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26节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这么怕过。

  他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作响。

  “大……大人……”他的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不像自己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这事难办……可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喘不上气。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持原武彦。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光。

  “我愿意将镇北镖局所收藏的,全权交给大人处理。”

  持原武彦的眼睛微微一动。

  那一动很轻,几乎看不出。可赵镇山看见了。

  他看见了希望。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不敢说了:

  “镇北镖局开了三十多年,从我爹那辈就开始收。

  收了不少好东西。武道秘籍,有;古物,有;道家的经卷,也有。大人不是一直在收这些东西吗?我都给大人。全给。”

  他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咚的一声闷响。

  “只要大人肯出手救我。”

  屋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樱花飘落的声音。一片,两片,三片。落在院子里,落在窗台上,落在屋檐下那几盏纸灯上。纸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池锦鲤也静下来了,一动不动地悬在水里,像凝固了。

  持原武彦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蒲团前,重新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和服的下摆轻轻拂过榻榻米,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看着赵镇山,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武道秘籍。古物。道家的经卷。”

  他把这几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像在品什么味道。

  他确实在收这些东西。

  来津门两年,他明面上是个商人,做的是进出口买卖。可暗地里,他一直在收这些东西武道秘籍、古物、道家的经卷。

  樱花国的阴阳道,和这中土的武道、道法,本是两条路,井水不犯河水。可他来津门越久,越觉得这两条路,未必不能相通。

  那些武道秘籍里,有气血运转的法门。

  阴阳术里也有气血的运用,可那是另一套体系,另一套路子。他想看看,中土的武者,是怎么练的。

  那些道家的经卷里,有灵觉蕴养的奥妙。

  阴阳师修的也是灵觉,可他们叫“灵力”,叫“神识”,叫法不同,路子也不同。他想看看,中土的道士,是怎么修的。

  那些古物上,附着的人心念力,更是阴阳术里求之不得的东西。樱花国也有古物,可哪有这中土的多?

  这中土的历史,比樱花国长得多,留下的东西也多得多。那些古物上的念力,要是能收过来,炼进式神里

  他不敢想。

  可他知道,那些东西,他要。

  他本来打算慢慢收,慢慢找,不着急。反正他在津门还要待很久。

  可他没想到,赵镇山会把整个镇北镖局的收藏,都送到他面前。

  他看着赵镇山,忽然问:“你那些东西,有多少?”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不少。真的不少。”他说,声音还在抖,可那抖里带着急切,带着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

  “我爹那辈就开始收,收了几十年。有古籍,有法器,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物件。大人要是有空,随时可以去看。”

  持原武彦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没在意。

  他又看了看窗外。

  樱花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风大了一些,吹得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想起赵镇山方才说的那些话。

  搬血巅峰。二十出头。一拳打爆吸血鬼的脑袋。灵觉隔着二十多丈就能发现人。

  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惹。

  他修行三十年,见过不少高手。樱花国的武士、忍者、阴阳师,他都见过。可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他从没见过。

  这样的人,要是正面交手,他肯定不是对手。

  可他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和那姓徐的正面相碰?

  他是大阴阳师。

  他修的,不是拳脚,不是刀剑,是阴阳术,是式神,是咒法,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要人命的东西。

  那姓徐的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武者。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式神?式神不是人,不知道疼,不会累,咬住了就不松口。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咒法?咒法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中了招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

  武者再强,能强得过他三十年修行炼出来的那些东西?

  他想起自己炼的那几个式神。有一个是用百年樱树的精魂炼的,化成人形的时候,美得像画里的女子。

  可一旦动手,那女子的指甲就会变成利刃,比刀还快,比剑还利。

  他想起自己修的那些咒法。有一个叫“迷魂咒”,念出来的时候,能让对手恍惚一瞬。一瞬就够了。一瞬的时间,式神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只要不和他正面相碰。

  只要在暗处动手。

  只要用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像樱花飘落,像锦鲤摆尾时溅起的那一点水花。

  可赵镇山听着,心里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压了他好几天了,从任家镇逃回来那天起,就一直压着,压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现在,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了。

  他差点哭出来。

  持原武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

  “赵桑,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确实有兴趣。”

  赵镇山大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咚的,像敲鼓。他一边磕一边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持原武彦摆摆手,让他停下。

  “先别急着谢。”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我答应你,可以试试。”

  赵镇山抬起头,眼里那希望的光更亮了。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赵镇山连连点头:“大人请说,大人请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做。”

  持原武彦看着窗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那深意像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那姓徐的回津门之后,你把他引到我这儿来。”

  赵镇山愣住了。

  “引……引他过来?”

  他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一半。

  持原武彦点点头,还是看着窗外:“我想见见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一个刚从洋人实验室里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值得见一见。”

  他回过头,看着赵镇山,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器物。

  “你放心,我不会和他正面动手。我自有我的法子。”

  赵镇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双眼睛。

  隔着二十多丈,隔着那么多树,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死人。

  把那姓徐的引过来……

  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那恐惧比方才更深,更浓,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

  可他看了一眼持原武彦。

  那大阴阳师坐在那里,和服笔挺,面容平静,像一尊神像。

  他又想起那些式神,那些咒法,那些他听说过却没见过的东西。

  也许……

  也许持原武彦真的能对付那姓徐的。

  也许。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着榻榻米,那榻榻米已经被他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是。全凭大人吩咐。”

  他的声音闷在榻榻米里,瓮瓮的。

  持原武彦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窗外的樱花,飘落无声。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可他觉着,刚刚好。

  ......

  津门,武备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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