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97节

  它在守东西。

  徐福贵眯起眼,望着码头的方向,心里把那货栈里的情形又过了一遍。

  那蛇盘踞的地方,是货栈正中央,空地周围堆满了货。它守在那儿,不走不挪,像是在护着什么要紧的物件。

  会是什么?

  能叫这等成了精的孽畜守着的东西,绝不是寻常货色。

  他想起档案上那行小字“此任务先后委派三人,均未归”。

  那三人怕是还没靠近货栈中央,就填了蛇肚子。

  那蛇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至少三个人,兴许还不止。

  可它今夜明明有机会再吞一个,偏偏没追。

  是吃撑了?不像。

  是觉着他不好对付?也不像。那蛇的凶性,他亲眼见的,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主。

  那只能是一个缘由

  它离不得那地方。

  或者说,它守的那样东西,离不得它。

  徐福贵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些。

  这事得找人问问。

  洋人那边,肯定藏着掖着。

  汤姆森那英国人,跟赵镇山勾结,把这份“死差”派给他,绝不会告诉他实情。

  巡捕房的档案里,也只写了“异物”,连张像样的图都没有。

  得问沈茹佩。

  那位沈二小姐,在津门扎根多年,手眼通天,洋人的事,她未必不知道。

  至于圣水的事...

  徐福贵不打算自己再去了。

  今夜这一趟,已经够险。

  那蛇认得他的血气,往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

  教堂那边,虽说修女不会害他,可那约翰神父、那些英国人,万一撞见,麻烦就大了。

  他如今在明处,赵镇山在暗处盯着,厉文龙也在暗处盯着。

  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得换个法子。

  沈茹佩。

  她手底下有人,有钱,有门路。

  她自己也说了,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帮他就是帮自己。

  只是帮忙取一些圣水,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那修女虽说不似人,可不会伤人至少不会伤她派去的人。

  徐福贵只需交代清楚:什么时候去,从哪儿进,找谁,怎么说。

  沈茹佩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轻重。

  ......

  翌日,午后。

  徐福贵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没走正街,专挑小巷子穿行。

  津门的巷子七拐八绕,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探出些枯了的藤蔓,在日头底下蔫头耷脑地垂着。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留神身后。

  盯梢的还在。

  自打昨儿个夜里从码头回来,武馆外头就多了几张生面孔。

  换着班蹲守,隔一个时辰换一拨人,赵镇山这是下了本钱。

  徐福贵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把身后那条尾巴甩得干干净净,这才从另一头穿出来,上了估衣街。

  沈家的众多药铺之一就在估衣街东头,三间阔的门面,挂着黑漆金字招牌“保和堂”。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斑驳,却仍透着一股子老字号的气派。

  徐福贵在铺子对过的茶摊上站了站,装作买茶,眼风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人盯。

  这也正常,毕竟他们就算知道自己和沈小姐有联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随机找个药店,去联系沈小姐。

  他迈步进了保和堂。

  铺子里头宽敞,一溜紫檀木的药柜直抵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白底黑字的药名签子。

  药柜前头是曲尺形的柜台,几个伙计正在那儿抓药、包药、打算盘,忙得脚不沾地。

  柜上排着三五个抓药的客人,有穿长衫的,有短打的,还有两个老妈子替东家跑腿,正跟伙计掰扯药材的好坏。

  徐福贵走到柜台前头,也不排队,径直往人缝里一站。

  一个年轻伙计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笑:

  “这位爷,柜上规矩,先来后到。您后头站着去?”

  徐福贵没言语,从怀里摸出那枚紫铜令牌,往柜台上一搁。

  那伙计低头一看,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

  令牌是紫铜的,巴掌大小,正面錾着一个“沈”字,边角磨得发亮,显见是常年在人身上揣着的。

  伙计在保和堂干了三年,认得出这令牌的分量沈家二小姐的私章,能支钱能支药,能支人。

  “这位……这位爷,您稍坐,稍坐。”

  伙计声音都变了调,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把徐福贵往一旁的客座让,“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第26章任家镇

  徐福贵摆摆手:“不用掌柜的。烦你跑一趟,跟沈二小姐说一声,就说姓徐的在这儿等她。”

  伙计愣了一愣,看看那令牌,又看看徐福贵的脸,一叠声地应着,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徐福贵在客座上坐下。

  有另一个伙计端了茶上来,青花盖碗,茶水碧莹莹的,是上好的龙井。

  徐福贵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眼风扫着铺子里的动静。

  抓药的客人还在那儿等着,有人嘀咕两句,让伙计陪着笑脸安抚下去。

  外头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铃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正是津门午后最热闹的光景。

  一炷香的工夫。

  两炷香的工夫。

  徐福贵把一碗茶喝得见了底,正搁下碗,就听铺子后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帘子一挑,沈茹佩进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的旗袍,外头罩了件藕荷色的坎肩,头发还是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许是走得急,脸上微微有些红晕,鼻尖沁着薄薄一层汗。

  “徐馆主。”她走到近前,正要落座,目光忽然落在徐福贵腰间那里别着那枚巡捕房的铜牌。

  铜牌上正有印着收容科的名字。

  沈茹佩的眉头拧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进收容科了?”

  徐福贵低头看了看那铜牌,点点头:“昨儿个的事。”

  沈茹佩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起来,半晌没言语。

  “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她压低了声音,

  “徐馆主,你知不知道,那收容科派出的差事,十个人里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三个?”

  徐福贵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搁下。

  “知道。”

  “知道你还去?”沈茹佩盯着他,“那赵镇山摆明了要你的命,你就这么往坑里跳?”

  徐福贵抬眼看她,神色平静:

  “二小姐,我若不接这差事,就得卷铺盖滚出津门。巡捕房的规矩,最多可拒三次。头一回就拒了,往后赵镇山更有话说。”

  沈茹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她顿了顿,

  “既是这样,我想法子托人,把你调出来。收容科那边,我认得几个洋人,虽说不顶事,走走门路还是……”

  “不必。”徐福贵打断她。

  沈茹佩一愣。

  徐福贵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

  “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收容科,我暂时不想出来。”

  沈茹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为何?”

  徐福贵没有立刻答话。

  他端起茶碗,看着碗里碧莹莹的茶水,茶汤上浮着几片嫩芽,打着旋儿慢慢沉下去。

  “昨儿个夜里,”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去码头了。”

  沈茹佩脸色一变。

  “那条蛇,我见着了。”

  沈茹佩的手微微攥紧,攥着那方帕子。

  “三四丈长,水桶粗细,浑身绿光,黏液能蚀木板。”

  徐福贵一字一顿,“它追出来,又缩回去了。像是在守着什么。”

  “守着什么?”沈茹佩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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