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陈朝明了。
他怕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会一个人走向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
“馆主。”
........
靖州城。
这是王安平第一次来到这座州府大城。城墙巍峨,街道宽阔,行人如织,商铺林立,与那已成废墟的凉州城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他无心欣赏。
他拖着伤疲之躯,在城中一条条街道搜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老人,生怕错过那张熟悉的脸。
三天了。
从那天清晨陈朝明失踪开始,他已经找了整整三天。
他把那片山林搜了个遍,又沿着所有能走的路追出去几十里,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陈朝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今天一早,他决定进城来找。
这是附近最大的城池,如果陈朝明还活着,如果他的疯病没有让他跑进深山老林等死,那他有可能往这里来。
他穿过城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城门口左侧的告示墙前,围着一群人。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盖着鲜红的官印。
王安平走过去,挤进人群。
告示上写着:
“捷报!凉州叛乱已平,叛军残部尽数剿灭,无一漏网。
朝廷大军不日凯旋,凉州百姓当安居乐业,勿信谣言……”
后面的字,王安平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
“叛军残部尽数剿灭,无一漏网”。
无一漏网。那陈朝明算什么?他算什么?他是叛军吗?
王安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息,有人讨论着朝廷的恩威。
那些声音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却一个字也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只知道,凉州没了。
他不知道陈朝明看到这张告示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良久,他转身,离开告示墙。
……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王安平要了一壶茶,一碟咸菜,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胃口,但需要找个地方歇脚,需要整理思绪。
店小二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嘴也碎。
上茶的时候多看了王安平几眼这个年轻人满身风尘,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客官,您这脸色可不咋好,是病了还是赶路累的?”小二自来熟地问道。
王安平摇摇头,忽然开口:“打听个人。”
小二一愣:“您说。”
“一个老人,六十来岁,断了一条左臂,可能……”他顿了顿:“可能脑子不太清楚。这几天,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小二想了想,摇头:“没见过。这城里要是有断臂的老人,我肯定有印象。客官您找这人多久了?”
“昨天、今天。”王安平道,“也可能更早。”
小二又摇头:“那真没有。要不您去城东的善堂问问?有时候那种……脑子不清楚的,会被送到那边去。”
王安平点点头,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
城东善堂。
一个老僧人接待了他,听完他的描述,摇头叹息:“施主,这几日确实没有这样的人来过。城门口战报贴出来后,倒是来了几个流民,但都是年轻的,没有您说的断臂老人。”
王安平沉默片刻,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
他走遍了靖州城的大街小巷。
问了客栈、问了茶摊、问了街边的乞丐、问了城门口的守卒。
没有人见过陈朝明。
没有人知道那个断臂疯癫的老人去了哪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王安平站在城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第149章 皇位
王安平站在城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瞥见城根下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那孩子蓬头垢面,约莫十来岁,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王安平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小乞丐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铜钱,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一个老人,五十来岁,断了一条左臂,可能……脑子不太清楚。你见过吗?”
小乞丐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道:“见过!昨天早上,俺在城外破庙里睡觉,有个断臂的老头进来过。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城破了、翠婷……怪吓人的。
后来他往南边走了,俺还喊他,他也没理。”
王安平心中一震:“南边?往南边哪里?”
小乞丐挠挠头:“就是官道那边,往大奉京都的方向。”
王安平站起身,望向南方。
夜色中,那条官道蜿蜒伸向远方,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京都。
陈朝明往京都去了?为什么?
他想起告示上那行字,凉州叛乱已平,叛军残部尽数剿灭。若是陈朝明看到这告示,以他疯癫的状态,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转身就要往南追。
“哎,客官!”小乞丐忽然叫住他,“您是去京都吗?劝您别去了,那边乱着呢!”
王安平脚步一顿:“怎么说?”
小乞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听逃难的人说,皇上驾崩啦!几个皇子打起来了,到处都在抓壮丁,好多人都往北边逃呢!您往南走,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王安平怔住。皇帝驾崩?皇子夺权?
他忽然想起告示上说的南方战事即将平定,原来平定的是外战,内战却刚刚开始。
“多谢提醒。”他点点头,还是转身,大步朝南走去。
……
接下来的日子,王安平一路向南。
他走得很慢,因为要一路打听,一路搜寻。
每经过一个村镇,他都要停下来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断臂疯癫的老人。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摇头。
但沿途的景象,让他越来越心惊。
官道两旁,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往北逃的流民。
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背着包袱徒步。
老人孩子哭声一片,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拦住一个中年汉子询问:“老哥,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那汉子叹了口气:“往北边逃命啊!南边打起来了,几个王爷争皇位,拉壮丁、抢粮食,待不下去喽!”
王安平皱眉:“不是刚平定了叛乱吗?”
“平定了又怎样?”汉子苦笑:“那帮当兵的转头就变成抢匪了!听说京都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仗,血流成河啊!”
王安平沉默。
他想起告示上那行无一漏网。那些在凉州城拼死守城的将士,至死都背着叛军的罪名。
而这些真正在祸害百姓的乱兵,却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军。
世道,果然乱了。
……
他继续向南。
白天赶路,夜里练拳。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每夜都要抽出时间练功。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不敢停。
师父说过,大世将至,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陈朝明生死未卜,他必须更强,才能找到他,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月下,山林间,那道青色的身影一遍遍打着形意拳。
五行之力在体内流转,伤势愈合的速度比寻常武者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