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86节

  吟诵声渐止。

  修女睁开眼,碧蓝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银酒壶口上方约一寸处。

  没有接触。

  但徐福贵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凝聚的“场”化作一丝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线”,从她指尖缓缓流出,没入壶口。

  壶身微微震动,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蜂鸣的嗡响。

  空气中那股微甜的冷香变得浓郁起来,同时掺杂了一丝……

  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石板的清新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修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

  她交叠在胸前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显然,这对她而言绝非轻松之事。

  终于,她指尖的“线”断开,那股凝聚的“场”也随之消散。

  她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却又强行稳住,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而轻微。

  “半壶。”她的声音有些虚浮,依旧平淡,“明晚,再来。”

  徐福贵上前一步,拿起银酒壶。

  入手微沉,壶身冰凉。

  他小心翼翼拔开壶塞,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的清新、凛然之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体内原本因夜行和警惕而略有躁动的气血,竟也平复了一丝。

  壶中之水清澈无比,在烛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光泽。

  有效!

  这绝对是蕴含真正“圣力”的圣水!

  而且品质似乎极高!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塞好壶塞,将银壶小心收好。

  再看那修女,她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闭目跪着,似乎在努力平复,但颤抖的睫毛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显示她的消耗极大。

  “姑娘,多谢。”徐福贵抱拳,语气诚恳了些许,

  “明晚子时,徐某定准时前来。姑娘……还请保重。”

  修女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徐福贵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侧门,闪身而出,迅速融入教堂庭院浓重的夜色中。

  他必须尽快离开,同时也要为明晚的再次潜入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在他身后,祈祷室的烛光下,那跪着的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徐福贵消失的方向。

  空洞的碧蓝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疑惑。

  她抬起刚刚“灌注”圣水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指尖的皮肤,似乎比刚才……更透明了一点点。

  “……饿?”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祈祷室,用那口字正腔圆的官话,轻轻吐出一个字。

  语气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容易滋生鬼祟。

  徐福贵身形如烟,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脊与狭窄的巷道间快速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处,落地无声。

  手中那半壶圣水沉甸甸地坠在怀里,那清新的气息透过银质壶身与衣料,隐隐传来,不断提醒着他今夜的诡异收获。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英租界边缘,踏入更混乱的华人聚居区时,一股微弱的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粘上了他的背脊。

  不是来自教堂方向。

  是早就等在这里的。

  徐福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搬血境巅峰的敏锐感知已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身后约三十丈外,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借着街角堆放的杂物与昏暗的门洞阴影,交替尾随。

  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且精通跟踪隐匿之术。

  气息阴冷沉凝,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悍戾,与津门那些寻常的地痞混混或巡捕截然不同。

  镇北镖局?

  沈安民?

  还是其他被武馆开张吸引来的宵小?

  他心念电转,脚下方向却陡然一变,不再径直返回武备街的武馆,反而折向东南,朝着海河码头区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与货栈仓库而去。

  那里巷道更窄,环境更复杂,污水横流,气味熏人,是摆脱跟踪或者……

  “处理”尾巴的好地方。

  身后的两个影子果然紧紧咬住,距离在缓慢拉近。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正需要活动一下筋骨,检验一下昨夜初步修习“百炼精金”后,气血究竟凝练扎实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送上门的“舌头”,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在一个堆满破旧木箱和废弃缆绳的死胡同口,身影一闪而入。

  两个跟踪者紧随而至,在胡同口稍一停顿,对视一眼,其中身材较高、眼神如鹰隼的汉子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矮壮敦实,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胡同深处堆叠的杂物在黯淡星光下投出狰狞黑影,空气中弥漫着鱼腥、腐烂物和煤灰的混合臭味。

  徐福贵的身影似乎消失在了重重阴影里。

  高个汉子停下脚步,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矮壮汉子则蹲下身,查看地面模糊的足迹。

  就在矮壮汉子低头的一刹那

  他头顶上方,一堆看似摇摇欲坠的破木箱阴影中,一道身影如鹞鹰般扑击而下!

  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股沉凝厚重、隐含风雷之势的劲风当头压下!

  “小心!”高个汉子厉喝一声,短刀出鞘,划过一道冷厉弧光,直刺扑下身影的腰腹,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那扑下的身影在空中竟不可思议地一扭,仿佛全无重量,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刀锋,原本抓向矮壮汉子天灵盖的手掌顺势下按,五指如钩,带着“百炼精金”初成后那股更加凝实破邪的气血之力,结结实实印在了矮壮汉子的后心!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矮壮汉子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向前猛扑出去,撞在对面堆叠的木箱上,哗啦声响中,木箱碎裂。

  他口喷鲜血,瘫软在地,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搬血境巅峰,含怒一击,岂是等闲?

  高个汉子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他早知道目标扎手,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一招就废了自己搭档!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短刀一振,刀光如雪片般泼洒开来,赫然是北地刀法中颇为狠辣的“乱披风”式。

  不求章法,只求以快打快,以攻代守,刀刀指向徐福贵周身要害。

  徐福贵落地,身形微沉,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动用兵器,一双肉掌在昏暗的光线下翻飞,竟如精铁铸就,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拍、按、格、引,精准地荡开或偏移刀锋。

  掌风呼啸,隐含低沉雷音,那是气血高速搬运鼓荡之音。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污水泥泞都被震开一圈圈涟漪,下盘稳如磐石。

  “铛!”一声脆响,徐福贵一掌拍在刀身侧面,高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短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撞在胡同湿滑的砖墙上,胸口气血翻腾。

  “谁派你们来的?赵镇山?还是沈安民?”

  徐福贵逼上前,声音冰冷,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高个汉子咬紧牙关,眼神凶狠,显然不打算开口。他反手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更短的匕首,合身扑上,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冥顽不灵。”

  徐福贵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

  侧身让开匕首直刺,左手如电探出,扣住对方持匕手腕,一拧一抖,“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右拳自肋下冲出,简简单单一记“黑虎掏心”,拳锋之上气血凝聚。

  “砰!”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高个汉子胸口。

  没有将他打飞,但那磅礴炽烈、带着破邪属性的气血之力,却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捣入其体内,摧枯拉朽般震碎其胸骨,更将其五脏六腑、经脉气血尽数搅乱、灼伤!

  高个汉子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内脏碎片,整个人软软滑倒,气绝身亡。

  至死,他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拳头上的光,那灼热霸道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搬血境武夫该有的!

  徐福贵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拳锋上那淡金色光华隐去。

  他脸色平静,蹲下身,快速在两具尸体身上摸索。

  除了些散碎银钱、匕首短刀,在高个汉子贴身衣袋里,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质地坚硬似铁。

  正面阴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北”字,周围有云纹环绕。

  镇北镖局的腰牌。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

  看来这位总镖头,并未因“新馆扬名令”的三个月保护期就真的按兵不动,至少,监视与试探从未停止。

第18章 沈茹荇

  第二日,处理完武馆晨间事务,又细细嘱咐了徐管事与洪蔷薇应对可能的不速之客后。

  徐福贵换了身更显正式的藏青长衫,揣着那块从杀手身上摸来的镇北镖局腰牌,出门往沈家而去。

  他需要更多关于圣弥额尔堂,尤其是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的情报。

  沈家在津门的宅邸位于英租界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气派中透着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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