化，按C-7方案调整装药量！”
“注意山体裂隙！加固组，立刻用钢架和速凝水泥对东南侧裂缝进行临时支护，绝不能影响主爆点！”
“所有非爆破人员，撤到三号安全区！重复，所有非爆破人员，立刻撤离！”
周启明与他的副手的声音通过附魔铁皮喇叭在山谷间回荡。
他脸上沾满了泥灰，双眼熬得通红，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地质勘探比预想中复杂，山体内部存在未知的空腔和脆弱带，爆破方案一改再改。
可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他们不能赶在魔潮抵近前完成任务，那么防线就会非常危险。
白狼城指挥中心内，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魔潮，马修和蓝星智囊团核心成员也全都在此亲自指导工作。
“鹰眼十一号急电，确认魔潮前锋集群速度加快！已突破预设警戒线B-4！预计接触枯水河防线时间，修正为最多七十二小时！”
听到通信员汇报的消息，马修等人面沉如水，时间已经要不够了。
按照之前预估枯水河水位要达到阻拦魔潮的标准，至少也要三天，可眼下周启明那边还没有消息。
“周工那边情况怎么样，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任务？”马修焦急的询问道。
通信员面色沉重，沉默片刻后方才说道：“暂时还没有消息！”
马修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走到窗前，看着北方枯水河方向，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难民，而且根据之前前哨传来的消息，在魔潮前方还有两三万难民正在朝着他们这里奔逃而来。
眼下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天河计划如果不能成功完成，他们恐怕就无法成功的挡住魔潮。
“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马修攥紧拳头，准备下令调集全部兵力过来支援，不惜一切代价阻挡魔潮国境。
……
第209章 这是怎样一支军队啊！
时间在焦灼与压抑中慢慢地流逝，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份从前线发回的电文，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天河工程急电！一号、三号爆点钻孔装药完成，二号爆点遭遇地下水涌，正在全力封堵排水！”
“前线报告，新增难民约两千，冲突加剧，已增派一个排前往疏导！”
“鹰眼九号报告，观测到魔潮前锋中出现疑似新型单位，体表有岩石状甲壳，移动缓慢但防御力可能极强！”
坏消息依旧不断，但偶尔也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通信员兴奋地喊声响起：“天河工程急电！二号爆点涌水已控制，所有主爆点、辅助爆点装药连线完毕，即将起爆。”
“太好了！”马修激动地站起身来，脸上的沉重瞬间变成了喜悦，虽然比预计时间延后了半天，但经过漫长的煎熬之后，终究是等来了希望。
不只是马修，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但内心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只有等爆破成功，等到河道打通的消息传来时，才是真正的成功。
马修走到窗前，遥遥地望向远方黑暗的天际线，虽然看不到天水湖所在，但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数十里，看到了那紧张的工地现场。
“一定要成功啊！”马修的内心依旧紧张，但也多了几分期待。
孙正武和另外几名指挥人员也站在他身侧，拳头紧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久后，爆炸声仿佛隐约传来，马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的震动。
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拳头攥得更紧。
成功了吗？
就在这时，天际的夜幕中，一道红色光点升空。
看到这一幕，马修紧绷的心脏顿时一松，因为他认出了那是信号弹，是爆破成功的信号弹。
“是信号弹，成功了，成功了！”孙正武第一个呼喊出来。
“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指挥中心里顿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的参谋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
马修和孙正武却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他们立刻看向计时器。
因为爆破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天水湖的怒涛涌向下游，是枯水河需要时间上涨、拓宽、变急。
“立刻联系上游各水文观测点，密切监测水位、流速变化，每小时一报！”孙正武急声下令。
“命令前沿所有观察哨，加倍警惕！魔潮可能因爆破震动产生异动！”
接下来的好消息接踵而至。
“报告！上游一号水文站观测到水位开始明显上涨，流速加快！”
“枯水河三号测量点，水位已上涨零点五米，河面开始变浑浊！”
水位上涨的速度，比周启明预估的还要快一些。
似乎爆破时引发了小规模的山体滑坡，进一步拓宽了引流口。
但坏消息来得更快。
“鹰眼二号、四号同时报告！魔潮前锋集群突然加速，预计接触枯水河时间，提前至四十八小时内！”
“北岸约有一万难民正在向我方三座主要吊桥汇集，后方还有三万难民即将抵达！”
四十八小时！
水位要涨到理想防御高度，至少还需要六十小时以上。
而且，汹涌而来的难民，必须先于魔潮过河。
“命令北岸所有引导部队！”马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难民过河速度！必要时候，可以放弃大部分物资，只保证人员通过！执行断后预案的部队，现在开始选拔、集结、部署！”
“告诉北岸的同志们，身后是数百万的生命。身前，是地狱之门。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