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头,却能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嘶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旁边的院子里传来。
白秀珠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到王大婶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单衣,头发散乱,眼神和那些男人一样空洞。
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面无表情地走到倒在地上的王大叔身边,举起菜刀,朝着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啊!”白秀珠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
徐福贵眉头一皱,一枪逼退身前的几人,转身朝着王大婶甩出一枚石子。
石子精准地打在她的手腕上,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王大婶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缓缓弯下腰,捡起菜刀,再次朝着王大叔砍去。
“没用的。”徐福贵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她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
话音刚落,更多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们手里拿着剪刀、菜刀、擀面杖,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混乱的巷口,如同一个个冰冷的看客。
空气里的腥甜味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胡同深处的古井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所有正在扑杀的男人瞬间停住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着徐福贵和白秀珠,朝着古井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整个胡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女人们手里菜刀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秀珠慢慢松开捂住眼睛的手,顺着徐福贵的目光望去。只见古井的方向,黑雾缓缓升腾。
一条水桶粗细的黑鳞巨蛇,正从井里缓缓爬出来。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灯笼,嘴里吐着分叉的长信,毒涎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它没有看那些跪着的男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徐福贵身上。冰冷、贪婪,带着一丝好奇。
它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的气血,比整条胡同所有男人加起来还要精纯。
若是能吞了他,自己至少能少修炼百年。
巨蛇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同时抬起头,再次发出疯狂的嘶吼,转过身,朝着徐福贵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甚至不惜用身体去挡徐福贵的枪尖。
“走!”徐福贵一把拉起白秀珠,转身朝着胡同口冲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巨蛇硬拼的时候。
这里是它的地盘,它能源源不断地吸收那些男人的精气,而他还要分心保护白秀珠。
更何况,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白龙枪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墙,将扑过来的男人尽数挡在外面。
徐福贵拉着白秀珠,一路朝着胡同口狂奔。
白秀珠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还有巨蛇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就在两人快要冲到胡同口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蛇尾突然从旁边的院墙里甩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白秀珠抽去。
“小心!”徐福贵猛地将白秀珠拉到怀里,转身用后背硬抗了这一击。
“嘭”的一声巨响,蛇尾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
徐福贵闷哼一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强忍着剧痛,反手一枪刺在蛇尾上。
白龙枪刺入蛇鳞半寸,黑色的蛇血喷溅而出。
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收回了蛇尾。
徐福贵不敢停留,抱着白秀珠,几个起落便冲出了冷家胡同。
巨蛇没有追出来。它只是盘踞在胡同口,猩红的眼睛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那些被控制的男人和女人,也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胡同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如同一个个冰冷的雕像。
跑出半里地,徐福贵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怀里的白秀珠。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咳出了一口黑血。
刚才那一击,虽然有气血护体,但巨蛇的力量太大,还是震伤了他的内脏。
“徐师傅!你怎么样?”白秀珠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和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跟着来,你也不会受伤。”
“没事。”徐福贵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依旧平淡,“一点小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沾了一点刚才溅到的蛇血,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气血,将蛇毒逼出体外,手背的溃烂很快便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白秀珠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更加愧疚。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徐福贵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冷家胡同的方向。
那里的黑雾越来越浓,月光都被遮蔽了。
他能感觉到,巨蛇正在疯狂地吸收那些男人的精气,它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强。
....
两人借着夜色悄悄潜回西山别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徐福贵的房间里,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白秀珠笨拙地帮他解开后背的衣衫,看到那道横贯整个脊背的青紫色瘀伤时,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都肿成这样了……”她声音发颤,连忙拿起桌上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轻轻敷在瘀伤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徐福贵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秀珠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背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要跟着,你根本不会受伤。我就是个累赘。”
“不怪你。”徐福贵淡淡开口,“那邪气本就隐蔽,换做任何人,白天都察觉不到。”
他没有说的是,白秀珠身上的邪气之所以会发作,也是因为她离自己太近。
他体内的烘炉九转气血至阳至刚,对阴邪有天生的吸引力,反而引动了她体内潜藏的那一丝邪气。
敷完药,白秀珠帮他穿好衣服,收拾好药瓶,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徐福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白秀珠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徐福贵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北方的天空。
一条支脉,就孕育出了如此恐怖的黑鳞巨蛇,能轻易震伤养真火境的自己,能控制整条胡同的百姓。
那真正的主脉,那盘踞在景山之下、贯穿整个北平城的北方阴脉主脉,又藏着什么?
徐福贵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脑海里浮现出霍元甲之前说过的话。
半个月前,阴脉主脉异动,镇守龙脉祠堂的三位养真火宗师拼死抵抗,武当清玄道长当场陨落,少林慧能大师和崆峒云游子道长身受重伤。
当时他只当是三位宗师大意,可现在见识了支脉巨蛇的实力,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大意。
能让三位成名多年的养真火宗师一死两伤,主脉下的那尊存在,实力恐怕已经远超了普通养真火的范畴,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下一个境界。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黑鳞巨蛇和金猪邪祟,都只是主脉那尊存在的手下。
金猪在海河盘踞百年,搜刮生魂;黑蛇在冷家胡同潜伏,吸食精气。
它们就像是主脉伸出的两只触手,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主脉彻底破开的那一天。
而现在,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82章黑猴
次日清晨,西山别院的正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徐福贵已经将昨日自己在冷家胡同见的事情,给众人讲了一遍。
霍元甲、李存义、程廷华、李书文四位宗师围坐在紫檀木桌旁,桌上摊着北平城的地图,冷家胡同的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圈了三道,墨迹几乎要渗进纸里。
金铨坐在主位,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落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徐福贵坐在末位,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白秀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药包,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偷偷瞥一眼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金燕西和冷清秋也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经历了冷家胡同的惊魂一次,金燕西脸上的纨绔轻浮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紧紧握着冷清秋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指尖,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胡同里那些百姓一样消失不见。
“冷家胡同的事,不能再拖了。”
霍元甲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条黑鳞巨蛇昨夜吸收了近百人的精气,气息暴涨。
“可龙脉祠堂那边更紧急。”
程廷华皱着眉头,指了指地图上景山的位置,
“慧能大师圆寂的消息已经传开,云游子道长重伤昏迷,祠堂里只剩下七个少林弟子,连守住祠堂大门都勉强。
昨天夜里,主脉的口子又扩大了三尺,已经有阴邪顺着裂缝爬出来了。要是主脉破了,别说北平,整个北方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两边都不能放。”李存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看这样,兵分两路。
一路去冷家胡同盯着黑蛇,找机会斩杀;另一路去龙脉祠堂死守,等解决了黑蛇,再合兵一处对付主脉的大邪。”
李书文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冷冷地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冷家胡同:
“黑蛇不好杀。它在阴脉里盘踞了三十年,又吞了整条胡同的生魂精气,实力不在你我之下。
更何况它能控制活人当肉盾,打起来束手束脚,一个不慎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众人都沉默了。
李书文说得没错。
冷家胡同的两百多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能下死手,可黑蛇却能肆无忌惮地用他们的身体挡枪。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金荣急促的脚步声,他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不好了!曹府的管家跪在门口,说曹大帅快不行了,求各位宗师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