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景行兄天牢的狱卒和犯人都要断炊了,我来问问刑部什么时候能拨银子下来。”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官员全都听见。
一时间刑部衙门变得十分安静,天牢狱司来刑部要钱。
这事他们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见过,一直都是天牢补贴刑部。
方景行有些惊讶:
“钱?!什么钱?!天牢还能没钱?你怎么当的狱司。”
曾文远继续道:“这当差不得发饷吗?总不能让狱卒饿着肚子当差吧?”
“文远兄,刑部哪有余钱拨给天牢,要钱自己想办法去。天牢犯人那么多,你出一点,我出一点,饷钱不就来了?”
曾文远在刑部软磨硬泡半天,方景行却依旧没有松口。
方景行心中也十分无奈,这曾文远他是打不得,也不敢骂。
谁让人家有个好堂叔,如果是徐绍功这样做,早几百年就被他轰出去了。
……
……
天牢。
宋明理今天释放出狱,他倒是没像其他犯官一样喝糙米汤。
沈砚交代过狱卒,伙食虽说比不上外面,至少入得了口。
他打开牢门,看着里面淡然的宋明理,摇头道:
“宋兄,下次相见还是选个好地方吧!这天牢可不是叙旧的地方。”
宋明理笑道:“能与沈兄相见,不管何处都是好地方。”
将宋明理送出天牢,来接他的是沈荣。
他在天牢的这段日子,沈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明理会得到国公府这样的重视。
原来宋明理竟然是沈墨玄二夫人的侄子,同属于余姚宋家。
是一个在江南经营千年的世家。
沈砚看着手上的账本有些头疼。
曾文远不让狱卒打钱,他这账本就变成烫手的山芋,丢不得,又无人接收。
就在这时。
吕有财从外面跑了进来。
“沈头,曾狱司去刑部要钱了,都去了半天,也没个信,不会真给他要到了吧?”
沈砚听到曾文远竟然真去刑部要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要到钱不好吗?我在天牢当差这么久,都还没收到过朝廷给的俸银。”
“诶!沈头,那俸银才多少钱,犯人身上随意抠出一点,都顶得上半年的俸禄。”
沈砚摇头,心中暗道:“为朝廷办事反而拿不着俸禄,也算是大周朝的一大奇观。”
他知道曾文远十有八九是拿不到钱的,不止刑部衙门这样,大周上下皆是这般。
沈砚倒是很希望曾文远能拿到刑部拨款。
他早就派孙富贵打听过,这曾文远家底不是一般丰厚。
在汴京就有四五处宅子,全是上号地段,城郊还有千亩良田。
天牢这一年千把两银子的分润,根本不放在眼里。
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全赖他有个好亲戚。
沈砚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中也一惊。
“说是清流,也未必清廉,只是拿钱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吕有财有些心急:“沈头,刑部您不是熟悉吗?不如去探探消息?”
沈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身份?还去刑部打探消息,你让我走进去怕是不行,不过打进去倒是能试一下。”
吕有财讪讪道:“哪敢,我就说说,这不是等的心焦吗?”
他知道沈砚功夫不错,没想到口气这般大,害得吕有财都不敢接话。
“好好当你的差就是,要得到钱,也是好事,看好手下狱卒,别犯错才是真的。”
吕有财见没办法在沈砚这里得到消息,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果然如沈砚所说,曾文远没能要到钱。
灰头土脸的从刑部回来。
就在他到天牢外时。
忽然见到一名狱卒正和一名妇人交谈些什么?
曾文远躲在树后面,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
妇人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交给狱卒,
狱卒张望片刻,就快步走回天牢。
曾文远紧随其后,在刑部受挫的他,见到眼前这番景象,顿时怒不可遏。
过往的狱卒见他面色不好,只以为是在刑部吃瘪。
只能小心问好,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回到班房后,他让师爷姚通知沈砚三人,召集所有狱卒。
沈砚听后有些意外,心中暗道:“难道他真有办法要到钱?”
除此之外,沈砚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总不能是召集狱卒宣布他没能要到钱的事吧?
那可有点丢人,读书人最好面子,他不相信曾文远会这样干。
狱卒集结完毕。
曾文远面色阴沉的看着狱卒,厉声道:
“就在刚才,我看见有人在天牢外公然收受犯人家属贿赂!”
沈砚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他的目的。
心中也暗骂犯事的狱卒。“就不能忍几天,肯定又是赌钱输光了。”
曾文远将刑部受到的委屈,通通撒在狱卒身上。
那名狱卒被他揪了出来。
是乙号牢的狱卒钱永宁。
吕有财脸色不好看,钱永宁是他亲信,他这么做未尝没有吕有财的默许。
曾文远这次下了死手,钱永宁被罚廷杖十下。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曾文远要杀人。
钱永宁不停求饶,想让曾文远绕他一命。
可惜。
曾文远丝毫不为所动,面色阴沉。
他又开始向吕有财求饶,想让他帮忙求情。
没等他喊几句,就已经被拖走。
在外面惨叫几声后,就彻底没了声响。
曾文远冷笑着说道:“这就是下场,几只烧鸡敢卖一百两银子,可真有你们的。”
说完转头往班房走去。
沈砚也不禁咂舌,这狱卒可真敢收。
虽然天牢之前的东西没有明码标价,但是吃食一般也就贵上四五倍。
只有玩乐方面比较坑人,会漫天要价。
毕竟提出这种要求的犯人,压根就不缺钱。
曾文远回到班房,脸一下垮下来。
在刑部临走时,方景行就通知过他。
让他准备这段时间的账本,要上交分润,官员们好过年。
可他哪有这些东西。
第58章 黑化的曾文远
翌日,方景行带着手下官员来到天牢。
“文远兄,这个月天牢的分润和账本快拿出来吧。”
曾文远双眼迷茫地看着方景行。
“景行兄,什么分润?什么账本?”
方景行眉头紧锁,心中暗道:
“这曾文远来天牢好几日,还不知道这事,难不成把钱全当成自己的了?”
不怪他这样想,天牢的狱吏都是老油子,这点规矩肯定是懂的。
方景行身为刑部官员,自然不好直言收受犯人贿赂的事。
只能不断暗示曾文远,可他依旧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看着曾文远那张迷茫的老脸,他心中有气,言语间也就不那么客气。
方景行直言道:“就是犯人家属的打点。”
曾文远面色一惊,小声道:
“景行兄,这可是收受贿赂,贪污索贿在咱们大周可是重罪。”
方景行心中暗道:
“他娘的,平日里为了兼并良田,也没少害别人家破人亡,现在倒是给我装起清廉来。”
见到曾文远这般不识抬举,他也没了先前和善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