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哑而整齐的回应响彻而起。
时间飞逝,来自北方的消息还在不停的汇报着关于难民潮和魔潮的动向。
枯水河沿岸的观测点也在汇报着河水上涨的消息。
他们在与时间赛跑。
好在河水上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快,预计魔潮抵达时就算没有达到目标水位,但应该也能形成很好的天然屏障,阻隔大部分魔物,迟滞魔潮,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帮助他们阻挡魔潮。
就在魔潮即将抵达之前,难民潮也达到了峰值,两三万难民蜂拥至枯水河岸边的三座钢制吊桥旁。
哭喊声、叫骂声、祈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作一团。
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淹没了部份较低的滩涂。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他们统一穿着西部行省特有的野战服,装备着自动步枪,身上除了常规弹药,还额外捆扎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他们是清一色的蓝星召唤单位,纪律、坚韧,仿佛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不要挤!排成三队!老弱妇孺走中间通道!青壮走两边!行李全部丢弃!快!”士官王伟站在一个弹药箱上,用附魔的铁皮喇叭高喊着,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士兵们不时地鸣枪,将那每次将要混乱的人群镇压,更是直接枪毙了某些不停警告,不遵守秩序的人,杀鸡儆猴。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冷血,因为如果秩序混乱,那么只会让更多好人遇难。
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安全和利益,他们必须维持最基本的秩序,这是马修给他们的死命令。
但三条吊桥限制了难民的人流,想让这三万人全部通过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三条吊桥也是最好的防御手段,免得突然蜂拥而来的三万难民,因为恐慌而彻底失控,冲击后方的隔离安置营地。
导致原有的人员排查、隔离和安置等程序崩溃。
毕竟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他们要有取舍。
哪怕舍弃这部分难民,也不能让原本的秩序崩溃,让那些可能存在“魔化威胁”的感染者混进来。
良久,一道信号弹升空。
王伟和守在这里的士兵们面色凝重,他们都知道那个信号弹的意义,魔潮已经不足一公里了。
而眼前还有几千人没有通过吊桥。
王伟向远处望去,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嘶吼。
后方的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魔潮逼近,顿时惊呼起来,现场的秩序彻底混乱,人们不停得向前涌去,前方的人甚至有的被挤下了吊桥。
王伟没有犹豫,当即下令:“一排继续维持秩序,协助难民过桥!能多过一个,是一个!”
“二排、三排、四排、五排!跟我上!钉子计划!为这些民众争取时间!”
“是!”被点到的八十名士兵齐声应和,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捆扎的炸药和手榴弹,自动步枪上膛,默默出列,在王伟的带领下,逆着人潮,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反身冲向北方,冲向那弥漫而来的死亡之潮。
留下的几名士兵尽可能的维持已经很难维持的秩序。
“快!快过桥!别回头!”
“孩子给我!我抱他过去!”
“大婶,抓住我的手!走!”
而王伟带领的敢死队迅速以散兵线展开,依托着几处乱石堆和还没来得及拆毁的简易路障,构筑起一道单薄的阻击阵地。
“布雷组,前方五十米,扇形布置绊发雷和压发雷!”
“机枪组,占据左侧制高点,交叉火力覆盖河滩!”
“狙击手,自由猎杀大型目标和疑似首领单位!”
命令简短急促。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
他们很清楚,这不是击退,而是迟滞,用生命换取时间。
不久后,魔物先锋冲入地雷区,接连的爆炸声响彻而起,冲在最前方的魔物被炸碎或者炸飞。
魔潮先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倒下大片,但后方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尸体涌来。
“开火!”随着王伟一声令下,枪声顿时密集地响起。
“手榴弹!阻滞侧翼!”
“轰隆!”
“轰隆!”
手榴弹也不断地在魔物身旁炸开,炸起一团团污秽的血肉。
但魔潮的宽度太大,很快就有魔物从侧翼包抄过来。
爆炸暂时阻断了侧翼的敌人,但正面压力越来越大。
士兵们开始出现伤亡,一名机枪手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巨型蠕虫般的魔物吞噬,但却在死前拉响了身上的炸弹。
轰
恐怖的爆炸威力直接将那魔物头部和半截身体炸毁,剩下的半截身体胡乱扭动着,将其他行尸魔物撞飞出去。
“撤退!向第二预设阻击点撤退!交替掩护!”王伟嘶吼着,打空弹匣,捡起牺牲战友的自动步枪继续射击。
士兵们边打边撤,利用预设的雷区和障碍物层层阻击。
他们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在洒下战友的鲜血,但每一步,都为身后吊桥上那些绝望奔逃的身影,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吊桥上,难民在亡命奔逃。
他们听着身后不远处那爆豆般密集的枪声,连绵的爆炸和魔物的嘶吼,看着那些不顾生死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士兵,内心震撼而感动,因为这是他们从不曾感受过景象。
当最后一个难民连滚爬爬地扑过吊桥,扑倒在南岸坚实的土地上时,北岸的枪声,已经变得零星而遥远,仿佛风中残烛。
“收桥!快收桥!”南岸的指挥官嘶声下令。
粗大的绞盘开始嘎吱作响,沉重的钢制吊桥缓缓离开北岸,向上抬起。
北岸,最后仅存的二十多名士兵,被压缩在距离河岸不足十米。
他们浑身浴血,弹药几乎耗尽,前方是层层叠叠的魔物。
王伟半边脸都被酸液腐蚀,露出森森白骨,他回头看了一眼升到半空的吊桥如释重负:“兄弟们,任务完成了。”
士兵们沉默着,将打空了子弹、枪管滚烫甚至变形的自动步枪,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用身上早已准备好的钩锁,挂在了枪身上。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钩锁的另一端,奋力抛向了正在缓缓升起的吊桥。
“当啷!当啷!”
一把把带着他们体温、沾染着他们鲜血的自动步枪,挂在了吊桥的钢梁和缆绳之上。
在夕阳的余晖下,微微晃动,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王伟等人在那些刚刚通过吊桥的难民注视下,齐齐拉响了身上早已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导火索。
然后朝着那些魔物冲去。
“嗤嗤”的火花,在他们胸前闪耀。
他们的身影仿佛一道道惊雷,劈在那群难民的心头,让这些死里逃生的难民为之动容,内心震动,甚至一些妇女不由得流下了泪水。
他们知道这些战士是为了他们而死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甘愿留下来断后的。
轰!
轰轰轰轰!
一团又一团火光在那汹涌的魔潮中爆炸开来,吞没了那些毅然决然的身影,以及他们周围的魔物。
狂暴的气浪甚至将更远处的魔物掀飞,残肢断臂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南岸,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奔流,风声呜咽。
所有劫后余生的难民都呆呆地望着对岸那渐渐消散的硝烟和火光,望着那缓缓升起、悬挂着二十多支残破步枪的吊桥。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
无论男女老幼,这一刻都望着对岸,望着那些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最后一线生机的陌生士兵,无声地流泪,或是深深低下头颅。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感激、以及深深的震撼,如同面前那冰冷的河水,漫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牺牲。
这不是贵族的私兵,不是为钱卖命的佣兵,这是一支他们无法理解的,真正将守护他人置于自己生命之上的军队。
这里的领主大人,究竟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一支军队的?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传来更深沉、更宏大的轰鸣。
所有人惊愕地抬头,只见上游方向,一道浑浊的、高达数米的土黄色巨浪,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顺着已经明显拓宽加深的河道,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而下。
瞬间就漫过了北岸的低矮滩涂,吞没了刚刚发生激战与自爆的土坡,将那些魔物的残骸和士兵的遗物,一同卷入了汹涌澎湃的激流。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河面急速拓宽,转眼间就达到了近百米之巨。
湍急的浊浪翻滚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河倒泻。
刚刚涌到河边的魔潮后续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自然伟力冲走,剩下也被彻底阻挡。
它们只能对着那湍急的河面发出不甘的咆哮,少数试图踏入河中的,瞬间就被激流冲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南岸的难民先是一片死寂。
旋即响起了压抑已久的呼喊和劫后余生的痛哭,以及那对牺牲者无尽的哀悼与对生存的虔诚祈祷。
“成功了!”守在南岸防线的将士们也忍不住地发出了欢呼声,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这条天然的防线帮他们阻拦了大规模的魔潮,为他们争取了更多吸收话消化难民的时间,也帮助他们降低了防守魔潮的难度和压力。
……
第210章 罗伯特:终于要有好消息了(二合一)
湍急的河水咆哮着,如挣脱囚笼的土黄巨龙,裹挟着泥沙、断木与魔物残骸,奔腾南下。
这条枯水期几乎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滩,如今已成难以逾越的天堑,将难民与那些可怕的魔物分隔开来。
南岸,刚刚目睹了那场惨烈断后与悲壮自爆的难民们内心深受触动,这样的军队让他们打心底地感到塌实和安心。
“所有人听令!”
南岸防线指挥官站在加固的沙袋工事上,用附魔的铁皮喇叭高喊,声音压过了水声与风声。
“立即以家庭或相识者为单位,十人一组,跟随引导士兵,有序前往后方临时安置点!重复,十人一组,跟随引导,不得拥挤,不得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