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天下宗门,须将本门核心功法副本呈送京城皇家武库。各宗门真丹境以上长老,须轮流至京城皇家演武堂任教,每期三年。各宗门弟子,可自愿报名入皇家演武堂深造,成绩优异者,朝廷予以重用。钦此。”
殿中沉默了许久。
执法殿首座赵无极第一个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她疯了。”
天枢殿首座李清源也摇头:
“这是要掘天下宗门的根。功法是宗门的命脉,交出去,宗门还剩下什么?
真丹境长老去给朝廷当教书先生?她当我们是什么?她养的狗吗?”
周清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圣旨,目光幽深。
苏慕白低声道:“宗主,我们该如何应对?”
云中子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良久,他放下茶盏,缓缓道:“你们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无极冷哼:“还能为什么?坐不稳龙椅,想拿宗门立威。”
云中子摇摇头:“不止。她是在赌。赌宗门不敢反,赌天下人支持她。”
李清源皱眉:“宗主的意思是……”
云中子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远处的云海。
“大奉立国三百年,朝廷与宗门的矛盾,从未真正解决。
这些年,朝廷势弱,宗门势强。
表面上看,是宗门占了上风。
可你们想过没有,朝廷再弱,也是朝廷。
宗门再强,也是宗门。
名分二字,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众人:
“今日她下这道旨,若宗门乖乖照办,那从此以后,宗门就是朝廷的附庸。
若宗门抗旨不遵,那就是乱臣贼子。
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讨伐。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不亏。”
赵无极脸色一变:“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云中子摇头:“当然不是。她要功法,给她。她要人,也给她。”
赵无极霍然站起:“宗主!”
“坐下。”云中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无极咬牙,重新坐下。
云中子继续道:“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给她几本入门功法,又有何妨?至于真丹境长老……你们谁想去京城教书?”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云中子笑了:“没人想去,那就让她等。等个三年五载,等到她坐稳了龙椅,等到她发现,收服宗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然就会退一步。到那时,我们再跟她谈。”
周清源忽然开口:“宗主,若她不等呢?”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幽深:“你的意思是……”
周清源缓缓道:“这道旨意,不是商量,是命令。她不会给我们三年五载。她给我们的,恐怕只有三个月,甚至更短。”
殿中再次沉默。
云中子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先拖着。”他终于开口;“看看其他宗门怎么反应。天罡宗、金刚寺……他们不会比我们更沉得住气。”
...
天罡宗。
司空烈站在大殿中,手里攥着那道圣旨,脸色铁青。
“她算什么东西!”他猛地将圣旨摔在地上;“一个篡位的女人,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殿中,天罡宗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良久,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宗主,这道旨意,恐怕不只是对我们一家。
缥缈峰、金刚寺,应该都收到了。”
司空烈咬牙:“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要乖乖听话?”
老者摇头:“当然不。但也不能硬顶。朝廷再弱,也是朝廷。我们若公然抗旨,就是乱臣贼子。到时候,她正好借我们的头,来立威。”
司空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老者沉吟片刻:“拖。先回一道折子,就说宗门正在整理功法,需要时间。至于派人去京城……也拖。就说门中长老都在闭关,等出关了再议。拖到其他宗门先出头,我们再看风向。”
司空烈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
金刚寺。
了空大师盘膝坐在大雄宝殿中,面前摊着那道圣旨。殿中香烟袅袅,佛像肃穆。
“阿弥陀佛。”他低声道;“女帝此举,是要将天下宗门,尽收囊中。”
座下,几个老僧面面相觑。
一个瘦削的老僧开口:“首座,我们该如何应对?”
了空大师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先不要动。看看缥缈峰和天罡宗怎么回应。”
瘦削老僧皱眉:“首座的意思是……”
了空大师睁开眼,目光深邃:“天下宗门,以缥缈峰为首。云中子不动,我们就不动。他若动,我们再动。至于青城山……他们与缥缈峰有仇,恐怕会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
消息再次传到缥缈峰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云中子听完苏慕白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青城山交了。”他喃喃道:“天罡宗和金刚寺在拖。”
苏慕白点头:“是。青城山交的都是宗门顶级功法。派去京城的,都是核心弟子。”
云中子笑了:“玉虚真人看来真的是下定决心要给朝廷当狗了,不过也是,毕竟小宗门而已....。”
周清源在一旁道:“宗主,我们怎么办?”
云中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云海。云雾翻涌,一如这纷乱的天下。
“交。”他忽然说。
周清源一怔:“宗主?”
云中子转过身,目光深邃:“青城山交了,我们不交,就是抗旨。
天罡宗和金刚寺可以拖,我们不能拖。
因为我们是缥缈峰。天下宗门之首。
别人可以耍滑头,我们不能。
我们的一举一动,天下人都在看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交最好的功法。派最好的长老。”
赵无极霍然站起:“宗主!那是我们缥缈峰的根基!”
第179章 收天下武学
云中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根基?什么是根基?几本功法,就是根基?几个长老,就是根基?”
他缓缓道:“缥缈峰的根基,从来不是功法,不是长老,而是这座山,是这三百年积累下来的名望和信誉。
若我们今日抗旨,明日朝廷就会发兵讨伐。
到那时,天下人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缥缈峰抗旨不遵,是乱臣贼子。
三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赵无极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云中子走回蒲团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去办吧。”
...
这一夜,缥缈峰的钟声响了九下,那是召集所有弟子的信号。
清竹苑里,王安平站在院中,听着那悠远的钟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远处,天枢殿灯火通明。那些长老们的争论,他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山雨欲来。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可他总觉得,这平静的夜色下,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安平。”是周清源的声音。
王安平走过去打开门。周清源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疲惫,却依旧平静。
“师父,出什么事了?”
周清源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朝廷下了旨意。”他终于开口,“让天下宗门,把功法交上去。让真丹境长老,去京城任教。”
王安平一怔。
周清源看着他,目光复杂:“宗主决定,交。交最好的功法,派最好的长老。”
王安平沉默片刻,问:“那您……”
周清源笑了:“我老了,不会去京城。但会有其他人去。安平,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王安平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清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功。不管天下怎么变,实力才是根本。”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安平站在院中,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远处,天枢殿的钟声还在回荡,一声一声,沉重得像在为这个时代送葬。
京城,皇极殿。李昭站在御阶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州府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的手指落在一个地方,缥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