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偏西了。
徐福贵正在屋内画着从林正英那里学来的符。
“少爷。”徐管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饭好了。”
徐福贵应了一声,把笔搁下,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洪蔷薇正蹲在水井边上洗手。
院子内回来看到的几个正练武的孩子已经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饭是粗粮,菜是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碗咸菜。
洪蔷薇端着碗,吃得快,几口就扒拉完了。
徐管事也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没人说话。
吃完了,洪蔷薇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这几天,镖局那边来人找过。”
徐福贵抬起头。
洪蔷薇继续说:“前天来的,一个趟子手,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又走了。昨天又来一个,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徐福贵点点头:“知道了。”
第42章徐桑,成为我的弟子吧
徐福贵点点头:“知道了。”
洪蔷薇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端起碗,站起身,往灶房走去。
徐管事也吃完了,抹了抹嘴,站起身,走了出去。
徐福贵坐在那儿,望着桌上那盏油灯。
赵镇山派人来了。
是在探他的虚实。
那老东西逃回去之后,肯定不甘心。
杀子之仇,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可他又不敢自己来,只能派这些小鱼小虾来打探。
他在等什么?
等他松懈?等他露出破绽?
还是……在等什么别的?
他想起任家镇外那片槐树林。
那天早上,赵镇山逃走的时候,他站在土路上,看着那老东西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那背影仓皇,狼狈,像一只丧家之犬。
可他知道,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他站起身,走回厢房。
桌上那几张符墨迹已经干了。他把它们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又从包袱里拿出那沓黄纸,铺在桌上,准备再画几张。
可刚拿起笔,他忽然顿住了。
灵觉微微一动。
那丝附在任家镇义庄桌角上的灵觉,还在。五天五夜了,没散。
他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还在。稳稳的,牢牢的,附在那儿。
他睁开眼,继续画符。
画了三张,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徐福贵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压低着,像怕被人听见:
“徐师傅,是我。镇北镖局的,有要紧事。”
徐福贵没动。
镇北镖局。
赵镇山的人。
外头站着一个瘦小的汉子,穿着短打,缩着脖子,像是刚从外头跑进来的。他看见徐福贵,赶紧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师傅,赵总镖头让我来给您传个话。”
徐福贵没吭声,只看着他。
那汉子被他看得发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赵总镖头说,前些日子的事,是他不对。他想……想跟您讲和。”
徐福贵还是没吭声。
那汉子急了,额头冒出汗来:
“真的!他说了,只要您肯讲和,他愿意把镖局一半的产业都给您。还……还有,他知道那码头的事,他知道那条蛇守的是什么。他愿意告诉您。”
徐福贵的眼睛微微一动。
那汉子看见他动了,赶紧又说:
“他说,您要是有意,明天午时,他在日租界备了酒席,等您去。就他一个人,绝不动手。您要是不信,可以带人去。”
日租界。
酒席。
讲和。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为什么选在日租界?”
那汉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这我也不知道。赵总镖头说,那地方清静,没人打扰。他说……他说您去了就知道。”
徐福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汉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徐师傅,您……您去吗?”
徐福贵没答话,只道:“知道了。”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那汉子站在门外,愣了半天,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徐福贵回到桌边,坐下。
日租界。
赵镇山约他去日租界。
那老东西背后,有人。
他闭上眼,把那几行字又过了一遍。
【强化次数:3】
三回。
够用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画符。
画到半夜,他才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
徐福贵灵觉探出察觉到众人睡去。
而后猛然起身。
他可不会等着赵镇山把人找好。
自身实力强大,自然可以主动出击。
不如直接趁着夜色,将赵镇山杀了。
镇北镖局在城西,离武备街不算太远。徐福贵走过几回,认得路。
他走得快,脚步轻,像一只夜猫子。巷子两边的房子都黑着灯,偶尔有几声狗叫,叫几声又停了。
月光很淡,被云遮着,在地上铺开一层灰蒙蒙的光。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忽长忽短,像一条跟着的鬼。
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弯,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座大宅。
青砖高墙,黑漆大门,门口立着两棵老树,比人腰还粗。
那树的枝丫伸得老远,把大半扇门都遮住了,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镇北镖局”。那金字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像几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
大门紧闭着。门口没有灯笼,也没有人。
可徐福贵知道,里头有人。
他站在一棵槐树后头,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往宅子里延伸。
大门后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两边是厢房,厢房里有人睡着,呼吸声一粗一细,是守夜的趟子手。
穿过院子,是正厅。正厅后头,又是一进院子。这一进比前头大,两边是偏房,正中是赵镇山的卧房。
他的灵觉往那卧房探去。
刚到门口,忽然
一股阴冷的、黏腻的东西,从卧房里猛地涌出来,和他的灵觉撞在一起!
那东西不像人的灵觉,也不像邪祟的阴气。
它软软的,黏黏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的灵觉罩住了。
那一瞬间,徐福贵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沼泽里,四面八方都是那种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心头一凛,当即把灵觉收回。
可那东西没有追。它只是盘踞在那里,像一头守夜的兽,懒洋洋地趴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