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是静圆。
“大师兄。”静圆跪在门外,声音发颤:“朝廷那边……来了五个人。天人境。”
了空大师没有动。
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灭了,又挣扎着亮起来。
“天人境。”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五个。”
静圆低着头,不敢说话。
沉默了很久。
了空大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三百年前,李元霸从中州来,一个人,横扫天下。
三百年后,他的近卫军来了,五个人,要灭金刚寺。”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牌位,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块牌位,都是一条命,都是一段传承。
“祖师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弟子无能,守不住金刚寺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窗棂,呜呜地响。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可金刚寺,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祖师堂。
静圆连忙跟上。走到门口,了空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
灯还在燃,火苗摇摇晃晃,可还没灭。
“去,把祖师堂的门封了。”他说:“用金刚寺最后的手段。”
静圆脸色大变:“大师兄,那是……”
“封。”了空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金刚寺的根,不能断。”
静圆跪下来,重重磕头。
了空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向前殿。
金刚寺前殿,三千僧众已经集结。
鸦雀无声,只有风在吹。了空站在殿前,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朝廷来了五个人。天人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三千僧众,没有一个人说话。
了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
“金刚寺立派比大奉还久。三百年前,李元霸横扫天下,没有动金刚寺。
三百年后,他的近卫军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可也没有人低头。
了空点点头,转过身,面对那尊金身佛像。
佛像很高,很高,他仰着头才能看见佛的脸。
佛在笑,慈悲地笑,像是在说去吧。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大步走出山门。
三千僧众,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山下,李昭骑在马上,身后是五道枯槁的身影。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了空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五个人,看了很久。
“五个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好大的手笔。”
为首的近卫军抬起头,看着了空,忽然问:“你是金刚寺首座?”
了空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天人境。不错。”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三百年前,大哥横扫天下,金刚寺闭门不出。
三百年后,你们倒是硬气了。”
了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李元霸,还活着?”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笑。
了空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他低声道:“金刚寺了空,请五位赐教。”
他身后,七位首座同时上前一步。
七个真丹中期,一个天人初期。
八个人,面对五个天人境。
近卫军统领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伸出手。
那只手枯槁如朽木,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天地变色。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连天上的乌云都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了空大师闭上眼,双手合十。
金光从他身上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尊巨大的金佛虚影,将他笼罩其中。
近卫军统领看着那尊金佛,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金刚伏魔。”他喃喃道:“三百年了,又见到了。”
第188章 战斗
他一步踏出。
与此同时,金刚寺后山,祖师堂。静圆跪在门口,面前是封死的大门。
门是用金刚寺最后的手段封的,历代祖师留下的禁制,一旦封死,除非天人境以上,否则打不开。
他跪在那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雷鸣般的声响,混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帮不上忙,恨自己只能跪在这里,听着师父师兄们在拼命。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别哭。”
静圆猛地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衫,很年轻,年轻得像个孩子。
可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看透了一切。
“你……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道被封死的大门,看了很久。
“金刚寺的根,不能断。”他说,声音很轻:“可人,也不能都死绝了。”
他伸出手,按在那道门上。
门上泛起金光,那些禁制像活过来一样,疯狂闪烁。可他的手,纹丝不动。
静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着那道门,看着那些禁制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推开门,走进去。
祖师堂里很暗,只有一盏灯还亮着。灯油将尽,火苗摇摇晃晃。
那人走到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王安平。”他说,“替金刚寺,守这根。”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祖师堂。
经过静圆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静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王安平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向前殿。
身后,那盏灯还在燃。火苗摇摇晃晃,可还没灭。
前殿,战斗已经结束。
了空大师盘膝坐在殿前,浑身是血。
他身后,七位首座倒了三个,还有四个勉强站着。
三千僧众,死伤过半。可他们还站着,没有一个人退。
对面,五个人站在山门前。
他们的衣服破了,头发散了,可他们还是站着,像五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