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87节

  徐福贵递上名帖,言明求见沈二小姐。

  门房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接过名帖扫了一眼“徐氏国术传习所徐福贵”,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点点头:

  “徐馆主稍候,容小人通禀。”

  管事刚转身要进去,侧门里却先闪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鹅黄镶边的小袄,配着水绿色撒花马面裙,头发梳成时兴的双丫髻,缠着红头绳,一张小脸圆润白皙,杏眼灵动,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显得俏皮又娇憨。

  她背着手,蹦跳着出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站在门外的徐福贵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

  “咦?找二姐的?”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尾音,与沈茹佩那种清冷的津门官话口音不同。

  徐福贵拱手:“正是,在下徐福贵,有事求见沈二小姐。”

  “徐福贵……”

  少女眨眨眼,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二姐在沧县捞回来,又押了注,帮她在津门开武馆的?啧……”

  她绕着徐福贵走了半圈,毫不掩饰地审视着,从头发丝看到鞋尖,

  “看着……也就一般嘛。搬血境?嗯,气息是挺沉凝的,可津门这地界,搬血境的武师不说一抓一把,也不少啊。

  真想不明白,二姐干嘛那么看重你,还特意叮嘱家里照应着。”

  她这番评头论足,直白得近乎无礼。

  旁边那管事面露一丝尴尬,却也不敢出声打断。

  徐福贵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徐某微末之技,承蒙二小姐不弃,略作扶持。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要事?”少女撇撇嘴,忽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光说不练假把式,让我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二姐下注!”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一晃!

  娇小的身躯如同乳燕投林,灵动迅捷至极!

  没有任何预兆,她左脚为轴,右腿已如鞭子般弹出,直踢徐福贵左腿膝弯!

  这一脚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发力短促,带着一股不弱的劲风,显然并非花拳绣腿,而是有正经传承的功夫在身!

  徐福贵眉头微蹙。他没想到这沈家小姐如此跳脱,一言不合就动手。

  但他反应何其之快,脚下未动,只左腿膝盖微曲,小腿外侧肌肉一绷,气血自然流转至彼处,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啪!”一声轻响。

  少女只觉脚尖像是踢在了一块裹着厚牛皮的实心铁墩上,非但没将对方踢动,反而震得自己脚踝发麻,身形微滞。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滞的瞬间,徐福贵动了。

  他右手随意地向下一捞,五指如铁箍,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少女尚未完全收回的右脚脚踝。

  入手处纤细,隔着罗袜也能感觉到骨节的形状,但徐福贵心中无半分旖旎,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握,便让少女动弹不得。

  “你!”少女又惊又怒,俏脸涨红,使劲想抽回脚,却发现对方手掌如生铁铸就,纹丝不动。

  她左手下意识就往腰间摸去,那里缠着一根乌黑油亮的软鞭。

  “茹荇!别胡闹!”一声清冷的呵斥及时从门内传来。

  沈茹佩快步走出,今日她换了一身更显稳重的湖蓝色旗袍,外罩同色开襟毛衣,脸上带着薄怒,瞪了那少女一眼。

  被叫做“茹荇”的少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不敢违逆姐姐,只好停止了挣扎,嘴里不服气地嘟囔:

  “我就试试他嘛……”

  徐福贵见正主来了,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拱手道:

  “沈二小姐。”

  沈茹荇脚踝得了自由,立刻跳开两步,揉着有些发麻的脚踝,狠狠瞪了徐福贵一眼,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嘀咕了一句:

  “手劲还挺大……”

  沈茹佩走到近前,先是对徐福贵歉然道:

  “徐馆主见谅,这是舍妹茹荇,从小被惯坏了,不懂礼数,冲撞了馆主。”

  说罢,又严厉地看向沈茹荇:“还不向徐馆主赔不是?”

  沈茹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对着徐福贵福了福身子,声音细若蚊蚋:“对不住了,徐馆主。”

  眼睛却瞟向别处。

  “三小姐言重了,些许误会,无妨。”

  徐福贵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沈茹佩这才转向徐福贵,语气缓和下来:

  “徐馆主今日前来,想必有事。里面请。”

  她引着徐福贵往里走,同时对沈茹荇道:“你,回自己院子去,把《女诫》抄十遍,晚饭前交给我。”

  “二姐!”沈茹荇哀叫一声,见沈茹佩面色不虞,只得悻悻然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沈茹佩挥退下人,这才问道:

  “徐馆主匆匆而来,可是武馆那边有事?还是……赵镇山那边有动静了?”

  她目光敏锐,注意到了徐福贵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色。

  “武馆暂且无事,赵镇山的报复也还未至。”徐福贵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木牌,放在桌上,

  “昨夜在外行走,确有镇北镖局的尾巴跟着,已被徐某处理了。这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所得。”

  沈茹佩拿起腰牌看了看,面色不变:

  “果然是赵镇山的人。他动作倒快。徐馆主身手了得,不过打草惊蛇,他后续动作只会更隐秘,或更激烈。”

  “徐某省得。”徐福贵点头,话锋一转,

  “今日冒昧前来,实则另有一事,想向二小姐请教。”

  “哦?何事?但说无妨。”

  “是关于……圣弥额尔堂,以及那位老神父安东尼奥。”

  徐福贵斟酌着措辞,

  “徐某有一位朋友,身染怪疾,寻常医药无效,听闻那位老神父不仅精于医术,更擅以圣水辅以祈祷,或有一线希望。

  只是听闻老神父病重,不知……二小姐可知其中详细?那位老神父,究竟所患何病?

  如今情形如何?是否还有可能求得他出手,或是他亲制的圣水?”

  他将求取圣水的缘由,巧妙地包装成了为友求医。

  这说法合情合理,也符合他对教堂表现出兴趣的“动机”。

  沈茹佩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盏中茶叶,沉默了片刻。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徐馆主这位朋友,倒是打听得很准。”

  沈茹佩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老神父安东尼奥,确实在华人教友中有些名声,不只是传教,早年也确实帮人诊治过一些疑难杂症,甚至有些‘驱邪’的传闻。

  至于圣水……虔诚的教友都相信,经他祝圣过的圣水,格外‘灵验’。”

  她顿了顿,看向徐福贵:

  “不过,他的病……很怪。大约半年前,突然就倒下了。

  我派人以探病名义去过,也向教堂里相熟的华人杂役打听过。

  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年老体衰,突发中风;

  有的则含糊其辞,说是‘主的考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病倒后,意识似乎就不太清醒了,时昏时醒,很少见外人。

  如今教堂里里外外,都是新来的那位约翰神父说了算。”

  “那位约翰神父……对老神父的病,似乎并不太上心,至少,没有极力寻访名医救治的迹象。心思更多放在扩建教堂、筹集款项上。”

  沈茹佩语气平淡,却点出了关键,

  “而且,他对华人,包括老神父过去的华人教友,态度颇为疏离。

  你想通过正常途径求见老神父,或者求取他亲制的圣水,恐怕……很难。”

  徐福贵心中一沉。

  这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老神父安东尼奥自身难保,意识不清,而那能制造圣水的修女,似乎是老神父私下安排的“职分”,新神父约翰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态度对立。

  这圣水的来源,本身就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中。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福贵脸上适当地露出失望与焦急之色。

  沈茹佩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放下茶盏:

  “办法么……也不是完全没有。

  老神父虽然不见客,但他身边还有一个老仆,是个华人,叫福伯,跟了他快二十年,忠心耿耿。

  老神父病后,一直是福伯在贴身照料。或许……从他那里,能知道些更具体的情况,甚至……找到一点‘旧物’。”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福贵一眼:

  “不过,这位福伯深居简出,很少离开教堂后院老神父养病的小楼,而且对陌生人戒备心极重。想接触他,不容易。”

  徐福贵心中微动。

  福伯……这或许是一条潜在的线索。

  不仅能打听老神父的病况,或许还能侧面了解那修女的真实来历和状态。

  “多谢二小姐指点。”徐福贵诚心道谢,

  “不知二小姐可知,那福伯平日可有固定外出采买,或者有何喜好、习惯?”

  沈茹佩摇摇头:“这就不甚清楚了。

  教堂内部的事,外人终究难以窥得全貌。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徐馆主,我还是那句话,洋人的事,水深且浑,牵扯进去,未必是好事。

首节上一节87/1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