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33节

  白得像纸。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在月光里是黑的,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他用手撑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

  又一口血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月光下,那只手白得吓人,指尖微微发抖。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像方才那样从容不迫。

  “有意思……”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些。

  他低头看着榻榻米上那滩血,看了好一会儿。那血在月光里泛着光,黑红黑红的,像一滩死水。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这静夜里,却格外清晰。

  “搬血巅峰……烘炉四转……血气方刚……”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像在品什么味道。

  “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在月光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身后,纸门无声地拉开了。

  两团人形的影子飘进来,一个白衣,一个黑衣。它们在持原武彦身后停下,一左一右,像两尊护卫。

  白衣的那个,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黑衣的那个,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持原武彦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慢慢开口:

  “那人叫徐福贵。沧县人,二十出头,搬血巅峰。在任家镇外那个洋人的实验室里,杀了一只吸血鬼。一拳打爆了脑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今夜他又来了。一拳打在我那张人皮上。”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被什么烫过。那红痕在月光里泛着光,一闪一闪的。

  “有意思……”

  他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屋里静得能听见那池锦鲤摆尾的声音,哗啦,哗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可惜了赵镇山。”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可惜的意思,“不过,他那些东西,反正已经到手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在月光下翻了翻。册子上写着字,是汉字,弯弯扭扭的,是武道秘籍。

  他把册子合上,又收进怀里。

  “徐福贵……”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你那一拳,我记住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徐福贵起了个早,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飘。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挂着露水,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墙角那堆荒草上也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他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胛,然后打起拳来。

  起势,推掌,转身,出拳。

  一招一式,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可他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那“烘炉四转”从熟练到巅峰的变化,在他身上。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气血不再是涌出去的,是炸出去的。

  像炮仗点着了,砰的一声,从丹田直接炸到拳头上。

  那股力道在体内流转,每打一拳,经脉就微微发胀,像被什么东西撑开,又慢慢收回去。

  拳风扫过,晨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头青灰色的墙。那口子只存在一瞬,又合上了。

  他打着拳,脑子里却在想着昨夜的事。

  赵镇山死了。

  那老东西最后那一掌,拍在自己头顶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死透了,救不回来。

  持原武彦没死。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只是一张皮。

  可那一拳打在人皮上,那人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式神和他的气机相连,人皮也是。那一拳的力道,八成也传了过去。

  他想着,手下不停,又是一拳。

  拳风过处,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落了一地。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昨晚在赵府书房里翻到的那几本账本,他带回来了。

  当时只是顺手揣进怀里,回来之后也没细看。今天早上起来,他又翻了一遍。

  这一翻,翻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打完一套拳,收了势,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人清醒了些。他擦干脸,走回厢房,在桌边坐下。

  那几本账本还摊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是他早上刚翻到的。

  他低头看着那页账目。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记的是进项和出项。可有几笔,他看着不对劲。

  “四月十八,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三件。收银元八百。”

  “四月廿二,收英商汤姆森,银元一千二百。备注:古物款。”

  “五月初三,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五件。收银元两千。”

  英国商人。汤姆森。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听过。那个英国人,工部局的官员,管着租界里的卫生和检疫,在收容科那边也有职分。

  三号货栈就是他的产业,那条蛇就是被他引来的。

  赵镇山和汤姆森有来往,他知道。

  他往后翻。

  又翻到几笔。

  “五月初九,送英商汤姆森,古物两件。收银元八百。”

  “五月十五,送英商汤姆森,古物四件。收银元一千六。”

  “五月廿一,送英商汤姆森,古物六件。收银元两千四。”

  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

  赵镇山和汤姆森的古物交易,不是一次两次,是隔三差五就有。每次都是三五件,换成银元。

  那些古物从哪儿来的?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了英国人手里。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顿住了。

  有一页上,记着一笔:

  “五月廿八,发上海,古物一箱。计廿三件。收货人:英商怡和洋行。”

  上海。

  怡和洋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赵镇山不只把古物卖给汤姆森,还直接运到上海去了。一箱二十三件,不是小数目。

  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可他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古物。

  那些古物上,附着的人心念力,是他灵觉想要快速晋升最需要的东西。

  蕴生境要往上走,要蕴养意象,要突破养生境,光靠打坐练功是不够的。

  林正英说过,灵觉的成长,三分靠练,七分靠养。养的是什么?是意象,是感悟,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那些古物上,附着的是人心念了千百年的东西。那是捷径。

  他在沧县吸收那尊“荒漠信守”的时候,就尝到过甜头。那一次,他得了那个能力,救了他好几回。

  可现在,那些古物,都被运到上海去了。运到英国人手里去了。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不只英国人。

  “四月十五,送法商雷诺,古物两件。”

  “四月廿八,送德商克林德,古物三件。”

  “五月初七,送美商琼斯,古物四件。”

  法国人。德国人。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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