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毕竟对于这些人来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倒在这里，他们都很不甘心。
“现在，去休息吧。四小时后，训练场见。”
林晓阳回到临时宿舍，那是个只有床、桌子和卫生间的狭小房间，只不过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线程在同时运行。
魔法，另一个世界，符文编程。修改现实。
这一切太疯狂了。
但过去六十小时学到的那些东西，那些严密的数学模型，那些自洽的能量流动描述，那些精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法术模型”拓扑结构……无不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疯子的臆想，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自洽的、至少在其自身框架内行之有效的知识体系。
一套关于如何用意念编程现实的知识体系。
如果这是真的……那物理学的大厦不会倒塌，但它会多出一整个从未被发现的地下室。
不，不是地下室，是另一栋并行的、以完全不同规则运行的大厦。
而他，可能成为第一批踏入那栋新大厦的人。
四小时后，十二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训练场中央。
场地四周是环形的观察台，苏晚霞和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坐在那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
“戴上头盔，躺进模拟舱。”指令从扬声器里传来。
林晓阳照做了。
模拟舱内部光滑，贴合身体，头盔再次戴上。
这一次，内衬的凸起似乎更多，更密集。
黑暗。
然后，光来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光。
是某种从内部涌现的感觉。
温暖，流动，像微温的水流漫过皮肤，又像无数细微的触须在轻轻搔刮着他的意识边缘。
他“看”到了，无数淡蓝色的、微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漂浮，闪烁，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显微镜下的量子泡沫。
“玛那感知模拟已启动。环境参数：标准浓度。开始第一项测试：基础感知与引导。”
那个中性的电子音再次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林晓阳按照教材里的方法，尝试“集中注意力”。
这不是简单的盯着看，而是一种全身心的、将意识投射到外界的感觉。
他想象自己是一块磁铁，而那些蓝色光点是铁屑。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光点依旧无序地漂浮。
然后，他想起陈雨用群论分析符文时的思路不是强行“吸引”，而是寻找某种“共振频率”。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最简单的符文“光”的结构，不是记忆它的形状，而是感受它的“意义”，它想要达成的状态：聚集，稳定，释放温和的照明。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个光点似乎朝他靠近了些。
他继续，更专注地描绘那个符文，用意识注入它聚集光的意图。
更多的光点开始汇聚，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在他意识聚焦的点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颤动的光团。
“检测到有效玛那聚合。强度：微弱。稳定性：低。评级：F。但……有效。”
电子音似乎顿了一下，“用时：7分34秒。刷新首次接触记录。”
林晓阳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电子音继续：“第二项测试：基础法术模型构建。请在模拟环境中构建微光术零环模型，并尝试激活。”
一个复杂的、由线条和节点构成的三维结构图出现在他“眼前”。
正是教材上那个微光术的模型。
……
第107章 煤矿遇袭
林晓聚精会神，开始用意识“临摹”那个模型。
这比感知玛那难得多。
模型不是静态的图画，而是一个动态的，有流向的结构。
他必须准确地“画出”每一条能量通路，设定每一个节点的“参数”，最后将它们连接成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回路。
他失败了三次。
每次都在连接最后几个节点时，整个结构因为“压力”不均而崩溃，凝聚的玛那瞬间散开。
第四次，他换了个思路。
不再试图一次性构建整个模型，而是先搭建主干，再添加分支，像编程时先写主函数再写子函数。
同时，他将那些汇聚而来的玛那光点想象成“电流”，而模型是“电路”，他需要引导“电流”沿着“电路”平稳流动。
这一次，当最后一个节点连通时，整个模型“亮”了起来。
不是视觉上的亮，而是一种“完成”、“就绪”的感觉。
他“注入”了最后一点意识，触发了那个模型。
模拟的黑暗中，一点柔和、稳定、纯净的白色光芒，在他“面前”亮起。
不大，不亮，像一棵遥远的星。
但它就在那里。
真实，稳定，由他创造而出。
“零环法术微光术构建成功。激活成功。能效比：87%。评级：B+。用时：19分21秒。综合评价：优秀。”
电子音停顿了更长时间。
观察台上，苏晚霞和研究员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接下来的测试越来越难：在干扰环境下维持模型稳定、快速切换不同法术模型、根据任务要求组合基础符文构建简单的新效果……
林晓阳全神贯注，将过去六十小时学到的理论和几十年积累的数理直觉、空间想象力和问题解决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把法术模型看成神秘的图案，而是看成需要调试的代码、需要优化的电路、需要求解的方程。
当他完成最后一项测试时，电子音终于宣布：所有测试项目完成。综合评分：S。深蓝学者资格确认。欢迎加入，林晓阳博士。
模拟环境褪去。
林晓阳摘下头盔，坐起身，发现自己浑身被汗水湿透，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看向周围，其他模拟舱也陆续打开。
陈雨脸色苍白但眼睛闪亮，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刘军揉着太阳穴，表情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王皓则手舞足蹈，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那个古文字学者抱着头盔，喃喃自语：“原来如此……那个转折笔划是能量溢出的安全阀……”
十二个人，全部通过。
苏晚霞走到训练场中央，看着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
“恭喜你们，深蓝学者。你们刚刚在模拟环境中，完成了模拟的系统性魔法施法测试。”
这句话一出口，不少人忍不住的发出如释重负叹息，或则激动的欢呼声。
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终于有机会去前往异世界，去亲身感受一下魔法的神奇。
但苏晚霞顿了顿，声音变得庄重：“测试结束，成绩已录入档案。但这不意味着你们马上要出发。事实上，在接到正式任务指令前，你们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接下来的两周，你们将进入第二阶段培训。培训内容不只是魔法的基础理论和模拟实操，还有关于你们即将前往的那个世界的真实的情况。”
事实上并非他们小组不想尽快安排人进入异世界，开始魔法修炼尝试。
只是之前的哥布林召唤单位明显在魔力亲和方面表现极差，所以他们在等待马修可以让他们以人类单位进入异世界。
……
再说烬石岭。
蒸汽机那沉稳有力的轰鸣，如同烬石岭的心脏搏动，日夜不息。
自从第二台蒸汽机的成功运行后，动力源的倍增，围绕它建立起的简易机加工体系车床、钻床、刨床，也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将一块块粗糙的钢坯，变成尺寸精准的齿轮、轴杆、滑块。
如今的车间里，已经整齐码放了许多零部件，它们即将变成下一台、下下一台动力核心。
工业生产的滚雪球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而这也带来了更多的煤炭需求，目前高炉、窑炉、蒸汽机消耗的煤炭，全靠马车从风蚀高地那边运回来，效率低下，运力有限，已经制约产能的进一步扩张。
所以马修决定尽快解决运输问题。
这天，马修召集了张鸿渐、催宏远等专家召开了会议，商讨铺设一条从煤矿到烬石岭的轨道，用蒸汽机车牵引矿车运煤，提升运力。
然而这并非是一件简单的工程，按照几位专家的话说，制造简易的蒸汽机车头和矿车难度不大。
关键难点在于轨道，需要大量的优质钢材轧制成铁轨，还需要解决路基铺设、道岔、转辙器等一系列工程问题。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目前治水工程已经占用了我们大部分人力和生产力，恐怕……”
听到催宏远和张鸿渐等专家的建议，马修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的确如此，比起煤炭的运输，治水工程目前更加迫在眉睫。
看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马修正要开口回话，忽然眉头紧锁，面色微微一变，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有超过十个哥布林召唤单位突然断开了连接。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那代表着自己召唤的哥布林死亡了。
他仔细感知下，确定死亡的召唤单位，正是在煤矿那里驻扎的开拓者小队成员，以及部分矿工。
“煤矿出事了！”马修的心猛地一沉。
会议当即暂停，马修立刻召集军事组核心成员开会，同时再次召唤了不久前“死亡”的开拓者小队副队长王天琦。
随着魔法阵的光芒缓缓敛去，王天琦化身的哥布林身躯在光芒中凝聚，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此刻他那绿色的脸上正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悲愤，看到马修和孙正武等人后，才回过神来，立刻行了个军礼。
“煤矿那边发生什么了？”马修当即问道。
“报告指挥长！我们被袭击了，是风蚀高地的蛮族骑兵！”
“慢慢说，说清楚！”马修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这个回答也是在他的推测之中。
“袭击我们的满足骑兵从西南方向而来，数量至少五十骑，可能更多，他们穿着混杂的皮甲和锁子甲，武器有弯刀、长矛，还有弓箭！马匹很高大，不是普通的草原马，冲击力极强，更可怕的是，领头的大概有十几骑，骑的不是马，是……是狼！灰色的，个头比马小不了多少的巨狼！眼睛是暗红色的，速度比马快得多，跃起能扑倒我们搭建的简易路障！”
“我们拼死抵抗，利用地形和预设的陷阱干掉了他们几个骑兵，但根本挡不住！那些狼骑兵太厉害了，力量、速度、还有那种野兽的凶性……我们的人接二连三被扑倒、撕碎……我最后看到的是，吴队长他们几个被至少三个狼骑兵围着……然后我就牺牲了……”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正武等军事组成员面色凝重，彼此交流眼神，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煤矿被风蚀高地的蛮族部落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