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本该有贫道师父云鹤道长的画像,可那年兵荒马乱,弄丢了。往后有机会,再补上。”
他退后两步,对着两幅画像,再次作揖。
徐福贵站在一旁,看着林正英的背影。
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几分佝偻,可那一揖一拜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庄重。
林正英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三炷新香,递给徐福贵。
“点上。先拜祖师。”
徐福贵接过香,凑到香炉里那三根燃着的香上,把火引着。
三缕青烟升起,和窗外的晨光融在一起。
林正英退到一旁,看着那幅祖师画像,缓缓开口:
“茅山祖师在上,三茅真君垂鉴。”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很,在屋里回荡。
“第七十九代弟子林正英,今日收徐福贵为徒,列位第八十代嫡传弟子,法号明心。
自此入我茅山门下,承上清宗法脉,望祖师护佑,令他心明眼亮,道业有成。”
说完,他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会意,双手举着那三炷香,对着祖师画像,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举着香,拜了三拜。
三拜毕,他直起身,把那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林正英又指了指旁边那幅静一真人的画像。
“再拜师祖。”
徐福贵又拿起三炷新香,点上,对着那幅画像,再次跪下。
又是三拜。
拜完师祖,林正英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好了。”林正英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从今往后,你就是茅山第八十代弟子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徐福贵。
“这是茅山弟子的信物。每一代弟子入门,都要有一块。”
徐福贵接过来看。玉佩不大,巴掌心能握住,白玉的,温润得很。
上头刻着一个“茅”字,背面刻着“上清”两个小字。
林正英说:“这块玉,是贫道的师父传给贫道的。贫道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徐福贵把玉佩收进怀里,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
林正英又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端过来。
“按规矩,拜师要敬茶。贫道不讲究那些虚礼,可这一碗,你得喝。”
徐福贵接过茶碗,双手捧着,对着林正英跪下去。
“师父请喝茶。”
林正英接过碗,喝了一口。那茶是粗茶,有股子烟熏味儿,可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把碗放下,伸手把徐福贵扶起来。
“好了,起来吧。”
徐福贵站起身,站在他面前。
林正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贫道这辈子,没收过什么正经徒弟。秋生和文才,算是记名弟子,学些粗浅功夫,对付寻常邪祟还行。你不一样。”
他拍了拍徐福贵的肩膀:
“往后,你就是贫道的嫡传弟子。
贫道这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茅山的道法,符,咒法,阵法,望气,堪舆,驱邪,镇煞你想学的,贫道都教。”
徐福贵点点头。
秋生在旁边小声嘀咕:“师父,那我跟文才呢?”
林正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还是记名弟子。往后,他就是你们师兄了。按规矩,你们也得拜。”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上前,对着徐福贵拱了拱手,然后跪下去,磕了个头。
“师兄。”
徐福贵伸手把两人扶起来:“两位师弟,起来吧。”
文才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了。
秋生也笑了,可那笑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滋味。
有羡慕,有敬佩,还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林正英看着这三个徒弟,忽然叹了口气。
“好了,都坐下吧。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
第38章 道法教导
四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
窗外,日头越升越高,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那两幅画像上的老道士,还是那个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正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把碗放下,看着徐福贵,缓缓开口:
“既然入了门,有些话,贫道得先跟你说清楚。”
徐福贵点点头。
林正英道:“道家修炼,与武道不同。武道练的是气血,是筋骨皮肉,是把这一身血肉练到极致。道家练的是灵觉,是魂魄,是那一口先天之气。”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人有灵觉,藏于泥丸宫。灵觉有四境:蕴生、养生、归元、通玄。”
“蕴生者,灵觉初生,如萌芽破土。此境有三层:萌发、扎根、吐芽。”
“萌发者,灵觉初现,能感应到寻常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比如邪祟的气息,比如人心的恶意,比如暗处的眼睛。
可这时的灵觉是散的,乱的,像一团雾,抓不住,也放不出。”
“扎根者,灵觉渐稳,能主动探出去,像根须扎进土里,感知周围的气息。到了这一层,你闭着眼也能知道三丈之内有没有人,有没有邪祟,有没有埋伏。”
“吐芽者,灵觉生出‘触角’,能附着在器物上,能留在某个地方。到了这一层,你可以把自己的灵觉留在门口,有人进来你就能知道;你可以把灵觉附在符上,符打出去,灵觉也跟着出去,能感应到那符打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正英看着徐福贵:“你的灵觉,现在应该到了扎根的层次,甚至摸到了吐芽的门槛。可你毕竟还是蕴生境,根基不稳,就像一棵树,苗子长得再好,根扎不深,风一吹就倒。”
徐福贵问:“那养生境呢?”
林正英点点头,继续说:
“养生者,灵觉长成,如树木生根。此境亦有三层:蕴养、凝形、生意。”
“蕴养者,开始蕴养意象。意象是灵觉的种子,是将来的根本。
没有意象,灵觉就只是一潭死水,永远到不了更高的境界。怎么蕴养?靠的是‘感’感天地,感万物,感自己的心。
贫道当年,用了五年,才感觉到一丝凉意,那是山的意象的萌芽。”
“凝形者,意象从一丝一缕,凝成具体的形。
比如贫道的那一丝山的意象,用了八年,才从凉意变成风,从风变成山的感觉厚重,沉稳,巍然不动。
到了这一层,意象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你灵觉里的一座山,一道河,一片天。”
“生意者,意象有了‘活’意。
不是死的,是活的;不是静的,是动的。到了这一层,你的意象可以‘长’,可以‘变’,可以‘生’出新的东西来。
贫道用了十二年,才到这一层。到现在又过去五六年了,那意象还是只是一丝,离真正的‘活’,还差得远。”
他看了徐福贵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贫道二十岁入养生境,用了十二年,才蕴出那一丝山的意象,摸到生意的门槛。贫道的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有的人,一辈子都蕴不出意象;有的人,蕴出来了,一辈子也凝不成形。”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归元境呢?”
林正英的表情凝重起来:
“归元者,意象圆满,灵觉归元。此境亦有三层:化虚、通感、归真。”
“化虚者,意象从实返虚,从有形归无形。到了这一层,你的意象不再是灵觉里的东西,而是可以‘放’出去,附着在天地万物上。
你想着山,你就成了山;你想着水,你就成了水。这是道家说的‘与道合真’的入门。”
“通感者,灵觉与天地相通,能感应到更远、更深、更玄的东西。
到了这一层,你可以‘看’到百里之外的事,可以‘听’到阴间的声,可以‘闻’到因果的味。贫道的师父说过,归元境的高人,不用出门,就知道天下发生了什么。”
“归真者,返璞归真,灵觉归于本原。
到了这一层,你的灵觉就真正‘成’了,不再是修来的,而是本来就是。贫道这辈子,没见过归元境的高人。听师父说,茅山上清宗的上上任掌门,是归元境。可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
“归元之上,还有通玄。”
徐福贵问:“通玄是什么?”
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通玄者,灵觉通玄,可窥天道。此境亦有三层:洞幽、彻微、合道。”
“洞幽者,能见幽微,能知阴阳。
到了这一层,世间万物在你眼里,不再是表面的样子。你能看见气运的流转,能看见因果的缠绕,能看见生死的界限。幽者,阴也;微者,细也。洞幽,就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彻微者,能察毫末,能知始终。
到了这一层,一粒沙里能见世界,一朵花里能见乾坤。你能从一个人的呼吸里,听出他的过去;你能从一片叶子的凋落里,看出天地的运转。彻微,就是能看见最细的东西,和最远的东西。”
“合道者,与道合一,身即是道,道即是身。
到了这一层,就没有什么灵觉不灵觉了,你就是灵觉本身,你就是道的一部分。传说中,合道的高人,可以不生不死,可以与天地同寿。”
他苦笑了一下:
“可那只是传说。贫道的师父说,茅山开派千年,能到归元境的,不过一掌之数。能到通玄的,一个都没有。那是神仙的境界,不是人能达到的。”
他看着徐福贵,眼神复杂:
“你现在是蕴生境,可你已经有了意象。
这事儿,贫道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只能说,你是个异数。异数,就有异数的缘法。将来你能走到哪一步,贫道不知道。可贫道知道,你要是入了道门,将来的成就,贫道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