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前面出现一座镇子。
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平川镇”。
王安平正要进镇,忽然看见官道上烟尘滚滚,十几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骑马的是清一色的劲装汉子,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锦衣华服,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一脸倨傲。
那群人在镇子口勒住马,锦衣年轻人抬着下巴,扫了一眼镇子,大声道:“把人都叫出来,本少爷要检查!”
镇子里有人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锦衣年轻人一挥手:“进去搜!”
十几个劲装汉子翻身下马,冲进镇子。
不一会儿,惨叫声从镇子里传出来。
王安平眉头微微皱起。
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走。”
王安平低头看她。
女孩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光。不是恐惧,而是祈求。
她不想让他管闲事。她怕他出事。
王安平沉默了一下,把女孩抱起来,朝镇子里走去。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村民被押成一排,跪在地上。那几个劲装汉子正在挨个搜身,搜出铜板和碎银就往自己怀里塞。
有个老汉护住怀里的银子,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锦衣年轻人站在一旁,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嘻嘻地看着。
“搜干净点!这些刁民,私藏财物,通通都是叛逆!”
王安平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劲装汉子正好迎上来,伸手就要搜他的包袱。
“滚。”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拳。
然后他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锦衣年轻人脸色一变,折扇一收,盯着王安平。
“阁下是谁?敢管本少爷的事?”
王安平看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锦衣年轻人挺了挺胸:“本少爷是凉州知府的三公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王安平沉默了一会儿。
凉州知府。
凉州城破的时候,那个知府第一个跑了。
带着全家老小,趁夜从西门逃出去,丢下满城百姓给叛军屠戮。
他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他儿子在这里,耀武扬威。
王安平笑了。
锦衣年轻人看见他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笑什么?识相的把包袱放下,跪地求饶,本少爷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
王安平没说话,只是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锦衣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是知府!你动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王安平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爹跑得快。”他说,“你跑得掉吗?”
锦衣年轻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王安平已经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那声音又脆又响,锦衣年轻人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时,半边脸肿得像猪头。
“你敢打我!”他捂着脸,声音都变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那十几个劲装汉子对视一眼,一起冲上来。
然后,他们一起飞出去。
有几个撞在墙上,有几个摔进水沟里,还有一个挂在了树上。
锦衣年轻人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王安平,看着自己那些手下躺了一地,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王安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爹,让他等着。”
锦衣年轻人拼命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
王安平转过身,抱起女孩,继续往镇子里走。
锦衣年轻人跪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捂着肿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
镇子里的百姓呆呆地看着王安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被踹翻的老汉挣扎着站起来,冲王安平跪下,拼命磕头。
王安平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在他手里。
“拿着,分给大家,走吧。”
老汉捧着银子,老泪纵横,嘴里说着含混不清的话。
王安平没再说什么,抱着女孩,继续往镇子外走去。
身后,那些百姓跪了一地。
……
出了镇子,女孩窝在王安平怀里,忽然又开口了。
“那个坏人,你为什么不杀他?”
王安平低头看她。
女孩的眼睛里,那点光又亮了一些。
王安平想了想,说:“他跑不掉的。”
女孩没再问,只是把头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
又走了三天。
镇远县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安平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望着那座小小的县城,轻轻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女孩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又看了一眼背上的骨灰坛。
陈朝明,你到家了。
他继续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镇远县的城墙越来越近。
王安平抱着女孩,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熟悉的城门。一年前,他从这里离开,怀揣着对武道的渴望,踏上前往缥缈峰的路。一年后,他回来,怀里多了一个捡来的孩子,背上多了一坛骨灰。
城门口很安静。
不对,是太安静了。
第168章 尘埃落定
王安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城门洞开着,却没有守门的士卒。
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行人都没有。两
边的店铺有的关着门,有的门板歪斜,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他眉头微皱,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巷子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往这边跑。
他们脸上带着惊恐,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楚。
“快跑!他们又来了!”
“往城外跑!”
几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安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巷子那头,几个穿着杂色衣裳、手持刀枪的汉子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他们满脸横肉,眼神凶恶,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刀,嘴里骂骂咧咧。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镇远县现在归咱们寨主管了,谁也别想跑!”
他一眼看见王安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哟,还有个不怕死的?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镇远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