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反了,推翻了大奉,中州那边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大奉的皇室不中用,可他们不会觉得,是宗门厉害。
他们只会觉得,有人在挑战他们定下的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王安平面前,目光如炬:“安平,你知道中州那些圣地,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些地方宗门的吗?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乡下人。
我们争来争去,抢来抢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打架。
可蝼蚁打架,他们不会管。
但若有一只蝼蚁,敢挑战他们的权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王安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缓缓道,“宗主不反,不是怕朝廷,是怕中州。”
周清源点头:“是。朝廷不可怕,李昭不可怕。可怕的是中州。
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李元霸到底死没死。
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中州那边,到底有没有人在看着大奉。”
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苍老:
“安平,你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太多英雄。
可他们都死了。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他们以为天下就是大奉,可天下比大奉大得多。
他们以为真丹就是尽头,可真丹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他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宗主让你去金刚寺,不是让你去送死。
是让你去看看,这个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让你去想想,我们缥缈峰,到底该走哪条路。”
王安平抬起头,看着师父。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弟子明白了。”他站起身,郑重抱拳,“弟子去。”
周清源点点头,转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安平,去了金刚寺,别逞能。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王安平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弟子记住了。”
周清源没有再说话,推门进屋。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王安平站在那里,很久很久。远处,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阴沉的天空,喃喃道:“中州……”
风更大了,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转身,走回自己屋里,开始收拾行囊。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安平便离开了缥缈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韩厉和沈青书都没有告诉。
只是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山雾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没有用轻功,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缥缈峰隐没在云雾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隐隐的钟声从山顶传来,一声一声,悠远而绵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山雾散去。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几个农夫正在地里劳作,弯腰拔草,动作缓慢而机械。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王安平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命格成神!一证永证】
【宿主:王安平】
【年龄:18】
【形意拳:40123/50000真丹】
【五禽戏:38902/50000真丹】
【大无相功:38765/50000真丹】
【武道境界:真丹后期】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的时间,从两万到四万,进步不可谓不快。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师父说的那个中州,那个有真丹之上强者的地方,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真丹之上是什么境界?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守住想守住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
日头西斜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官道,通往京城方向;右边是小路,通往靖州。
他站在路口,想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右边。
第184章 归还五禽戏
靖州。
他答应过陈朝明,要把五禽戏还给陈家。
那是陈家祖传的功夫,陈朝明教给了他,他不能让它断了传承。
如今陈朝明死了,陈志阳叛了,陈家没有后人了。
可陈家的功夫,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走了两天,到了靖州城。
城门口贴着告示,依旧是那些东西,朝廷收武,宗门归顺,天下太平。
他看都没看,径直走进城去。
靖州城比镇远县大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
靖州城比他想象中繁华,可这份繁华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街道两旁的商铺开着门,却没什么客人。
茶馆里有人坐着,可没人说话。几个孩子在街边踢毽子,被大人低声呵斥,缩着脖子跑回家去了。
连空气里都有一股紧绷的味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
王安平低着头,沿着街边走。他不想引人注目。
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人,在这年头太扎眼了,尤其是练过武的。
可他没办法,他得把五禽戏还回来,这是他对陈朝明的承诺。
转过两条街,他看到了陈府。
门楣上的匾额是新的,金漆还没干透,在暮色里闪着光。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干净的青衣,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不像镇远县那些土财主家的护院,倒像官宦人家的门房。
王安平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这种在朝廷里当官的陈家人。
他绕到后院,墙不高,他轻轻一纵就翻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收拾得干干净净。
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内院。
他放轻脚步,像一片落叶,飘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
这宅子比他想象的大。
前院是待客的,中院住着家眷,后院才是书房和库房。
他嗅着墨香,一路摸到最后一进。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贴在门边听了听,没人。
推门进去,他愣住了。
这书房比他原来得整个家都大。
紫檀木的书架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书,有些书页已经泛黄,有些还簇新。
案上搁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是几支湖笔,连镇纸都是和田玉的。
他站在书房中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