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95节

  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钢笔重重圈过:

  “此任务曾派遣三人,均未归。”

  徐福贵垂眸看了片刻,将档案折起,收入怀中,与那管绿色的妖兽血剂尽数覆于衣襟之下。

  他没有立刻返回武馆。

  而是在警局斜对面一家卖洋货的小铺子前站定,佯装打量橱窗里陈列的怀表与珐琅烟盒。

  橱窗玻璃映出身后街景那辆送他来的黑色马车尚未离去,车夫垂着头,似乎在打盹,但马匹没有卸套。

  盯梢的人。

  徐福贵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身,朝着与武备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绕了三条街,在估衣铺里买了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在杂货摊前蹲下挑拣了一刻钟的洋火,又钻进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窄巷,从另一头穿出时,那辆黑色马车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辰时三刻,他自武馆后院的矮墙翻入。

  徐管事正在前院洒扫,听见动静抬头,只看见廊下青石板上一串浅浅的湿脚印,转瞬便被日头晒干。

  厢房门窗紧闭。

  徐福贵盘膝坐于榻上,将那管绿色药剂取出,置于掌心。

  阳光透过窗纸,将玻璃管映得通透如春水。

  那青碧色的液体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脉动,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牵引着其中那股原始、野性、未经驯化的生机之力。

  【物品:妖兽血剂,可吸收。】

  吸收!

  徐福贵毫不犹豫,随着命令下达,手中绿色的药剂瞬间变成一股清水。

  他连忙看向面板,毫无变化。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毕竟灵珠的强化次数本就是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大。

  处理完药剂,他从怀中抽出那份任务档案,在桌案上摊开。

  津西码头,三号货栈。

  他的指尖落在“今夜亥时正”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赵镇山现在想必已经收到他“乖乖领命”的消息。

  那位镇北镖局的总镖头,此刻大约正与手下推杯换盏,等着看这个沧县来的乡巴佬如何被码头的“异物”撕成碎片。

  或许,他还会亲自去码头外围,躲在某个安全的角落,亲眼见证这一刻。

  毕竟,杀子之仇,岂能不看个痛快?

  徐福贵垂下眼帘。

  思索着。

  他为什么要按赵镇山的剧本来演?

  今夜亥时,三号货栈。

  所有人都等着他徐福贵准时赴死。

  那他就不去。

  巡捕房的规矩,特殊任务最多可拒绝三次。

  这是写在调令附则里的条款,也是那些华捕们赖以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入职以来从未出过任务,这一次拒绝,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赵镇山花大价钱买通汤姆森,连夜运作,才将这份“死亡任务”精准地派到他头上。

  他们算准了他不敢拒绝初来乍到,无权无势,沈茹佩的庇护再强也伸不进工部局的正式调令里。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徐福贵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规矩”绑死的人。

  今夜亥时,他会去码头。

  但不是从正面进去。

  他会在赵镇山以为他正踏入货栈深渊时,从阴影中窥探。

  他要亲眼看看,那能让两名巡捕失踪、让洋人“专业人士”折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要确认,那滩照片上泛着淡绿色荧光的液体,是否真的如他所感应,是足以成为资粮的气息。

  顺便让赵镇山在码头外的寒夜里,白等一场。

  徐福贵将档案合上,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扉推开一道细缝。

  津门的午后依旧喧嚣,远处隐隐传来码头工人搬运货箱的号子声。他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无波无澜。

  今夜。

  他会让某些人知道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随时可以逆转。

  ......

  亥时。

  津西码头。

  三号货栈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周遭没有半点灯火,连月光都仿佛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

  封锁线早已拉起,黄黑相间的警示带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无人敢近。

  五十丈外,一座废弃仓库的二层。

  赵镇山立在窗前,负手而望。

  他今夜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短打,收敛了所有镖局总镖头的威仪,像个寻常守夜的老人。

  身后站着两名心腹,皆是搬血境初期的好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码头区的每一道阴影。

  “总镖头,亥时已过一刻了。”一名心腹低声道。

  赵镇山没有应声。

  他的拇指缓慢摩挲着扳指,那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光滑,已跟了他二十年。

  此刻,那扳指被他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又过了一刻钟。

  海风送来远处货轮低沉的汽笛声,码头工人休息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三号货栈依旧死寂,没有任何人出入的迹象。

  “那小子……”赵镇山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会不会已经死在里面了?”

  心腹对视一眼,不敢答话。

  赵镇山自己也知道这个猜测有多荒谬。

  若是已死,总该有尸体;若是被异物吞噬,总该有打斗的动静。

  然而这三号货栈自今夜亥时起,便如同一座封死的坟墓,连风都绕道而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

  赵镇山的扳指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午后,他派去武馆外盯梢的眼线回报,说徐福贵回去后再未出门,连武馆大门都早早落锁。

  当时他只以为那小子在闭门备战。

  此刻回想,那锁,是从里面落的。

  他根本没打算出来。

  “砰!”

  上好的和田扳指在窗棂上撞出刺耳的脆响,崩裂的碎玉飞溅进夜色,无人在意。

  赵镇山的脸色在黑暗中阴鸷如铁,指节攥得发白。

  他在这码头外吹了三个时辰的冷风。

  而那姓徐的小子,此刻恐怕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武馆后院的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得像淬过毒的刀刃。

  “好得很。”

  夜风穿过三号货栈洞开的门窗,发出空洞的呜咽。

  那货栈内空无一人。

  从头到尾,都空无一人。

  而在码头区另一头,远离所有视线的暗影深处,一双沉静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徐福贵伏在煤堆与废缆绳之间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他的目光越过赵镇山藏身的废弃仓库,落在那座依旧死寂的三号货栈上。

第25章大蛇!

  亥时三刻,码头。

  徐福贵伏在煤堆与烂缆绳之间,眼见赵镇山等人的身影隐入夜色,仍没动。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直到确信那总镖头不会杀个回马枪,他才缓缓从藏身处起来,活动了一下僵了的肩胛。

  夜风送来远处打更的梆子声子时三刻了。

  他没急着往三号货栈凑。

  顺着码头边沿绕,专走那些堆着货、缆绳、破渔网的暗处。

  脚底下的石板尽是煤渣子,踩上去没声儿。

  离货栈还有五十丈时,他停住了。

  那股气息比白天隔着照片觉着的时候,清楚多了。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货栈深处探出来,在他灵觉边上若有若无地撩拨。

  不是那管绿药水似的燥烈生机,是更阴黏的东西。

  可确实是能喂给珠子的“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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