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98节

  徐福贵摇头:

  “没看清。可它明明有机会吞了我,偏偏没追。这事透着古怪,我想弄明白。”

  沈茹佩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沉默片刻,忽然道:

  “说起那三号货栈,我倒知道些消息。”

  徐福贵抬眼。

  “那货栈是汤姆森的产业汤姆森这人,名义上是工部局的官员,管着租界里一些杂务,实则在收容科那边也有职分。”

  沈茹佩压低声音,“半个月前,收容科往那货栈里运了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草药。还有……蛋。”

  徐福贵心头一动。

  “蛋?”

  “说是蛋,可个头大得很,寻常鸡鸭蛋比不了。用棉絮裹着,一层一层,小心得很。”沈茹佩道,

  “原本是收容科的东西,不知怎么的,把那条蛇引来了。等洋人发觉时,那蛇已经占了货栈,盘在里头不肯走了。”

  徐福贵眉头微拧:“那蛇不是收容科的?”

  “不是。”沈茹佩摇头,

  “收容科的人也头疼得很。能打的人又有事,赶又赶不走,那蛇守着那批东西,谁靠近吃谁。

  派了几拨人进去,都填了蛇肚子。”

  徐福贵垂下眼皮,脑子里把那货栈里的情形又过了一遍。

  蛇守着的东西。

  蛋。

  那蛇是被蛋引来的。

  那蛋里头,究竟是什么?

  “收容科的人就这么干看着?”他问。

  沈茹佩冷笑一声:

  “不然呢?那蛇的厉害,你是亲眼见的。洋人那些枪炮,打上去未必破得了它的鳞。何况那货栈是汤姆森的,闹大了,他面上也不好看。”

  徐福贵沉吟片刻,又问:“那蛋,还在里头?”

  “应该在。”沈茹佩道,“那蛇守着的东西,不就是那批蛋么。它一日不走,那蛋就一日取不出来。”

  徐福贵没再说话。

  半个月前运进的蛋。

  蛇占了货栈。

  洋人拿它没办法,就索性拿这地方当“死差”,往里送人去喂蛇

  他忽然想起档案上那行小字:“此任务先后委派三人,均未归。”

  那三人,怕就是这么死的。

  沈茹佩看着他,忽然道:“徐馆主,你问这些,可是想打那蛇的主意?”

  徐福贵没应声。

  沈茹佩叹了口气:

  “我劝你一句,那收容科的东西,碰不得。

  多少人在里头丢了性命,连尸首都找不回来。那蛇守的东西,更是碰不得。”

  徐福贵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

  “二小姐,有些事,不是碰不碰得的事。是碰上了,躲不开。”

  沈茹佩怔了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她站起身,

  “那你自个儿当心。汤姆森那边,我让人再探探。有了眉目,我遣人去告诉你。”

  徐福贵也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茹佩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方才说,有两桩事。蛇的事是一桩,另一桩呢?”

  徐福贵道:“想请二小姐帮个忙,替我去一趟教堂,取些圣水。”

  沈茹佩一愣:“教堂?圣水?”

  徐福贵把圣弥额尔堂的事拣紧要的说了修女的事、老神父的事、圣水能对付阴邪之物。

  只是隐去了林正英的事。

  沈茹佩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修女……不会伤人?”

  “不会。”徐福贵道,“她只认得我身上的味儿。二小姐派去的人,只需拿着我的信物,她自会明白。”

  沈茹佩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徐馆主,”她缓缓道,“你倒真是信我。”

  徐福贵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二小姐方才说了,咱俩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话,我记着。”

  沈茹佩怔了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她点点头,

  “那教堂在英租界,我手底下有人常年在那边走动,洋话也说得利落。你回去写个条子,把要交代的事写清楚,我今晚就派人去。”

  徐福贵拱了拱手:“多谢二小姐。”

  “谢什么。”沈茹佩摆了摆手,挑帘子出去了。

  徐福贵站在客座里,望着那晃动的门帘,站了片刻,抬脚往外走。

  走到柜台前头,先前那个年轻伙计正偷眼看他,见他过来,赶紧把头低下,装作打算盘。

  ......

  徐福贵出了保和堂,没急着往回走。

  他在估衣街上又逛了逛,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挑挑拣拣买了半斤洋钉子,又在一个书摊前站了站,翻了几本唱本,这才拐进巷子,七绕八绕地往武备街去。

  身后没人跟着。

  回到武馆,日头已经偏西了。

  洪蔷薇正带着几个弟子在后院练功,呼喝声隔着墙传过来。

  徐管事在前院晒药材,竹匾里铺着一层黄芪,散发出苦苦的香气。

  徐福贵进了厢房,把门关上,在炕沿上坐下。

  他把沈茹佩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半个月前,收容科往三号货栈里运了一批草药和蛋。

  那蛇不是收容科的,是被蛋引来的,占了货栈不肯走。

  洋人拿它没办法,索性拿这地方当“死差”,往里送人去喂蛇。

  那蛋里头,究竟是什么?

  能让这么一条成了精的孽畜舍命守着,绝不是寻常东西。

  徐福贵沉吟片刻,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研墨提笔,给沈茹佩写条子。

  教堂的事得交代清楚。

  那修女住的小屋在哪儿,角门怎么进,什么时候去最妥当,见了修女怎么说

  他把这些一一写下来。

  末了又添了一句:那修女若问起我,就说我很好,多谢她的圣水。

  搁笔,吹干墨迹,折好。拿一块粗布包了,打成一个小包袱。

  一会儿得让人给沈家送去。

  他刚把包袱搁在桌上,外头忽然传来徐管事的声音:

  “少爷,外头有人找。”

  徐福贵心头一动,起身开门。

  “什么人?”

  “巡捕房来的,说是传话。”

  徐福贵眉头微皱,点了点头,跟着徐管事往前院走。

  一个穿着黑制服的中国巡捕站在门口,见了徐福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张纸:

  “徐福贵,上头有令,让你明儿个一早去一趟收容科。巳时正,别迟了。”

  徐福贵接过那张纸,上头是打印的洋文和中文,盖着工部局的印章。

  那巡捕又补了一句:

  “这回是传话,不是派差。可你要是再不去,往后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徐福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眉头拧起来。

  ......

  翌日,巳时。

  徐福贵准时到了工部局巡捕房。

  还是那条向下的楼梯,还是那道铁铸的门,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过道。

  那个银发警官不在,换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洋人,坐在那张铁桌子后头,拿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打量他。

  “徐晓?”洋人的中国话有些生硬,但能听懂。

  徐福贵点点头。

  洋人翻了翻面前的档案,推过来一张纸:

  “你拒绝了码头的任务。按照规定,你还有两次机会。”

  徐福贵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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