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28节

  卧房里,有人。

  不只有赵镇山。

  徐福贵站在那棵老槐树后头,一动不动。他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心跳压到最慢,整个人像一块石头,融进夜色里。

  他知道,里头的人,也发现他了。

  

  卧房里,灯忽然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色。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和服,在月光里站定,抬起头,往徐福贵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东西。

  “徐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静夜里传得清清楚楚,“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徐福贵没有动。

  那人也不急,只是负手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脸,那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等了几息,见徐福贵没有回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徐桑不必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你的灵觉,方才已经探进来了。我的式神,也探到了你。”

  他顿了顿,又道:“从你站在那棵树后头开始,我就知道了。”

  徐福贵还是没有动。

  那人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

  “徐桑今夜来,是想杀赵镇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里,赵镇山缩着脖子躲着,听见这话,浑身一抖。

  那人又回过头来,看着徐福贵藏身的方向:

  “换成是我,也会这么想。与其等着对手把人找齐、把局布好,不如趁夜杀上门去,一了百了。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我早就等在这儿了。”

  月光下,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像徐桑这样的青年才俊,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遇到敌人,怎么会想不到主动出击?怎么会老老实实等着明天午时去赴我那场鸿门宴?”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感慨:

  “我猜,你今夜一定会来。”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果然。”

  夜风忽然停了。

  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再沙沙响了。整个院子,静得像凝固了一样。

  徐福贵从那棵槐树后头走出来。

  那和服男人看着他走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叫持原武彦。”他说,“等徐桑很久了。”

  徐福贵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站定。

  他看着这个叫持原武彦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那双细长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看了看他身后。赵镇山缩在门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赵镇山如蒙大赦,赶紧缩回屋里去了。

  持原武彦这才又看向徐福贵:

  “徐桑,请。”

  屋里灯光明亮。

  一盏纸灯放在矮桌边上,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两个字,笔画枯瘦,像是用枯枝写出来的。

  持原武彦在矮桌后头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蒲团:“徐桑,请坐。”

  徐福贵没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是一扇纸门,关着。右边是一个壁龛,里头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三两枝樱花。后头还有一扇门,半掩着,透出一点光。

  他的灵觉探出去。

  那股黏腻的、阴冷的东西,还在。

  就在这屋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持原武彦身上,是别的地方。

  式神。

  持原武彦见他不动,也不急,只是笑了笑:“徐桑不必多心。我若想动手,方才在院子里就动了。”

  他端起茶壶,倒了两盏茶。茶汤清亮,飘着两片嫩芽。他把一盏推到对面,自己端起另一盏,慢慢喝了一口。

  “请。”

  徐福贵看了他一眼,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他没有碰那盏茶。

  持原武彦也不介意,只是放下茶盏,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持原武彦先开口:“徐桑今夜来,是为了赵镇山?”

  徐福贵没有答话。

  持原武彦笑了笑,继续说:“赵桑就在后头。你若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不拦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福贵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他请来的?”

  持原武彦点点头:“算是吧。他求我救他一命,拿镇北镖局几十年的收藏做谢礼。”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了。”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可我没有答应他一定保住他的命。我只答应他,试试看。”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现在你来了。我想先看看,能让赵桑吓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徐福贵还是没有说话。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持原武彦放下茶盏,忽然道:“徐桑,你方才探进来的灵觉,我已经感觉到了。蕴生境,却带着意象这倒是有趣。”

  他看着徐福贵,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中土的道法,我略知一二。蕴生境的灵觉,能探出去就不错了,能带着意象的,我从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还是搬血巅峰。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武道、道法,双修到这个地步的,我在樱花国没见过,来中土这两年,也没见过。”

  他看着徐福贵,那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欣赏。

  “徐桑。”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像你这样的人,不该窝在津门这个小地方。”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动。

  持原武彦继续说下去:

  “武道巅峰,灵觉蕴生,还带着意象你有大前程。可你在津门,得罪了赵镇山,得罪了厉文龙,还得罪了洋人。你那个小武馆,能保你多久?”

  他看着徐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可以保你。”

  徐福贵没说话。

  持原武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

  “我持原武彦,在樱花国修行三十年,来津门两年,暗地里经营了不少东西。我有人,有钱,有势。

  你若是肯跟着我,那些得罪过的人,我替你摆平。赵镇山,我让他跪下给你磕头。厉文龙,我让他再也不敢招惹你。

  洋人那边,我也有法子周旋。”

  他顿了顿,又道:

  “不止如此。我收的那些武道秘籍、古物、道经,你都可以看。我那几个式神,你也可以研究。樱花国的阴阳术,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

  “你这样的天才,不该浪费在这小地方。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大的世面。”

  徐福贵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招揽我,赵镇山那边怎么办?”

  持原武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赵桑?”他说,“他算什么东西。”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

  “他那些收藏,我要。他这条命,要不要都行。你要是想杀他,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着。”

  他把茶盏放下,看着徐福贵:

  “徐桑,你好好想想。”

  屋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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