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34节

  还有日本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笔“六月初一,送日租界,持原大人亲收”的账目,就在那儿。武道秘籍七册,古物五件,道经三卷。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好一个卖国贼。

  他暗啐了一声。

  赵镇山这种人,死了也活该。把祖宗的东西往外送,送给那些洋人,送给那些日本人,换银元,换地位,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死了活该。

  他把账本合上,又拿起另一本。

  这一本记的是进项。他从头翻到尾,发现一个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古物从各地运来。有的是从沧县来的,有的是从保定来的,有的是从北平来的。

  那些古物在赵府停留几天,然后就被送走。送给英国人,送给法国人,送给德国人,送给美国人,送给日本人。

  他翻着翻着,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在这津门,各国都有一个据点。

  英国人那边,是汤姆森。工部局的官员,明面上管卫生检疫,暗地里收古董。

  法国人那边,是雷诺。开洋行的,做进出口买卖。

  德国人那边,是克林德。也是商人。

  美国人那边,是琼斯。

  日本人那边,是持原武彦。

  这些人明面上是商人,是官员,暗地里都在收东西。收武道秘籍,收古物,收道经。收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们都在抢。

  抢这中土的东西。

  他把账本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林正英说过的话。

  “这世道变了。洋人来了,带来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他们不光带来,他们还想拿走。”

  想拿走什么?

  拿走这中土的根。

  那些古物,那些道经,那些武道秘籍,是这中土的根。几千年攒下来的东西,被他们一件一件往外运。

  他看着桌上那几本账本,沉默了很久。

  。。。。。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那光从门口挪到桌边,从桌边挪到墙角,把屋里那些暗处一点一点照亮。

  他看着那光,心里头慢慢有了个念头。

  他要看看,这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徐管事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像在拦着什么人。

  “几位……几位请留步……我家少爷还没起……”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浓重的洋人口音:

  “让开。工部局巡捕房办案。”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近。

  徐福贵眉头微微一皱。

  他把账本合上,揣进怀里。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幅墨笔画。

  墙角那堆荒草上的露水还没干,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洒了一把碎银子。

  可那阳光底下,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人。

  是英国警察。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洋人,金发碧眼,一脸冷峻。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铜扣子,在阳光里泛着光。

  腰间挎着一根警棍,还有一把左轮手枪,枪套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华捕,一个高一个矮,都是巡捕房的打扮。

  高的那个瘦长脸,矮的那个圆脸,两人都是一身黑制服,戴着大盖帽,手里拿着警棍,站在那洋人后头,像两尊门神。

  徐管事拦在门口,被那两个华捕挡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张着手,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在那儿干着急,嘴里不停地念叨:

  “几位……几位……我家少爷真的还没在家……”

  那洋人看也不看他,只盯着从厢房里走出来的徐福贵。

  徐福贵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普普通通,和街上走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在阳光里却亮得很,像两盏灯。

  那洋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

  “你就是徐富贵?”

  他的中国话有些生硬,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练过的。

  徐福贵点点头。

  那洋人道:“工部局巡捕房,有一桩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徐福贵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拘票,上头盖着工部局的印章。

  红色的印章,圆圆的,在白色的纸上格外刺眼。

  下头还有一行字,弯弯扭扭的洋文,徐福贵看不懂。可那中文的部分,他看得清清楚楚“协查命案,不得有误”。

  徐福贵看了一眼,问:“什么案子?”

  那洋人把拘票收回去,揣进怀里,然后盯着徐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

  “镇北镖局总镖头赵镇山,昨夜死了。”

第46章 女警官

  见徐福贵没有说话。

  那洋人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

  “有人看见你昨夜去过那里。”

  徐福贵看着他,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那两个华捕站在后头,大气不敢出。高的那个低着头,矮的那个看着别处,都不敢往这边看。

  洪蔷薇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徐福贵没有回头,可他知道她在后头。

  他只是看着那个洋人,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那双蓝眼睛,那身笔挺的制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可在这静得出奇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看见的?”

  那洋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徐福贵会这么问。

  他张了张嘴,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徐福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洋人,看着他那张脸。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头,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有人看见。

  谁看见的?

  赵府的下人?还是……持原武彦的人?

  那洋人见他不动,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

  “徐晓,我劝你配合。拒捕的罪名,你担不起。”

  徐福贵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收容科的?”

  那洋人又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

  徐福贵没有答话。

  他只是看着他那张脸,那身制服,那腰间的枪。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洋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道:

  “别废话。走不走?”

  徐福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

  画面转到日租界,柳町深处。

  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隐在樱花树丛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碎影。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矮松盆景,石灯笼,一池锦鲤在午后的光里缓缓游动,偶尔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涟漪。

  正屋里,持原武彦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恢复了血色。昨夜那惨白的模样,那吐血的狼狈,此刻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有榻榻米上那滩黑红的血迹还在,提醒着昨夜发生过什么。

  他没有让人收拾那滩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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